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72、有关教匪的消息 等墨干的空

　　等墨干的空挡，林霁把写满的三张信纸摊开，拽了拽一直站在身旁的林世齐，让他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的。
　　林世齐俯身瞄了两眼，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写得很好，都是我想说的话，不必再添了。”
　　唤听雨进来收拾书桌，封好信函，两人转到内室，林世齐将教匪的相关事宜细细说给林霁听，他所知的内部消息不多，可每一条都是有用的。
　　林霁听得眉头紧皱，这教匪里的事可真是复杂，他不由得好奇起来，大哥又是从何得知这些消息，就算是那位晋王，面对此事也举步维艰。
　　说起这个，林世齐语气缓了缓，“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我身边的护卫赵砚臣？”
　　林霁摇摇头，那时候他入府还不到半年，大哥身边的人除了几个常跟在身边的，其余的顶多混个脸熟，更别提姓甚名谁了。
　　“不记得就罢了。”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林世齐继续说，“当年为了给安儿寻那味名叫‘龙骨’的药，他就在其中。刚巧没过多久赶上平阳县发生民乱，他便留在这边一边寻药，一边打听民乱一事。后来便留在了这儿，凭着头脑机巧，身手灵敏混到了越州总兵的身边当差。”
　　他晃了晃手中的几张纸，冷道：“这些机密情报，都是从越州总兵那得知的。”
　　林霁听后哑口无言，他停顿良久，不敢置信的说道：“这越州的总兵也太胆大包天了些，竟不顾一州百姓死活勾结纵容教匪，他、她想干什么？”
　　上一个让他如此瞠目结舌的还是住在不远处院子里的晋王，但他豢养私兵还有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作为皇子，早早为自己打算。可这越州总兵，一不是皇亲国戚，二不是哪个皇子皇孙的外家，干这掉脑袋的事儿是要做什么？
　　“他作为越州军队最高长官，已经算是这里的土皇帝了，为什么还多余做这些事？”
　　林世齐也想不明白，但这其中定有什么关窍，“咱们此去混入教匪之中，一是查清这教匪情形，二来就是拿到他们互相勾结的证据，至于借兵剿匪一事，就交给晋王头疼去吧。”
　　总不能他把前路都铺得顺顺当当的，再让晋王来摘果子吧？他又不是他爹！更何况这位晋王同他们家还有着嫌隙，他愿意出头，也是不忍越州百姓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好了，看了这一日了，也好好歇歇。”林世齐收好信件，撵人下去沐浴洗漱。
　　林霁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这会儿也感觉腰酸背疼的，“那我回去了大哥。”
　　抬脚就要走，林世齐喊住他，“你难道就这么回去？”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里衣，披着他的大氅，林霁愣了一下，才发现确实不妥，于是停下脚步回到小榻上。
　　“大哥，你让听雨去把墨书找来吧，让他把衣裳给我送来。”
　　林世齐歪在榻上不说话，只是看他，他的衣裳霁儿穿着到底不合身，哪里都宽大了些，衬得人有些瘦弱，小脸缩在大氅的毛围领里，看起来愈发稚嫩。
　　倒是有些像刚入府时的样子了。
　　不，不像刚入府，那时候他瘦得厉害，行为举止又都怯怯的，是像他殿试那会儿，已经养得丰骨俊秀，但还是一团孩子气。
　　“今儿就宿在这里吧？”林世齐说道。
　　若是两年前，这句话都不消得说，这会儿人早就爬到床上去了，或是拿一本书看，或是乖乖躺好，等他上床。
　　林世齐想着：那时候两人才是真正的亲密无间，怎么就这么快长大了呢？
　　林霁也被问得愣住了，他左右看看，屋里只有两人，房中的布置更是彰显了这里不是京城的家中，没人会看见，他沉吟一会儿，赶在大哥后悔之前，点头答应了。
　　偶尔一次同自己大哥一同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况且当年在慈幼院，他们那么一大群人不分年龄，不分性别的住在一盘炕上，不也视作平常吗？林霁宽自己的心，想道。
