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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初漏端倪 晋王不难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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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不难见,他报出孟侍郎递出的折子,下面的人就立马去请示了,没出半盏茶的时间,林霁就同晋王面对面了。
厅内不止有晋王,还有许多前来议事的官员,满满当当占了一屋子,林霁当没看见,躬身低头行礼罢,将折子奉上。
晋王没发话,林霁还不能离开,于是挑了个角落站着,想着他们应当不会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讨论赈灾事宜,他安静站着,等着有人发话把他撵出去。
那折子被打开,在一众官员手中来回传递,有的同他一样,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样子,连个边儿也够不上。
看过折子的有些是京中的官员,有些是越州的,看完后无不抚膺叹气,至于叹什么气,就不得而知了。
“赈灾一事迫在眉睫。”最上头的晋王先发话了,“诸位可有什么良策?”
林霁心头诧异,不得不听了一些,有说要征调附近州县及商贾富户的粮食的,有说如何安排灾民的,有说增设粥厂、药局的,一时间热闹无比。
但听起来全都是废话,说得都是连林霁这还没做官的都能想得到的,不是废话是什么?
可座上的晋王倒是沉得住气,说话间从容有礼,甚至还能夸赞两句。
“本王已经下令,命徽州、淮州两地粮仓参与赈灾,周边富户商贾也命人去游说买粮,相信用不了多久,越州八成百姓都能吃上饱饭,至于柴炭、衣物、药品等物,只要有了方向对策,也不难。”晋王顿了一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只有一事本王实在放心不下,便是甫一进入越州地界,便胆大包天前来抢掠钦差的那伙教匪。”
晋王放下茶杯,沉沉地叹了口气,“不知各位大人可有奇谋良策,能助本王除了这心头祸患啊?”
厅内竟一时无言。
林霁站在角落偷偷扫了一眼这些能臣明吏,见他们垂眸的垂眸,低头的低头,有那么一两个抬头的,还是同晋王一起来的京官,是真正不了解当地情况,一门心思等着当地官员说清道明。
晋王的脸色在此时才真正沉了下去,他知道盘踞在平阳县的教匪不好处理,刚一入县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整治,先派人查明情况,不料教匪的事没有查明,反而折进去不少人,他就知道,此事不简单。
今日把相关官员汇集于此,目的也是为了打开局面,本以为凭亲王之位,钦差之名能撬开某些人的嘴,谁知竟个个儿讳莫如深,成了锯嘴的葫芦!
晋王压了压眉眼,直接将越州知州提溜出来,“你身为越州父母官,治下出现如此狂悖乱党,你可有话要说?”
那知州当即跪下哭诉,“下官不敢有所隐瞒,只是那□□一向安分守己,近两年来援助无数平民百姓,又于官府无碍,也从不纠集百姓生事。谁知雪灾一来,他就图穷匕见,翻脸不认人了!”
知州说得声泪俱下,末了伏在地上痛陈,“此事皆为下官治理不严,没有察觉其歹心,请王爷降罪。”
他这么说,全然是把所有罪责推脱到那□□身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晋王就是有心降罪也无理。
“既然你深知有罪,本王就给你个机会,五日内,本王要知道这□□头目姓甚名谁,有何目的,与什么人又有什么牵连,这些事等,你若不一一查清,也不必来见本王了。”
知州满脸为难,冷汗涔涔,跪在下面拼命磕头,“不是下官推脱,这□□隐藏至深,又有百姓掩护,下官实在无从查起啊!”
晋王冷眼看着他,“本王也不是为难你,既然让你查,就是许你便宜从事,在场以及越州大小官员你皆可探查,如有必要可调动皇卫司,若有违抗者,即刻拿下!”
知州松了口气,掩盖住自己一脸菜色,俯身应是。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一切只待知州查明。
晋王遣散众人,林霁随着各位官员出去,回到院中,将厅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大哥。
“大哥,那知州真能查出来吗?”五日时间,还真不算长,若那知州真有些本事,怎么从受灾至今,有关那□□的半点消息也查不出。
林世齐搓了搓手心,里面是揉开的药膏,他小心地覆上林霁的额头,替他揉着上面的淤青,轻声说道:“狗急跳墙,就算不能查个底儿掉,也绝对能交差了。”
晋王虽有钦差的名号,但要兵没兵,要人没人,哪里真能将那知州怎么样。
林霁‘嘶——’了一声,向后躲了躲,咬着牙问,“那查不出来,这群教匪不是又要生事端?越州的百姓够苦了。”
“别躲,揉开才能好。”林世齐掌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乱动,“晋王让那知州大张旗鼓地去查,不过是想让众人把目光都挪开,他好私下再去调查。”
“怎么查?”
“应当是有些头绪了,不然皇卫司那一群真成吃干饭的了。”林世齐说道,松开手看了看他的额头,见淤血散的差不多了,便把人放开。
他喘了口气,感觉胸口像是有把火在烧,呼出的气儿都是热的。
“霁儿,平阳县不太平,大哥怕顾不上你,过两日还是回永兴县吧。”
林霁不愿意,扭着头看他,“一整日了,是不是也该换药了?”
