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66、顾文景的试探 底下众位官

　　底下众位官员俯首称是。
　　晋王转身，看了看身后几人，其中一位上前拱手笑道：“皇兄，此行一切顺利，弟弟们都盼着同皇兄一起过年呢。”
　　“嗯。”晋王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转向另一个人，这个人林霁认得，是之前应延平郡王世子宴会上见过的，大皇孙秦弘临。只见晋王抬手放在秦弘临的肩膀上，声音缓了不少，说道：“我不在京里，你搬去皇宫陪陪你皇爷爷。”
　　秦弘临笑着说：“嗯，放心吧皇叔。”
　　晋王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身对众人说：“出发。”
　　众人垂首为他让出一条路来，林世齐同林霁站在不显眼的末尾，谁承想还是被晋王注意到了，有意还是无意的不好说，就见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两人，开口说道：“可是翰林院的林修撰？”
　　林世齐出列，行礼道：“回晋王殿下，正是下官。”
　　晋王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到林霁身上，温和地笑道：“不必多礼。果然都是风流才俊，怪不得父皇时常夸林家是簪缨诗礼之家。”
　　林世齐同他打太极，“下官不敢当。”
　　晋王点点头，抬步正要离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问道：“我记得此次赈灾国子监率性堂有三位学子也要同去，其中一位便是林家的子孙，可是你身边这位？”
　　这下林霁也不能只在后面了，他上前一步，低头行礼，“学生林霁，见过晋王殿下。”
　　“你们倒是兄弟情深，既然一起来了，不如便一起吧，你们也好互相照应。”
　　林霁喜出望外，面上压着不显，谁料林世齐直接回绝了，“多谢晋王殿下体恤，小弟年幼，不知世事，此去赈灾乃是大事，下官不敢随意耽误。”
　　晋王像是随意一说，见他回绝也不坚持，径自走了。
　　林世齐也要跟着离开，临行前，他看着林霁失落的模样，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人送上了马车，叮嘱下人道：“好生送少爷回去。”
　　又对林霁说：“大哥去了，咱们越州见。”
　　林霁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借着大氅的遮掩钻进林世齐怀里，轻声说道：“大哥一定要小心。”
　　“知道。”林世齐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紧紧抱了抱然后松开，“进去吧，大哥走了。”
　　林霁进了马车，打开一侧的窗户看他，护卫驾着马车徐徐离开，林世齐在他眼里慢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回到家里，林霁先小睡了一会儿，也就一个多时辰，英琪就把他喊了起来，说是门房那边收了个帖子，是顾家少爷递过来的，请家里的小少爷前去醉仙楼赴宴。
　　林霁没忘，只是有些烦躁，他懒得应付，有这些时间他用来看书陪外祖母他们不好吗？
　　“派人去跟外祖母回一声，中午我就不过去吃饭了。”
　　“哎。”英琪应道。
　　梳洗罢，林霁又换了身衣裳，穿了一身茶色的衣衫，领口和袖口围了一圈毛茸茸的雪白兔毛，腰间系了一秋香色镶黄玉的腰带，外罩一米白色披风，行动间时不时翻出一抹鹅黄色内里。
　　再临醉仙楼，林霁又不免想起大哥御街夸官时的情景，但是在这里还与周家四公子发生龃龉，后来听外祖母说，周四公子被他家太太摁着来给四哥赔礼道歉。
　　再后来，周家老爷子三上折子告老，都被皇上留下不发，再三挽留，才在朝中继续任职，不仅没有就此落寞，看样子还更近了一步，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公子里边请——”醉仙楼的伙计先迎出来，已不像第一次过来，这里的掌柜与伙计都已经认得他了。
　　“今儿还是听风阁？”伙计问道。
　　墨书同他交涉，“我家公子今儿有约了，在凤羽阁。”
　　“好嘞，您这边儿请。”伙计在前面带路。
　　凤羽阁中，顾文景已经在那等着了，他穿了一身玄青色的衣裳，看起来比在国子监时稳重不少。见林霁进来，他摇着一柄墨金扇子笑意盈盈地起身，“林弟好准时，刚刚好午时一刻。”
