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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下山 “那他没来 ...

  •   “那他没来,说明他不是巡夜的护卫,而且没能换成?”林霁问道。
      林世齐道:“很有可能,你说他是个生面孔,而且院子里的人行事说话不一样,能让他一上来就巡夜的可能性很小。况且院子里的护卫下人又是那副德行,不与他换班也是常情。”
      手下的皮肉已经暖了起来,林世齐却没有放下手。
      林霁就这么被他捧着脸抬头皱眉,“真是可惜,还以为他是个突破口,能搞清这院子里的古怪。”
      “不着急。”林世齐道,“他的异动尚且情况不明,你这两日不要凑上去。”
      “我明白。”林霁点头。
      他感觉身上已经暖过来了,动了动从大哥手底下钻出去,把身上的披风解了放到榻上。
      林世齐垂下手,掌心还带着温软的触感。
      走到书桌旁,继续他没开头的信,墨汁已经凝固了,林世齐只好重新研墨。
      林霁无事可做,于是凑到林世齐身边看他写信,信的内容还是让山下护卫收集家资,但其中的暗语已经变了。
      他也知道这套暗语,是大哥手把手教给他的,这封信就是把山上剿匪的情况告知,并让他们将消息传递给晋王。
      “大哥,明日谁去送信?”林霁问道,他们在这儿可没什么可用的人,算是四面楚歌,不过信中真正的内容除了他们不会有人知晓,倒也不怕被人看见。
      林世齐放下笔,将信纸晾在一边,他显然也不怕信的内容暴露,随意地说道:“找个院中的下人送去即可,这样也不打眼。”
      “那我呢,我做什么?”林霁兴致盎然地问。
      林世齐斜他一眼,看看他的手,冷笑道:“你?跟在我身边,等养好了伤再说吧。”
      林霁讪讪,把手往后一背,揉眼打呵欠,“哎呀,今儿怎么这么困?我要去睡觉了。”
      林世齐笑着看他往内室里走,把信装好,自去洗漱。
      等他回到房里的时候,林霁已经躺着睡着了,纤瘦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只占了床的一半不到,头发盖住了脸蛋儿,眉头不展。
      林世齐上了床,展开被子分了一半盖在林霁身上,伸手轻轻抚开他的眉头,又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直到身边的人慢慢展开身体陷入深眠,他才合上眼。
      翌日一早,林世齐起床掀开帘子,就看见内室站了一灰扑扑的身影,他手臂一紧,待看清那人是书吏分给他的下人时,手腕连忙一转,把差点甩出去的暗器收回来。
      见他下床,那下人安静地上前,跪在地上为他穿鞋更衣。
      林世齐不习惯他伺候,挥手让他退下。
      下人无声地退下,依旧站回方才的地方。
      林霁此时也睡醒了,穿着雪白的中衣顶着一头乱发从床帐里往外看,他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困意,看见大哥就笑了笑,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话来就听见大哥冷然的声音。
      “越发惯得你没规矩,比主子起得还晚,还不快过来伺候!”
      那句‘大哥’堵在喉咙,林霁使劲眨了眨眼,看清房中角落里站着的下人,他赶紧低下头作惶恐装,慌忙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给林世齐更衣。
      林霁哪里做过这样伺候人的活儿?以前在慈幼院,大家都各自照管自己,到了林家,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此时做起来毛手毛脚的,力气又大,能把人拽倒。
      “你先下去准备些早饭来。”林世齐怕再这么下去,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来,干脆利索地把那下人撵走。
      那人一出去,林霁就停了手上的动作,伸着脖子往外看,看他走远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次我还是不睡床上了。”他懊恼地说,忘了自己现在是下人身份了。
      林世齐享受了一会儿粗糙的照顾,现在又自力更生了,听他这么说,笑道:“你不睡床上才不对。”
      “啊?”我不睡床上不对?哪里不对?
      林霁迷茫地看着大哥的背影,顺着这句话把自己如今的身份对上好几遍,才红着脸反应过来,在心里偷偷唾弃大哥不正经,非要捉弄他才开心!
      装模作样地把早饭糊弄过去,林世齐就要出门。想起大哥昨晚说的话,林霁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前脚刚踏出房门,就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哑巴似的下人。
      不知他是何用意,林霁没有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那人的眼神比他还疑惑,示意他在这儿别动,小跑进去拿了一件披风递给他,又指了指外面的林世齐,意思是给他的。
      林霁赶紧接过来,暗道自己粗心,身为下人漏洞百出。
      走在前面的林世齐发现他没跟上来,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就知道他又露马脚了,摇摇头故作不耐烦地说道:“还当是在家里吗?也仔细着些!”
      林霁低头听训,弱弱地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去。
      那下人早在林世齐回头那一刻就把头埋在了胸前,守在门口等他们出去后,才默默缩回阴影中。
      林霁先跟着林世齐去了书吏那,他应是才起床没多久,他们到的时候下人直接将两人带到了偏厅等着,也不讲究什么待客之道,磨蹭半天才上了一壶热水。
      林霁时刻警醒着,水一上来就给人倒了一杯,林世齐眼中含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将茶杯握在手里取暖,并不喝。
      一杯茶彻底凉透,书吏身边的下人才来,说‘大人有请’。
      进了正厅,林霁始终低着脑袋,看不清书吏到底在哪,反倒是鼻子和喉咙先遭了殃。
      这正厅不知道烧了多少劳什子线香,弄得到处烟雾缭绕,他低着头都能看见!忍着想要咳出声来的喉间痒意,林霁默默屏住呼吸,把这刺鼻的香味儿隔绝。
      厅里先是一片寂静,林霁心想这书吏在装什么幺蛾子,陡然就起了一声高亢的念经声,差点没把他吓得一哆嗦!
