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81、大惊喜 自从两位少

　　自从两位少爷上山，装作故意不敌匪徒留守山下的护卫还是第一次瞧见主子。见小少爷穿着粗糙单薄的衣裳，还受了伤，有一肚子话想要询问，恨不得立刻跟着上山。
　　可瞧见那跟在身边蒙着面的‘黑乌鸦’，就知道不能多嘴。
　　为首的风甲试探地说道：“少爷怎么样了？在山上一切可都好？府里老爷太太知道后担心的了不得。”
　　林霁道：“少爷很好，在山上很受器重，况每日接受教义熏陶，如今只想虔诚奉教。”他顿了顿接着说，“少爷还说了，金银财富乃身外之物也，不如拿来奉与教中，也好造福百姓，深积功德，早日勘破俗世。”
　　这些话另林霁难以开口，他内心无法苟同，所以嘴上说不出来。一旦说出来后，却像深知教义的老经历，口若悬河起来。
　　风甲他们听得昏头涨脑，面无表情。
　　硬着头皮结结巴巴跟着夸了几句，场面又沉默下来。
　　信也送了，话也说了，也该回了。
　　若是他一人下山……林霁不经意看了一眼身边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的‘哑巴’，竟和他对上了视线！
　　这人什么意思？是催他赶紧走吗？！
　　真是麻烦！
　　上下山的路线以及明面上的关卡，林霁一路全都记在了脑子里，还想趁机会告诉风甲他们，可恨这‘哑巴’实在碍事！
　　“你速将信送回，少爷那边还等着我，我先走了。”林霁知道没有什么机会了，干脆先回去，以待时机。
　　“等等！”风甲突然喊住他。
　　林霁再回身，见他手上多了一个包袱。
　　“这是府里老爷太太吩咐我带来的，说是山上不比下面，要寒冷得多，就多准备了几身棉衣。”
　　林霁伸手要接过来，却被一旁站着的‘哑巴’抢先一步拿过去，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打开了包袱，里面是几件半新不旧的棉衣，伸出手一件一件搜捡起来。
　　他动作蛮横粗鲁，搜捡完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把翻得乱七八糟的衣裳用包袱一裹，塞到林霁怀里，脚步往后一退，继续做他的假人去了。
　　在场众人除了他脸色都有些难看，当然，他蒙着脸，也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神色。
　　风甲到底老练，端着脸陪笑道：“是该谨慎些。”他向前一步，一只手臂微曲着往‘哑巴’那边移过去，手里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包，往他手里塞。
　　“辛苦大哥护送，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哑巴’还是像个木桩子似的站着，眼神瞟都没瞟那个荷包，更别说接过去。
　　风甲皱了皱眉，搞不清他是个什么意思。
　　林霁倒是明白些，院子里的这些人都是如此，全都跟没了感情的铁人一般，话都不会说，‘受贿’这种这个词儿怕是他们脑子里都没有。
　　他给了风甲一个眼神，对方会意，退回原处。
　　双方各自分开，林霁沿着小路上山。
　　一刻钟的功夫，山下的那个村子就彻底空无一人了。
　　风甲带着信骑马往平阳县赶。
　　等林霁爬上山进了下城，风甲等人已经将译好的信交到了晋王手中。
　　此时的平阳县中，所有人都以为林世齐还在养伤。
　　房里只有晋王同风甲两人。
　　看过信后，晋王已对这教匪实力有所了解，他们从兴起到壮大也不过两年时间，就是再哄骗民众，也不可能有如今之规模，他又想起前些日子看的奏折，上面是对各县的灾情报告。
　　他不由得站起身，来回踱步，心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柳相云，好一个越州总兵！
　　低头，看向房中空地跪着的风甲，晋王压下心中激荡，面色和缓地说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家大人是忠君仁爱之士。下次传信，让林大人尽快找出他们勾结的罪证，本王才能师出有名。”
　　“是，卑职领命。”风甲说道，从原先进来的窗子中退走，悄无声息。
　　门被轻缓地推开，晋王身边伺候的近侍进来，垂首站在一旁。
