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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相见 第二日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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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众人再次出发,越往平阳县去,所见灾情越是触目惊心。
林霁以为刚进越州看到的景象已经足够凄惨,可这一路骑马过来,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具白骨,更不用说满脸麻木形容枯槁的难民,比比皆是。
他有心想做些什么,可却不知道怎么下手才能帮到所有人,只能顶着切骨削肉的寒风没命地赶路,希冀怀中这薄薄的一张纸能够顶些大用。
平阳县近在眼前。
林霁从昨日喉间就充盈着血气,现在更甚,他怀疑自己一张嘴就能吐出一口血,裸漏在外的皮肤早就失去了知觉,好在手上套着厚厚的皮毛手套,不至于冻得开裂,但也因长时间用力不能屈伸,一动就刺骨得疼。
这一路算是顺当,没遇到任何阻拦,林霁心下稍安,策马的速度也降低了不少,要进城了。
城外设置了难民营,一日两次施粥,不少百姓在这儿排起了长龙。四处有官兵镇守,城门口也有人对过往车辆行人盘查,林霁他们过去,自然也被拦了下来。
“什么人!下马接受检查!”拿着长枪的士兵喊道,声音洪亮,不少人无声地扭头来看,视线停留了不过片刻。
林霁下马,走到近前将公引递上前去,“奉孟大人之命,前来送信。”
士兵仔细看了看公引,接着交还于他,挥了挥手道:“勘验无误,放行!”
城门口的士兵变换队形,左右列队站着,让出路来。
林霁抱拳道:“多谢。”接着翻身上马。
那士兵点点头,提醒一句,“大人们都在县衙,你可自去。”
县衙很好找,逆着人流便可找到。
这会儿县衙门口正在施粥,已经快结束了,百姓们拖家携口往回走。
平阳县城中的光景远不如永兴县,灾情至今,竟还有半数以上的房屋依旧破烂不堪,街道上四处站满了人,许是已经弹尽粮绝,他们没有修缮房子的材料,只好全都挤在官服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没有取暖的木柴,只好穿着缝缝补补的单衣缩在避风处。
人太多,马走不快,越靠近县衙越是如此。
林霁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按捺住性子慢慢走,怕马儿撞伤了无辜百姓,越是着急偏就越出乱子,眼看着县衙近在眼前,周围却出现了骚乱。
林霁坐在马上看得清楚,是一旁小巷中出现了动乱,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对一人拳脚相向,四周的百姓看也不看一眼,全都绕着走。
他看不下去,命其中一个侍卫过去看看,“拉开他们,将人交给县衙的人。”
侍卫领命而去。
他是从京城跟过来的官兵,对付几个吃不饱饭的地痞流氓不在话下,轻易地就将人分开,赶着他们往县衙那边去。
人群再次流动起来,林霁也骑马过去。
到了县衙门口,那几个动手的人垂首站在一边,这种小打小闹每日都会出现几十起,负责巡逻的官兵早就见怪不怪,看见又是他们几个,皱着眉呵斥道:“老赖头,又是你!你一天不惹事就皮痒痒是吧?”
那个被称为老赖头的人不说话,咬着牙瞪着眼,可见没半点悔过之心。
官兵也不惯着他,“你也不必在这儿跟我横,若是再惹事,管你身后是什么人,一律赶出城去!”
老赖头冷笑一声,不言语。
“嘿——”官兵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撸起袖子就要拿他,被一旁的人拉着劝住了。
林霁将这情形尽收眼底,看样子这位老赖头很有些背景身份,一般的官兵还管不了他。
他皱了皱眉,在这等情形下,竟然还有仗势欺人的事,就是不知道他仗得是谁的势。
方才被派出去处理纠纷的侍卫回来了,他已经顺势同县衙的官差报备好,同人一起过来,“公子,咱们先进去吧。”
林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位老赖头,谁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目光阴沉沉的,盯着这边不放。
难道这人还有脸记仇吗?林霁内心不齿,却也不怯他,冷冷地收回视线,进了县衙。
官差在前面带路,将县衙中的情形简单说了一下,“不知林大人是要找县中哪位大人?”
林霁道:“我不是官身,差大哥不必叫我大人。”他顿了顿,按理说他应该先去找此县县令,将折子交给他,可又想起孟大人临行前的话,这份折子事关重要,县令身份不明,他还是先去找大哥。
“不知前几日京城来的林大人可在县衙?”
官差道:“在、在,只是听说那位林大人受了伤,自从来了县衙就再没出过门,大人下令不许任何人去打搅,怕是不好见,我也只能带公子到他住处去。”
听闻大哥受了伤,林霁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幸好墨书及时扶住了他。他稳住心神,紧紧抓住官差的胳膊,艰涩地吐出几个字,“快带我去!”
官差被他突然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正不明所以,又生怕自己耽搁了什么要事,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把人带到了。
“这就是林大人的住处了,我不便过去,请林公子自便。”官差说道,停在院门外。
林霁推开院门,步履匆忙地跑进去。
院子里冷冷清清,连个洒扫的下人都没有,安静地有些反常,林霁想不了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房中,原以为会看到大哥气息奄奄的模样,谁知刚一进门就被一道雪亮的剑刃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听雨早就听见了有人过来,没有出去,就等在房门后,只等着人一进来就擒住他,没想到待看清来人是谁,手中的剑差点握不稳,他睁着双眼,失声喊道:“小少爷?”