      继毒烟瘴气后,魔音绕耳接踵而至,那忽高忽低、绵绵不绝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中间没有停歇的余地,再被这烟雾团团包围着,林霁听得头脑发胀,胸闷气短,在心里咒他:好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过去大家干净!
      也亏得他一直低着头,没看见书吏一边念经一边玩猴儿戏似的在那跳大神,拿腔作势的样子简直丑态百出!
      可在场能看见这一幕的没有一个笑出声的,反而个个神情肃穆,尤其是几个下人,神情与书吏简直是如出一辙的虔诚尊敬。
      林世齐站在这缭绕不绝的烟雾中,神情不悲不喜,目光平静无波,让人觉着他应该与那坐上供奉着的不知哪路神仙换一换位置。
      这场闹剧一般的祷告持续了足足有半刻钟方才结束。
      林霁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随着林世齐的落座移动身位,目光匆匆一瞥,刚刚好瞧见了书吏拿着帕子擦嘴的一幕,他赶紧低下头,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如果没看错的话,书吏嘴角是吃完早饭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油花。
      “前些日子你缴上来的奉献金已经奉与教中了,昨日你也去见了左护法,知道教主对你此举甚是满意。但若想多做贡献,积德修身,早日与教神沟通,还是需要你虔心奉主啊!”
      书吏摸着自己的胡须,眯着眼一通掉经文。
      林霁没听过这种把哄骗钱财的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在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这群千刀万剐的教匪,用这样招摇撞骗的方式骗了多少劳苦百姓的血汗钱!
      他在心中愤懑不平,接着就听见他哥仿佛着了魔的信徒,跟那书吏一起想着法儿的从家里骗钱。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好不酣畅,林世齐趁着机会把写好的信拿出来,顺水推舟说这是给山下家仆的信,好让他们给家里去信,让家里人早些筹备金银。
      书吏一听,正合心意,忙不迭地答应了。
      “那这信就交给书吏大人了,烦请您派人去送信,他们上次来了之后就在山下村中住着,只要提起我的名号很容易就能找着。”
      书吏却没接过去,摇着脑袋说道:“不妥不妥。”
      林世齐神情微顿,笑道:“不知何处不妥?”
      书吏挺了挺腰,自以为缜密地分析道:“你那家奴虽说忠心,却没受过教义感化,定做不到如你这般虔诚。他不知实情,若是以为你是被胁迫如此,万一通知了那官场蠢人,惊动了教中众徒,就是该死了!”
      林世齐似笑非笑,点了点头,“书吏考虑周全,不知有何见教?”
      只见座上那人抬了抬松垮的眼皮,目露精光,将眼神锁在了他身后的林霁身上,笑道:“依我看,让一护卫带着你身边这小童一起去送信,便是最好不过了!”
      林世齐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汹涌澎湃起来,他快速思量着,这书吏到底是小心过了头,还是在试探他。
      书吏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你这小童从小就跟着伺候你,自是你身边最信任不过的人了,若是由他的口中说出你虔诚奉教一事,想必会可信许多。”
      见对面的人不说话,书吏先是皱了皱眉,接着恍然大悟,揶揄道:“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这小童,一时半刻也离不得他。不过是一个白日,我同你担保,到了夜间,他一准儿出现在你房里伺候你……”
      说到后面,他声音压低,一副大家心照不宣的模样。
      林世齐不好再继续沉默,扯了扯嘴角,招手让林霁过来。
      “听见大人的话了?下了山,一字一句交代清楚,让那些人快快把信送出去,不得延误。”他把信封交给林霁,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你同护卫下山,不许贪玩,晚些时候我要见不到你,定是要罚你的!”
      林霁把信收好,低头称是。
      林世齐还是不放心,顶着书吏戏谑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隐晦嘱咐道:“有什么事到交给山下的人,不许同别人多说话,早些时辰回来。”
      在说前一句话的时候,林世齐在林霁胳膊上轻轻捏了两下。
      林霁知道他的意思,抬眼看了看他,旋即低下头,乖巧地应道:“我知道了少爷。”
      “嗯,去吧。”
      林世齐这才放他离开。
      等林霁出了正厅,书吏忍不住开口调侃,“你对这小童倒是尽心。”
      林世齐笑了笑,没有说话。
      出远门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看门的还是昨日那个护卫,他想着昨夜里的状况,心神目光有几分不由得落在他的身上。见他神情漠然,无知无觉地站在冷风里,连他从眼皮子地下过去都没瞧一眼。
      林霁没有多事,只是在心里纳闷,这人给他的感觉与昨日大不相同。
      下山途中,跟着林霁的护卫是个生面孔,他没在院子里看见过,不知道是书吏从下城随意调了一个过来,还是这院子里另有乾坤,养着不止表面上那些人。
      这次下山他没有被蒙住眼,原本是想在山道上做些记号,以备不时之需,可这蒙面护卫跟院子里的下人一样是个哑巴,却长了全身的眼睛,他别说做记号,动作稍有不对刀子一般的眼神就割过来了。
      他只好老老实实赶路。
      这一路上,林霁好好体会了一把做哑巴的感觉,一整晌,他一句话都没说。
      山下说是有村子,其实已经没有了百姓,几乎被寨子里的匪徒抢掠一空,能忽悠的都去了下城,忽悠不走的也活不下去,纷纷逃命去了。
      林霁很容易就与村中的林家护卫接上了头,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位煞神,轻易不能多说什么,只好把信给人,又说了几句驴唇不对马嘴的狗屁教义,告诉护卫大少爷已经被感化,让家里人也赶紧集资上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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