　　林霁端起笑脸说道：“顾兄相邀，不敢来迟。”
　　顾文景更高兴了，亲自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的席位上，“方才我已点了几道菜，不知道林弟的口味喜好，伙计！”
　　“哎！客人您吩咐。”
　　“再将菜名儿报一遍，林弟看看要添些什么。”
　　林霁伸手制止，“不必了，醉仙楼我也来过几次，这里的菜口味都还不错，顾兄点便好。”
　　顾文景不勉强，招手让伙计下去。
　　林霁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原因之一就是无话可说，聊的永远都是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平时看什么书，有意奉承的还好些，把自己包装成同类便可，无意攀谈的，只觉得无聊至极。
　　林霁就属于后者。
　　他简直如坐针毡，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也僵了，心里只盼着郑翊学长抓紧时间过来，好打破这僵局。
　　谁知等来等去，没等来郑翊学长的影子，反而等来了酒菜。
　　人还没来齐，先上了菜，这不合京中宴请的规矩，林霁看向主座，问道：“顾兄，郑翊学长还未到，怎么……”
　　谁知顾文景摆了摆手，说道：“郑翊今日有事，先不来了。”
　　林霁皱了皱眉，这话真假难辨，到底是郑翊学长没空，还是这人根本没打算邀请对方？想到这儿，他心里更加烦闷了。
　　“林弟，快尝尝，醉仙楼新推出的菜品。”顾文景招呼道，一旁的小厮十分有眼色的开始给两人倒酒。
　　林霁下筷尝了几口，顾文景端起酒杯，开始劝酒，“同在率性堂几月，还从未同林弟这般把酒言欢，来，这杯握敬林弟。”
　　这两年好容易培养出来的耐性所剩无几，林霁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顾兄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
　　顾文景没成想他会这么直截了当，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但他涵养极好，很快就收敛好脸上的表情，放下酒杯说道：“既然林弟这么直白，我也不好一直拐弯抹角，就直言不讳的说了吧。”
　　“此去越州历事，咱们三人都无甚经验，没有师长在身旁指引，到了那边怕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不晓了。”他言辞恳切，像是去赴什么刀山火海，“幸好我听祖父提起过，林弟的大哥，也就是翰林院林修撰也要同去，作为天子近臣，林修撰自然是对此事有所了解，若能得到两句指点，此去历事也不算白白跑了一趟。”
　　林霁垂下眼，心想大哥果然所料无误，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越州赈灾一事，从上到下的口风严密无比，
　　“顾兄，此事我大哥实不知晓，若真说出什么来，岂不是骗了顾兄？”自从进了门，只有这句话最真心。
　　可惜，顾文景根本不信，以为他故意拿乔，故意在这儿装腔作势。
　　他轻笑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淡了，意有所指地说道：“林弟应也知道，咱们这种人家不指望着这种出仕的机会，我呢，也没什么同谁一较高下的心思，更不想独占鳌头，只是想安安稳稳从越州回来，若是还能学到些什么，就是不虚此行了。”
　　林霁看着他，心想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呢，他也不惯着，说道：“顾兄身为堂堂首辅大人的孙儿，谁敢让您在越州过得不舒坦？更不用说学什么东西，顾兄若是真想，举国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也轮不到啊。”
　　他敢说，这一群人去了越州，真要出了什么事，必须要全须全尾活着回京的，一位是晋王殿下，一位就是顾文景了。
　　连他和大哥，都得退到一射之地。
　　话说到这儿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往下就太难听，要撕破脸皮了，那样不好太不体面，更何况两人又不是来结仇的。
　　顾文景只好转了个话题，说起越州的灾情来，不过都是些人尽皆知的消息罢了。
　　林霁也再次支起笑脸，透支他往后多年的耐心。