　　房中是良久的寂静，才听得一人缓缓说道：“传令给曹毅，让他做好准备。”
　　“是，殿下。”
　　却说林霁，顺顺利利上了山，方走到下城边缘，一直跟他寸步不离的‘哑巴’护卫突然离开了，就这么把他丢在了半路。
　　中城到下城原本只有一条土路，后来不知道这群脑满肠肥的书吏和账房兴什么风浪，非得要跟下城的那些泥腿子区别开，就让人在下城左右边缘立了两条单独的甬道，只许中城的人进出，还派了人巡查，下城的人别说走一走，看上一眼就要被呵斥辱骂。
　　林霁下山的时候走的是左边的甬道。
　　现在他身边没了监视的眼睛，其实他挺想去下城里看一看的。
　　但想起大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又看看受伤的上，林霁决定还是不去冒这个险了。
　　他调转方向，准备从右边的甬道回去。
　　谁知刚迈出步子，就被人给拽住了，那人力气挺大，林霁一个不注意差点没让他拽倒！
　　“是你？”林霁反应过来，使劲往反方向拽住那人，看清了他的样子，原来是昨日遇见的那个少年。
　　“你做什么？松开我。”林霁扯着袖子上的衣服挣开他抓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退，他就踏进下城这么几步，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那少年不知道有什么难言之隐，看看周围急得脸色发白，一句话没说又要上来拉扯他！
　　“我等会告诉你，你先跟我来！”
　　林霁站着不动，“你不说，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他也看出了这少年的心急和忌讳，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说，“你若是有什么不好宣之于众的，我可以带你去那边。”
　　他抬抬下巴，往甬道那边看去。
　　眼见着是不能立刻将人带走，少年只好答应下来，跟着他往甬道那边走。
　　那些好奇的目光跟着他们进了甬道，可能也觉得他们俩搞不出什么风浪，也没什么利益可图，纷纷收回了回去。
　　林霁站在甬道的入口，巡查的护卫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说吧，这么急到底什么事？”
　　那少年道：“昨天你给我的那种伤药还有没有？”
　　林霁摇摇头，昨天的伤药是院子里的管家给他的，一共就那一小瓶，全给了他了。
　　“你要伤药做什么？”
　　少年揪了揪头发，有些绝望，“我……朋友，他受伤了，下城这破地方，连肚子都喂不饱，伤药更是难找。”
　　他看着林霁，眼神有些闪躲，底气不足地说道：“你……你还能找来伤药吗？我……”他显然是没了办法，病急乱投医。
　　“只要你能弄来，我什么都能替你做！真的，我在下城还是能说上话的！”他急于证明自己很有用。
　　林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小少年有多大本事，怎么就能在下城这么混乱的地方说上话，可眼前的情景多么熟悉，当年若是有人能给他药，让他去救李子，他也会这样。
　　他的沉默让少年以为是无声的拒绝，少年低下头，拖着脚步离开。
　　“等等！”林霁喊住他。
　　少年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光亮。
　　林霁把手伸进衣襟，里面有一瓶早上出门前大哥给自己装上的伤药，品质不知如何，但绝对比昨日管家给他的好。
　　他不假思索地拿出来，摊在掌心，“药我可以给你，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少年拿过药瓶，重重地点头，“别说一件，十件我也答应你！是什么事？”
　　林霁说道：“现在不能告诉你，等需要你做的时候我会找你。”
　　其实林霁没什么要他做的，他们要做的事同下城几乎不牵扯，这么说只是想让他更容易接受这瓶药。
　　“好，我一直在下城，只要你用得着我！”少年认真地说，他把衣襟拉开，将那一小瓶药藏在了衣服最里面。
　　林霁看着他把药瓶藏好，这少年瘦得很，方才只露出那一小片胸膛，都能看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你拿着药回去吧，我也走了。”