“真是小伤。”林世齐无奈地说,知道他不信,索性让他看个仔细,“听雨,把伤药拿过来。”
伤口的确不重,就在胸前正中央,是被利刃砍出来的,没有伤及骨头肺腑,全是皮外伤,就是那红肿流血外翻的皮肉,看得林霁眼眶发红,胸口疼痛难当,像是被砍的是自己。
上好药,林霁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伤口一旁肌肤,“大哥,那群教匪该死。”
林世齐捉住他的手,把人带进怀里,林霁挣扎着不让,怕碰到他的伤口,却还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霁儿,明日你便回永兴县吧,想来那里也缺人手,你跟着孟侍郎也能学到不少。”
林霁不说话,他闭着眼靠在林世齐身上,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世齐一再叹气,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先将人打发去睡觉。
不眠不休赶了两个白日的路,林霁其实已经累得沾床就要睡着了,可他还不能,身上还有伤口要处理,又得轻悄悄的,不惊动旁人,所以一折腾时间就晚了。
林世齐也睡不着,从官粮被劫、身体负伤那日起,他就想到今日的情形了,这些天一直闷在院子里养伤,为的就是想看看晋王到底想怎么做,却没想到有关教匪的消息,是从霁儿口中得知的。
他靠在床头,思绪清醒,明日免不了要去晋王那一趟,又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决定,还是得把霁儿哄走。
左右是睡不着了,林世齐起身出了内室,前些日子送来的情报还大剌剌地躺在书桌上,他捏起其中一份,准备从头再捋一遍。
听雨一直守在他身边,被少爷三番五次的赶着让他去睡觉,可他放心不下,在一旁研墨,陪着少爷熬夜。
不知几更天了,听雨耐不住打了几个哈欠,四下看想醒醒神,不料瞧见院子里厢房那还亮着灯,那屋子是他同墨书一起收拾出来的,里面住着谁不言而喻,他揉揉眼,确保自己没看错。
“真是奇怪。”他嘟囔一声,忍不住跟少爷说道,“小少爷房里怎么突然亮起灯了?我亲眼看着他们熄了灯睡下了。”
“嗯?”林世齐从书信中抬起头,眯着眼向外看去,那边果然还亮着灯。他放下手中的信纸,起身站在窗前看了看,到底放心不下,“去看看。”
听雨赶紧跟上,不忘捞起一件大氅,披在自家少爷肩上。
从连廊过去,也就几十步的距离,听雨在后面掌着灯,影影绰绰的黄晕一路洒过去。
模糊的影子印在窗棂上,断断续续的话顺着缝隙飘出来。
先是墨书带着哭腔的心疼,“少爷……伤处都溃烂了……大夫……”
接着是林霁满不在乎的忍疼声,“别大张旗鼓……药……告诉大哥……”
听不真切,但窗外的两人都知道是要瞒着的意思。
林世齐只觉得喉头一甜,几乎要压制不住地咳起来,他紧攥着手指,脖颈间的青筋忍得爆了出来,听雨在一旁心焦地看着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少爷……”声音压在喉间。
林世齐迅速捂住他的嘴,皱着眉头冲他摇了摇头,然后捂着胸口慢慢调转方向,回了自己房中。
没惊动任何人,林世齐撑在多宝格上闷声咳了个天昏地暗。
听雨赶紧倒了杯热茶,林世齐喝了两口,才勉强压回喉间的不适。
“少爷,您既然担心,方才为什么不进去瞧瞧?”听雨不解。
林世齐平复着呼吸,坐在榻上,“我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一路骑马拼了命赶过来,恐怕小腿肚,大腿里侧甚至于臀部,都磨得不成样子了。
方才墨书说‘溃烂’,不用看就知道伤得不轻,林世齐光听就已经受不了了,若是看见,就真的一点心也狠不下了。
听雨也十分不落忍,他家小少爷自从进了府中,哪里还吃过这样的苦?他看着自家少爷,小心翼翼地问,“那明日……还要套车吗?”
林世齐不去看就是为了这个,他狠心点了点头,“明日在马车里多铺几层褥子,一应物品多备一份,他那边只有个墨书跟着,我放心不下,你让寒乙跟着同去。”
听雨有些犹豫,他们之中寒乙的功夫最好,且一直隐在暗处,算是一张底牌,可少爷的话他不能不听,只好答应下来去安排。
月上中天,夜色浓了又淡,这四方院中,却没有一人能安睡。
翌日一早,林世齐换了官服,赶在晋王议事之前去了他的院中,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是晋王亲自将他送到院门口。
“晋王留步,臣先告退了。”林世齐略施一礼,转身离开,晋王却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跟在他身边的近侍面带恭维地说:“殿下算无遗策,现在只等将那帮教匪拿下。”
晋王扭身,笑着觑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本王怎么觉着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呢?”
近侍闻言不敢多话,好在晋王也没有发作的意思,只听他缓缓地念了一句,“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
不想知道晋王怎么在那自夸,林世齐回到院中让听雨准备相关事宜。
“我此去佯装被俘,一时半刻不能与你们互通消息,你同风甲,刃丙看着些平阳县中和□□的动向,全力应策。此事要秘密进行,我的行踪万不可泄露出去,此事会有晋王帮忙遮掩,还有……”话没说完,林世齐就看见堵在房门口的林霁,瞬时收了声。
他调整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要拉他,“怎么过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林霁撇开身子没让他拉到,却也不想当着那么多人下他的脸面,脚步一顿等着他一起进了房中。
可他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我再不醒,怕事就让你装上马车了吧?再睁眼我就到了永兴县衙里了。”
知道生气是不可避免的,林世齐哄道:“霁儿,平阳县不太平,你在这儿大哥不放心。”
“大哥是不放心我,还是要偷偷去什么地方,也未可知。”林霁眉眼冷淡。
林世齐看了一眼听雨,见他也一脸惊异,心中更是诧异,霁儿又是从何得知的?
“大哥不用看听雨哥,他怎么会告诉我?”林霁两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上面的信纸,冷哼一声,“大哥下次真要做些什么,还是别那么坦荡,也要藏好掖好了,更不必把人都当傻子。”
林世齐扶额,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疏漏。
他来之后这个院子就让他的人彻底接手了,别说是个大活人,凡是会喘气儿的都得经三四遍手,哪里能有什么东西混进来,可惜百密一疏,他对霁儿太过放心,反而忘了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