　　林世齐弯了弯眉眼，“我让听雨送些热水进来，你好好擦擦，别洗太久，更不许碰到伤口。”
　　林霁乖乖点头，再一次跟他确认，“大哥，院里都是咱们的人对吧？”
　　“嗯。”林世齐一笑，“怎么，你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传出去名声不好？”
　　被他调笑，林霁心里不平，嘟囔道：“到底是担心谁的名声不好？”
　　他是在慈幼院长大的，名声这个词儿还是这两年才知道的。
　　林世齐自然是听见了，睁开眼看他，笑着问：“你担心我的名声做什么？难道真怕你没有嫂嫂了？”
　　“谁管你这个！”林霁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撂下话就走。
　　被甩脸子的那位不仅不生气，反而更高兴了，扬声追着问：“真不要嫂子了？”
　　里面隔间传来摔打东西的声响。
　　为着这事儿，临睡前林霁都不跟他说话。
　　林世齐躺在床上，他许久不跟霁儿一床睡觉，竟还有些睡不着，躺着时胸口的伤扯着有些疼，不免又想起霁儿身上也有伤。
　　“霁儿，骑马累不累？”
　　林霁知道这是问他这两日赶路累不累，他想了想，还真没觉着多累。
　　“一路上只想着大哥有没有受伤了。”他闭着眼酝酿睡意，慢慢回忆这两日的情形，“就是觉得冬日里的风很冷，一天赶路下来嘴都冻僵了，到了驿站得先喝杯热茶，不然话都说不清了。”
　　他说着，笑着，像是分享什么趣事儿，两日不停歇地赶路，在他嘴里也没有什么。
　　林世齐笑不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从胸口升起，堵在喉咙处，让人不得不来回吞咽才能舒服一些。
　　霁儿待他至纯至真，胜过世上任何人。
　　夜里，林世齐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掀开帐子点了蜡烛，借着幽微的光线看着身边熟睡的林霁。
　　时间倏忽而过，就这样过了一整个黑夜。
　　要打入教匪内部，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直到出发之前，林霁一天里就没太见过林世齐，晚间若不是蹲他房里特意等他，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林霁腿上的伤都养好了，可同样是皮外伤的林世齐还要日日换药，端出去的水都是鲜红的。
　　“大哥，你这伤得需要养着，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吧？”林霁将药膏涂在他微微渗血的伤处，心疼道。
　　林世齐双手撑在身后，绷着声音说道：“算不上亲力亲为，可许多事我得亲自盯着。”
　　这些消息是赵砚臣冒着生命危险往外递给他的，若是在他这儿走漏了风声，那就是让他白白送命了。
　　包扎好伤口，林世齐把衣服穿好，将林霁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坐在一处，“霁儿，明日我们就要出门了，你记住，之后大哥不论叫你做什么你都得老老实实听话。”
　　林霁知道轻重，乖乖点头，他不会添乱，却也有自己的想法，“大哥，若事关你我生命安危，你不能只顾着我而不顾自己。”他握着林世齐的手，眼睛盯着他，让他保证，“大哥，你得答应我。”
　　林世齐反手握住他的，几乎将他的手整个包裹住，温和的笑意在脸上绽开，应道：“大哥答应你。”
　　得到保证，林霁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
　　林世齐换上了平日里不常穿的金线绣纹的锦袍，带着镶东珠鎏金冠，外面罩着那件林霁曾穿过的墨色狐狸毛大氅，骑在马背上，丰神俊朗，就是不像昨儿同林霁说的要去城外村子里逮捕□□成员。
　　林霁要扮成他的小厮，衣裳同听雨的并无二致，看起来比他的还要寒酸些。
　　既然要去逮捕□□，自然要带着兵卒，他们没带晋王调来的皇卫司侍卫，而是从县衙里点了十来人，加上他们院子里的人，拢共也就二十来人。
　　明面上，林世齐这个冤大头是受晋王的命令前去缉拿□□人员，至于这消息的来路，自然也是过了明路的，全都算在了晋王的头上，具体怎么打探到的，就让晋王去应付。