　　“好。”少年回头看了看身后甬道的出口，有几颗脑袋迅速地缩回去，他皱了皱眉，趁着没人看见，往后退了几步向上一跃，一脚蹬在墙上翻了过去。
　　墙那边是树林。
　　林霁看着他灵巧的身影，伸手比了比甬道的墙，不算矮，心道：瘦是挺瘦，倒是很灵巧。
　　回到院子里，大哥同书吏果然又不在，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林霁直接回到东厢，也没去打听，一院子的哑巴，能问出来什么？
　　想起大哥告诫他的话，林霁没再自作主张，可他也不想闲着，于是又去了后院。
　　大晚上的，大婶竟然还在洗衣服！
　　这一天到底有多少衣服要洗，难不成那些护卫、下人所有人的衣服每日都要换洗吗？
　　这会儿刚过晚膳的时间，厨房那边安静下来，厨灶上的下人们在吃饭。林霁像往常一样拉着木盆蹲在大婶儿身边，刚起来打水，肚子就叫了两声。
　　今天一天都在爬山，中间就吃了半个能砸死人的大饼充饥，他回来的晚，已经过了领饭的时间，又不愿意多生事端，索性就饿着了。
　　声音有些响，林霁红着耳朵捂着肚子，大婶儿还是不言不语地在那搓洗衣服，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林霁也当没这回事一样继续打水，自从上次有了那皂角的进展，至少他现在洗衣服都不必用手硬生生干搓了。
　　咔哧咔哧——
　　一时间后院里只有搓衣服的声音。
　　搓到最后，林霁又饿又累又冷，眼前时不时有黑点飞过，他闭着嘴不明白自己这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在这儿洗衣服！
　　即便已经打定主意要走，林霁还是把衣服全都搓洗干净了。撑着木盆的两边站起来，双腿尤其是膝盖那里酸疼无比，接着一股麻痒从脚底开始往上爬，一直到小腿。他晃了晃，险些摔倒。
　　大婶儿早就洗完衣服了，以往她都是无声无息地离开，有时候林霁洗得太用心，经常一抬眼井边就只剩他自己了。今天有些反常，大婶儿洗完衣服竟然没有离开，按照平时林霁早就上去搭话了，可现在他实在身心俱疲，可能是笃定就算搭话也只是白费功夫。
　　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重新感觉到双脚的存在，林霁抱着木盆准备回东厢，大哥应该回来了。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还不如问问大哥有什么收获。
　　路过大婶儿身边的时候，一只红肿的手突然伸过来，速度非常快，林霁想躲没躲开。胸前被谁塞了东西，往下一坠，低头一看，香味儿先袭上来，接着是冬日里难得的热气儿，原来是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夹饼！
　　林霁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语无伦次地说：“多谢大婶儿……你怎么给我这个？你吃了吗？我……”
　　大婶儿还是没说话，抱着一大盆洗好的衣裳绕过他，烛光昏黄，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林霁迫不及待地想要真实触摸一下这个‘惊喜’，他放下木盆，小心翼翼地掏出肉夹饼，里面肉少得可怜，林霁咬了一大口，嚼着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不一样！大婶儿同院子里的那些人不一样！
　　虽然还是不说话，虽然看上去那么冷漠！
　　泡在冷水里一直搓洗衣服的手屈伸起来有些疼，林霁却把这肉夹饼攥得结实，他高兴地揣起木盆，这么大的进展，他可得好好儿同大哥分享分享！
　　林世齐刚从书吏那里回来，房中冷冷清清，可那一同去的护卫他已经在书吏那瞧见了，霁儿不可能没回来，想到这儿，他的眉眼压低，面上冷肃起来。
　　“少爷！少爷！我回来了！”
　　无由来的焦躁被瞬间抚平，林世齐从枯坐的状态中恢复，脸上带着笑意，不管不顾地出了房门，把那欢快的声音迎进来。
　　进了房中，林霁把那木盆一放，拿出肉夹饼在林世齐脸前晃了晃，得意地翘起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