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65、出发 得了自由，

　　得了自由，林霁快步向门口走去，跟在他身后的墨书一脸难看，替自家少爷不平，“这顾公子也太强人所难了些，少爷，咱们明天真要去啊？”
　　林霁头也不回地说道：“为什么不去？”想了想平日里顾文景在国子监的风评，“我也很好奇，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家去。
　　“马车备好了吗？”
　　墨书边跑边说：“好了，一早就让人套好了。”
　　出了门，林家的马车就停在门口，赶车的护卫见少爷过来，赶紧放下条凳，墨书扶着少爷上车，正要跟着一起上去，被护卫一把拦下。
　　林霁掀了帘子进去，才发现马车里不止他一人。
　　“大哥？”林霁惊喜地喊道，“你怎么来了？”
　　看人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就知道是马不停蹄跑过来的，林世齐伸出手，笑着拉着林霁坐下，“除了上次，你哪次回家不是我来接你？”
　　林霁的笑容更明显了，“我还以为大哥忙着收拾东西。”
　　“有听雨他们呢，哪里用得着我？”林世齐说道，把捂在怀里许久的纸包拿出来，一阵炒货的甜香扑鼻而来，林霁接过来一看，入手还很温热，“糖炒栗子？”
　　林世齐伸出手捏了一个出来，剥开递到他嘴边，“尝尝，我过来的时候见好多人在排队，想着你爱吃这些个干果，就买了些。”
　　林霁张嘴吃下，软糯甜香，“嗯，好吃。”他也快速剥了一个，递到大哥嘴边，“大哥也尝尝。”
　　林世齐吃了一个，他不太爱吃这些，嫌太干了，于是把纸包拿过来，剥一个喂给林霁一个，中间不忘穿插着让人喝点茶，省得噎着。
　　“你着急忙慌成这样，怎么还出来的这么晚？”林世齐把剥好的栗子放他手里，漫不经心地问道。
　　林霁喝了口茶咽下口中的食物，“祭酒大人好啰嗦。”还有就是顾文景，林霁几句话把顾文景拦下他的事说清楚，“大哥你说，他为什么非得约我见一面？”
　　林世齐面色难看，“你说他揽着你不让你走？”顾家的小子，怎的如此不懂礼数，毛手毛脚的。
　　“是啊。”林霁点头，“大哥，你还没回到我问题呢。”
　　“左不过是向你打探些消息，要是能从你这儿知道些我这边的消息更好。”林世齐冷道，在心里给这小子记上一笔。
　　林霁不解，“他祖父是首辅，有什么消息要同我打探？”再者说，这还没到越州呢，有什么好打探的？
　　林世齐为他解释，“越州受灾并不严重，按理说用不到堂堂亲王为钦差，皇上虽以越州事端多发为由，但很多人对此并不尽信，所以不免有所猜忌，我想顾文景约你，应当是顾首辅的授意。”
　　“那大哥也是这么想的吗？晋王去越州别有目的？”林霁问道。
　　“不过也是猜测。”林世齐说道，“明儿你去赴约，不必同他多周旋，随意应对便可，若是嫌他纠缠的烦了，随便编些话让他猜去。”
　　听到此话，林霁止不住的笑，“大哥，你可真够坏的。”
　　‘坏人’林世齐把纸包往他怀里一丢，不给剥了，林霁放开了手脚偏要招惹他，又把纸包塞回他手里。
　　快到家时，那一包糖炒栗子已经下去一大半了，时间一长，已经有些凉了，林世齐把剩下的收了起来，“吃的不少了，这东西上火，再者晚饭也准备好了。”
　　林霁不再是缺衣少粮的孩童，也吃得差不多了，不让吃就从善如流地喝起了茶。明日一早大哥就要出发，今晚这顿饭定要同外祖母他们一起吃的。
　　果然，到了外祖母院里，饭菜已经齐备，难得的是外祖父今日回来的也早，再加上林京佑，算是聚齐了。
　　“大哥，三房那边不过来啊？”林霁小声问道。
　　林世齐说：“是我的意思。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劳动三婶过来还让人吃不安生，何必呢？”
　　林霁点点头，也是，三婶过来作为儿媳还得站着伺候，还不如在自己院里轻省呢。
　　两年的时间，饭桌上的菜系已经没了金陵口味的影子，老太太也看出来了，霁儿爱吃些口味偏重的菜色，尤其是辣的，有时候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停筷呢。