　　据消息所知，平阳县五十里外的环溪村有教匪成员前去宣传教义，忽悠百姓入教，哄骗百姓缴纳贡献所谓‘教费’，他们就是去将这群教匪一网打尽的。
　　对于此事，这二十多人里全都各怀心思。
　　被点名前来的差役垂头丧气，一路上暗叹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破差事，宁愿在县衙里同那些流民百姓挨饿受冻，也不愿意过来。
　　知晓内情的林家护卫各个精神抖擞，警惕周围，怕出现什么变故。
　　林世齐坐在马上，被护在了中间，林霁作为他的贴身小厮，自然也跟在他身边被人护着。
　　环溪村依水而建，一条不宽的小河绕村向东流去，因此得名。
　　赶了半日的路，终于到了这小河的下游处，再往前不远就能进村了。
　　林世齐让众人停在河边修整，自己下了马再三叮嘱起了林霁。
　　“等会儿咱们佯装被俘的时候必然会吃些苦头，届时你不许出头，躲在我身后，我若是受伤受辱，你更不许愤然而起，同他们争执，可记住了？”
　　林霁记不住，也不想记，反驳道：“哪有奴才躲在主子身后的？你这样安排不合适，该让我挡在你前面才是！”
　　林世齐摁了一下他的脑袋，将他灼灼的目光按下去，“背信弃义的奴才就这样！”他瞪了眼林霁，止住他要继续辩解的话，“之前怎么答应我的？若是反悔，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林霁憋屈地闭上嘴，背过身生闷气去了。
　　林世齐不管他，示意让听雨照看着。他走到众人面前，漏出一个高傲且自信的笑容，一把抽出身侧的长剑，直指环溪村，跟戏文里的将军似的，下命令道：“所有人听令，随我杀入环溪村，将那些□□匪徒全部缉拿归案！”
　　说完，先行上了马冲向环溪村，林家的护卫紧随其后，纷纷跟上去，唯有县衙里的差役傻了眼，愣愣的站在原地。
　　“简直胡闹！他当看戏本子呢！”
　　不知是谁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回过神的差役一看我我看你，全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是能怎么办呢？谁让他们倒霉摊上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大人！
　　他们只好跟上，心里祈祷来这环溪村的教匪最好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农民，没甚功夫本领，这样一来，他们明目张胆的进去，不至于被打得太惨，说不好因着人数差还真能将那伙匪徒拿下！
　　若是林世齐他们听到这些祈祷，不用神明来告诉，他就能打破这些人的幻想。
　　因为他知道，来环溪村的这伙匪徒，不仅人多，还都会些拳脚功夫，以一敌多不至于，但绝对能把这些县衙里整日里不思进取的差役打趴下！
　　二十来人像土匪一样进了村，动静之大，不要说那些会功夫的匪徒，村里的所有活物都被惊动了，能躲的都多了起来。
　　因着受灾，村里面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没剩下几户人家，所以有点人气儿的地方很好找。
　　林世齐虽然说是横冲直撞，一进村就在不断地观望。整个村子很安静，现在正值中午，正好是家家户户做午饭的时间，看这情形，村子里只有村东面、南面还有中间有几户人家，就是不知道那群匪徒在哪里。
　　不过他倒不用担心，因为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他们刚到一处有炊烟的人家，正要敲门进去询问，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就来了十余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真面目，缠住头脸的布巾下，还戴着鬼面獠牙的面具。
　　“什么人！”从众人正上方飞下来的鬼面人呵道，用手指着他们，“拿下他们！”
　　四周包过来的其余鬼面应声而上，团团围了过来，手中拿着各式兵器，出手就是杀招。
　　不像是拿下，像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