林霁伸手就要推开面前的剑,唬得听雨赶紧收势,生怕不小心割伤了他的手。
没了阻碍,林霁慌张地跑进内室,正巧看见穿着雪白寝衣,散着黑发,撑着床榻艰难起身的林世安。
他瞬间红了眼,双腿虚软倒在一旁的屏风上,上面包着金子,额头磕在上面‘咚——’ 地一声,林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他眼里只有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如纸的人。
他从没见过如此虚弱的大哥,心里涌上无边的心疼和后怕。
“霁儿?”林世安看着闯进来的人,心里惊异非常,他勉力想要站起来,却忍不住咳嗽两声,“你是怎么过来的?”
林霁抖着双手双脚,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喉间像是被异物梗着,良久才挤出一句话,“大哥……你受伤了……”
林世齐搂着他,想要将他抱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虚浮,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是受了些小伤,不过没有大碍,已经在痊愈了。”林世齐抬手轻轻摸上他额头的红肿,眼底尽是心疼,“别害怕,大哥没事。”
听雨在此时进来,林世齐见了,让他过来把小少爷扶起来,将人如珠似宝地搂紧怀里,他心下稍安,吩咐道:“取些活血化瘀的药来。”
房间只剩两人,林霁微弱地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伸出手想要去解他的衣服,细细看去,他的手还在发抖。
被林世齐一把按住,将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林世齐不让他看,“真是小伤,方才刚上了药,别掀起来看了。”
林霁不信,什么小伤会让人脸色这么难看,修养了好些天还是手脚无力?
他抿着唇,到底没继续犟下去,也没收回手,就让大哥握着,他心想:还有上药的时候,总不可能一直不让他瞧。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冷静半晌,林霁问道。
情况有些复杂,林世齐稍微顿了顿同他说,“还记得两年前平阳县令逃跑的事吗?”
林霁点点头,当年漕运一事与民争利,百姓苦不堪言抢掠县衙,殴杀官差,平阳县令不仅不奉公执法,处理民情,却临阵脱逃,情形实在恶劣。好在朝廷反应及时,只不过当时越州涉事官员从上到下撸了个干净,只是那跑了的平阳县令至今还在通缉。
“那件事后,自平阳县起突然多了一股邪异势力,他们不烧杀抢掠,不作奸犯科,反而救赎收编身处绝境中的无辜百姓,一开始官中以为是江湖侠义之辈,可慢慢的,这股势力越来越庞大,甚至掣肘了官府官员,不是县令,胜似县令。”
林霁皱起眉,方才大哥说这是一股邪异势力,不会是……
“难道是什么教匪□□?专门用来哄骗百姓?”林霁问道,“大哥这次受伤难不成也因这□□?”
林世齐点头,“不错,这教匪自成立以来一向低调行事,打着匡扶百姓,救急救危的名号,迅速收敛了周边几县的百姓,一开始与世无争,可就在今年受灾之后,亮出了他的爪牙。”他闭了闭眼,“此次雪灾本不会如此严重,可这教匪恶意屯粮,哄抬粮价,不顾百姓死活,才导致饿殍千里。”
“朝廷赈灾一事天下皆闻,他们把持着平阳县附近几百里的耳目,男女老弱都有可能是他们的眼线,所以这次伏击才会这么轻而易举,我们一行,不仅丢了粮食,还被人多势众的教徒伤了。”
林霁紧紧捏着另一只手,眼前滑过这些天他看到的残象,最后定格在大哥惨白的脸上,心中愤恨不断翻涌,激得眼珠通红。
“这教匪匪首,他们想做什么?想造反吗!”
林世齐拍了拍怀里紧绷颤抖的身体,接着说,“教匪一事只有晋王殿下知道,想必皇上派亲王亲临,最终的目的是要将这□□一并拿下。”
“那位晋王殿下什么章程,可想出什么法子了?”林霁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过来有任务在身,他忙坐起来将手伸进怀中,拿出那封尚有余温的折子,往前一递,“大哥,这是孟侍郎孟大人托我带给晋王的折子,是有关几县赈灾的事。”
话说太多,林世齐喘了口气,拿过他手中的折子,红纸封套很严密,上面加盖了官印,不能随意拆开翻看。不过他不好奇这折子里的内容,猜也能猜个大概,“给我吧,我来交给晋王殿下。”
赈灾的事已经有了章程,底下官员也都在着手去办,现在重点在那□□身上,若不除了他,赈灾一事只会事倍功半。
“大哥,还是我去吧,你让听雨给我带路。”林霁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引着大哥说了这么多,他看着林世齐濡湿的额角,心里万分懊恼,不等他说话同意,自顾自拿过折子。
不仅不让林世齐去,林霁还推着他让他休息,“大哥,你好好修养,我把折子递上去就立刻来找你。”
林世齐一时间拗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推到在床上,想要伸手去抓人,却让被子蒙住了手脚,只好无奈地说道:“晋王事忙,你去见不知要等多久,把折子给我。”
林霁不听,“我不信他不眠不休,况且这折子事关几县的赈灾,下面的人不敢没有轻重的。”
说完,他顶着脑门上的伤就往外走,正好碰见拿着药过来的听雨,拽着人就离开,“先别管药了,赶紧带我去见晋王。”
“小少爷!”听雨扭着身子,把手中的药攥紧,又听见房中大少爷叫他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不许听大哥的!”林霁感觉到拽人的阻力,说道,“就是送一份折子,你快些带路咱们也好赶紧回来。”
听雨不敢大力挣脱,只好半推半就跟着走出院子,刚走远些,林霁就放开他,目光沉沉的盯着他问:“听雨,你告诉我,大哥到底伤得重不重?”
听雨立马回答,“不重,只是皮外伤。”
林霁眯了眯眼,将手中的折子握紧,“最好是真的。”他扭头说道,“走吧,去见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