　　“小弟，喝些汤吧。”林京佑笑着给林霁盛了碗汤，她怕再慢一步，小弟就要‘眼泪拌饭’了。
　　“多谢大姐。”林霁接过来，却没有喝，这汤还热着，他辣得耳朵都要冒火了，再喝上这一口汤，不得辣死！
　　老太太瞧他额头冒汗，眼含热泪，平日里的冷静稳重全没了，反倒心里高兴，觉得今日这道菜做得好。
　　“快给他倒一杯温茶。”老太太笑着说道，佩珠赶紧上了茶，见林霁一口喝下去，老太太让人把这道菜撤下去，“今儿不许再吃了。”
　　林霁还有些恋恋的，多看了两眼，却没再说什么。
　　林世齐注意到他的神情，在他耳边小声纵容道：“等去了越州，大哥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一次吃个够。”
　　“这些大话大哥还是收起来吧，谁不知道越州那边口味清淡，只能吃甜的喝酸的。”林霁笑道。
　　往那边派了许多人打探消息的林世齐唯独疏忽了这一点，没在吃食上下功夫，可真真是失策。
　　“你们小声嘀咕些什么呢？”林京佑看他们又凑到一起说小话去了，向老太太告状，“祖母您瞧，他们有悄悄话不同咱们说呢。”
　　老太太看过来笑道：“什么悄悄话，快些说来。”
　　这时候林世齐不说话了，同众人一起把目光一起移向林霁。
　　林霁已然习惯了，出卖大哥毫不犹豫，“大哥说要带我去越州吃香的喝辣的，还说顿顿都要吃辣，让我一次吃个够。”
　　后面半句纯属是林霁自己编排的，林世齐不可置信地看他，还没开口就被老太太数落了。
　　“可不许！”老太太放下脸唬道，“这么着把胃都吃坏了，齐儿不说看着霁儿些，竟还怂恿着他，可见该打！”
　　林霁在一边一本正经地帮腔，“就是，外祖母我可没答应。”
　　“霁儿最乖。”
　　真是祖孙情意深厚，看得林世齐都气笑了，他偷偷在桌下拧了两下林霁的大腿，看对方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笑容才变得真情实意起来。
　　明月寂寂，松涛声声。
　　林世齐换了寝衣，看向还赖在自己房里不走的林霁，挑了挑眉说道：“听雨，把小少爷的一应寝具拿过来，伺候他洗漱。”
　　“我不在这儿睡！”林霁喊道。
　　听雨停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那还在这儿做什么？明日出发的早，我可要睡了。”林世齐说着，径自躺在了床上。
　　林霁扔下手中的棋子，绕过珠帘屏风，走到床前，“大哥要不你装病同我们一起出发吧。”他还是不放心晋王。
　　林世齐翻过身笑着看他，“我说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他不顾林霁反抗捏了捏他的脸蛋，“皇卫司和晋王有这么好糊弄？若是一个不慎，大哥可就是抗旨了。”
　　林霁拂开他的手，赌气坐在脚踏上，“不愿意就不愿意，干什么吓唬人。”
　　林世齐探着身子去瞧他的神情，“真生气了？”他笑着把人拉到床上坐下，“晋王不好糊弄但也不是什么魑魅魍魉，见着人就给吃了。再者我跟在他身边先去，也好打探消息，要是真缩在后面，那才是闭着眼任人宰割呢。”
　　“我知道。”林霁闷闷地说，他就是不放心。
　　“不然，你顶替听雨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小厮如何？这样就能时时看见我了。”林世齐提议道。
　　“真的？”林霁抬起头，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一时间他还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很快反应过来，“不行！国子监里的人都认识我，我顶替了听雨，谁来扮我？”
　　林世齐也颇为苦恼，皱起眉说道：“哎呀，那这可怎么办呢？”
　　“好啊，大哥你又逗我！”林霁算是看明白了，大哥根本就是无心带上他，故意在这儿绕他呢！
　　林霁气呼呼地走了。
　　站在门口的听雨进来，“少爷，您但凡正经些今儿小少爷就在这儿歇下了。”