　　一顿饭吃得如鲠在喉，难受极了。
　　林霁回到府中，连衣服都没换就躺在榻上睡了过去，英琪看得稀奇，在内间照看了一眼，出来询问墨书怎么回事。
　　“哎呦姐姐，您是不知道顾家那位少爷……”墨书把今日所见所闻告诉英琪，末了还添上一句，“那水磨工夫，可把咱们少爷烦透了。”
　　前面的话让英琪直皱眉，最后听到墨书这句抱怨，不由得笑出声来，“那今儿少爷可算是憋屈坏了，他想来最烦这种说话弯弯绕绕的人，一颗心恨不得掰成八瓣儿来使，咱们少爷就算是有心也懒得应付。”
　　墨书跟着附和，“那可不，他算什么，也值当的咱们少爷费心？”
　　“收着些吧。”英琪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在家里就算了，在外边可不能说这些话来，省的给少爷招祸。”
　　墨书嘿嘿笑道：“我省得。”
　　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山，若不是英琪将他唤醒，怕是要到后半夜去。
　　英琪递上漱口的茶水，温声说道：“少爷用些饭吧，别坏了肠胃。”
　　“嗯，让人摆饭吧。”林霁缓了缓神，又说，“外祖母那可有人去回了？”
　　“少爷放心，一早就打发人去了。”
　　林霁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他一天没去了，明儿一早又要出发离家，这会儿再不过去实在不像话。
　　“让人快些，我吃完过去。”
　　说着下了榻，径自走到里间屏风后面，自己把衣裳脱了。
　　过了十五，林霁就不许丫头近身伺候了，更衣这种事向来都是贴身小厮或者墨书来，英琪出去喊了墨书，自己张罗晚饭。
　　晚饭匆匆吃了几口，林霁就去了外祖母那边，这边院里也刚吃过晚饭，正巧外祖父也在。
　　“来得正好，我正要问问你这边东西收拾的如何了，可齐全？”
　　这些事都是交给英琪去办的，他一向放心，点了点头说：“齐全，有英琪帮着，怎么会不周全？”
　　老太太还是不放心，“到底是第一次出远门，又是跟着朝廷历事，英琪知道的再多也是有的，待会儿我让林管家跟着去一趟，看看可还有什么短缺。”
　　“霁儿谢过外祖母。”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林正则冷眼看着，觉得比林霁刚来府中时还要亲密些。
　　他放下茶杯，嘱咐这个小孙儿两句，“既是有皇上亲自指派去历事，不必处处忍让避退，或是多闻多见，或是据理直言，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去问你大哥。”
　　林霁起身拱手，“孙儿谨记。”
　　“好了，别弄得像是在衙门里。”老太太拉着他坐下，“你外祖父说得没错，走到哪都记得你是咱林府出去的人，不可堕了家中名声，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林霁点点头，知道这是家里会给撑腰的意思。
　　同大哥一样，他也拒了外祖母和外祖父要去送他的提议，从院里离开前，正式拜别了两位长辈，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外祖父贴身伺候的大管家林福。
　　第二日，天色既白，一辆马车徐徐驶出林府。
　　林霁坐在马车里，闭着眼休息，他对面坐着的是林大管家，正在一本正经的烹茶。
　　“少爷。”林福递上茶盏。
　　林霁睁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满口清香，一时间精神了不少。
　　“小少爷，这是老太爷和老太太嘱咐要我给您的。”林府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上面用金色墨汁描着白玉兰花。
　　“这是什么？”林霁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沓厚厚的银票，粗略一数，得有十几张。
　　他皱着眉合上木匣递回去，“我带的银钱足够了，再说外祖母还给我添了不少，够用了。”
　　就知道小少爷会拒绝，林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这是给大少爷和小少爷共用的，你们到了那难免束手束脚，银钱多谢也好办事。”
　　听到还有大哥的一份，林霁怕耽误了事，只好犹豫的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