　　林世齐瞥他一眼，翻身靠在床头，懒洋洋地说：“谁说我要留他在这儿住下了？”
　　“是、是——”听雨不反驳，只为他把床帐放下，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沐浴的时候让人多准备了一份热水、澡豆和熏香，现在只能赏给院里的下人们了。
　　听见床前的脚步声远去，林世齐缓缓闭上眼，良久，才叹了口气。
　　一夜几乎无眠。
　　第二日天还未亮，林世齐就已经起来了。说来说去还是晋王做钦差的缘故，一大早要从皇宫出发，他得提前去侯着。
　　穿上大氅，林世齐垂眸问道：“霁儿那边起来了吗？”
　　砚冰答道：“小少爷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起来了，想必这会儿已经收拾妥当要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门帘子那就传来动静，林世齐转身去看，见林霁穿了一身灰狐狸毛做的裘衣，还算厚实，招手让人过来，“可吃了？”
　　林霁摇头，他是硬被喊醒的，这会儿还带着困意，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况且这会儿冷锅冷灶的，“都是些甜腻的点心，吃不下。”
　　“罢了。”林世齐不强逼着他，扭头吩咐砚冰，“把准备好的七宝擂茶端一碗过来。”
　　他领着人坐在桌前，上面也是摆满了各色点心，还微微冒着热气儿，“饿着肚子等会儿风一吹受不住，多少填点儿东西。”
　　擂茶很快端上来，两口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大哥，你喝了吗？”
　　“嗯，喝你的吧。”林世齐随意往嘴里扔了个点心，甜得皱了皱眉，怪不得霁儿没胃口。
　　时间差不多了，听雨过来请二位少爷出门。
　　因着出门太早，林世齐不让惊动府里，昨儿晚饭的时候就拒了祖父祖母还有妹妹要来送他的提议，唯有身边这个他劝不动，只好让人跟着。
　　“大哥，我不冷。”眼见着林世齐又让人给他围了层披风，林霁拒绝道，感觉手都伸展不开了。
　　“你这是刚从屋里出来，等会儿冷风里一站就知道了。”林世齐面无表情地给他系上披风，作为每天上朝的京官儿，他可深有体会。
　　给人裹好进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宫门口，天刚蒙蒙亮，已经有皇卫司的人在那候着了，周围站了几排侍从。
　　马车停下，林世齐带着林霁下了马车。
　　“见过朱镇卫使。”林世齐拱手道。
　　朱镇卫使冲他点点头，面容冷肃，看起来不太好相与。
　　林霁在起身时瞄了一眼这位朱镇卫使，大哥同他讲过此人，皇卫司下设南北镇卫司，这位就是北镇卫司的头儿，官居从四品，是个冷面冷心，翻脸不认人的主儿。
　　除了方才连两句都算不上的问好，接下来一群人安静地在冷风里站着，一句话也没有。
　　林世齐对这位朱镇卫使倒没太多的惧怕，还抽得出闲心摸一摸站在自己身后的林霁的手，确定他没有被风吹着。
　　足足快一个时辰，天已经大亮了，宫门才被迟迟打开，从里面抬出几座肩舆。
　　众人低头行礼，只听为首的太监唱道：“落轿——”，片刻，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晋王殿下。”
　　林霁排在最末，仗着前面人高马大，小心地打量了几眼出来的这几位，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人，也就是晋王殿下。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位晋王殿下不仅俊美非常，更是风度翩翩，一点儿看不出来是能干出跟山匪勾结的事来。
　　“辛苦诸位卿家等候多时，时候不早了，早些出发越州的百姓才少受些苦。”晋王说道，一点儿客气寒暄的话也没有，直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