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64、越州事故 林霁温和一

　　林霁温和一笑，十分理解地说道：“大哥不是有事儿吗？”他双手枕在脑后，“再说，大哥不是派人告诉我了吗？”
　　林世齐看着林霁的后脑，将手轻轻放上去，“看媒一事，这两年的确不少，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你旬假。”
　　哦？那这话就有的说了。
　　林霁眸光闪了闪，翻个身跪在脚踏上，看向自家大哥，笑道：“那想来这次会有喜事了？”他将胳膊肘撑在榻上，双手抱在一起做恭贺状，“不知大哥喜欢的是哪家姑娘？”
　　这两年来，林世齐身边交往过密的人，林霁不说全知道，也知道个八九成，还全都是男子，没听说有哪位姑娘。
　　除了两年前那位徽林园的纯娘，可后来再看，也不见得大哥多喜欢，不然不至于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林世齐不答，反而笑着问他，“霁儿想要个什么样的嫂嫂？”
　　林霁不假思索，“当然是大哥喜欢最重要。”
　　“是么？”林世齐轻笑，“只是可惜，大哥没有喜欢的姑娘。”
　　“那这次看媒有什么不一样？”林霁歪了歪头问道。
　　林世齐收起笑容，坐了起来，肃容道：“因为这次的媒人不一样，她保过几次大媒，在全京城的官宦世家中都很有名声，我这次严正拒了她，还放下下无心娶妻的话来，想必能清净个几年了。”
　　林霁愣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怪不得外祖母的脸色那样难看，原来是大哥气的。
　　“可是这样一来，大哥的亲事可就耽误了，为什么？”
　　林世齐起身，坐在榻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是告诉你了，我无心娶妻。”
　　林霁不信，小声嘀咕，“搪塞媒婆的话拿过来哄我。”
　　“可冤死我了。”林世齐无奈一笑，把人从脚踏上拉起来，“我是真的无心娶妻。你方才在祖母那里不也说了，若只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未来的夫人连面都没见过，有什么意趣？”
　　两人一同往外走，林霁又问：“难道大哥在各种宴席邀请上，也没看中哪家的姑娘吗？”
　　“嘿——”林世齐奇道：“你这是非得让大哥娶亲了？怎么，想单独搬出去住了？”
　　“没有。”林霁立刻回道，“不说这个，大哥快帮我看看这几日的功课。”
　　林世齐拉住他，没去书桌那边，走到一旁的椅子那坐着，“上些茶来。”
　　茶水早就备好了，砚冰很快端上来。
　　“还有件事要同你说。”林世齐拨了拨茶盖，“年前我要被派去越州，那边今年遭了雪灾，皇上特派钦差前去赈灾，我随行其中。”
　　林霁放下捧着茶杯的手，皱起眉，“怎么又是越州？”
　　两年前因漕运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整个州府的官员几乎从上到下捋了一遍，举荐知州且是姻亲的齐王也不免受了牵连，朝中势力也因此发生了改动。
　　就是如此动作，听说平阳县以及附近几县波动还未平止，甚至还牵扯上了江湖门派的争斗。
　　“就因为是越州，而且受灾的地方离平阳县不远，所以皇上才如此看中，特派了钦差大臣前去，还命皇卫司的人一路护送。”
　　听到皇卫司几个字，林霁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这次的钦差不会是哪个皇子皇孙吧？
　　这两年，他不仅要刻苦读书，还要时常听外祖父和大哥讲朝中时局变动，党派势力，政策推行等事，不说透彻，也算了解个五六分。
　　“是晋王？”林霁问道，自己都不敢确定。
　　没错，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曾被皇上厌弃废黜亲王之位的晋王又重拾帝心，不仅恢复了王位，还深得皇上宠信，一时间风头无两，把齐王压得抬不起头。
　　如果这次真是晋王作为钦差前去赈灾，凭他跟林家的关系……
　　林霁急了，脱口而出道：“不行！大哥你不能去！”
　　晋王这两年不仅死死咬着齐王一党，将齐王在朝中的势力扯了个七零八碎，还抽出手盯着林家，好在林家一向清正，又得皇上信任，所以才没被晋王中伤，可他也不会就此罢手，不管什么，总之要同他们家唱反调。
　　这次赈灾大哥随行，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大哥呢！
　　还没说什么，他就这么大反应，林世齐笑道：“圣旨已下，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再者就是，“晋王想动我，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更何况此次赈灾皇上如此重视，他若不是昏了头，就不会选这个时候。”
　　林霁还是不放心，“他昏头的事何止这一糟？”他若不是昏了头勾结山匪，蓄养私兵，也许时至今日，连太子之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些事自然是大哥掰开揉碎了告诉他的，那时林霁就问过大哥，这种等同谋逆的举动，皇上怎么不直接将他关进宗人府，还留了他郡王的位子，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
　　“不行。”说到底林霁还是不放心，“大哥，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把我也带去？”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大事，但在紧要关头，是可以绝对信任和托付的。
　　林世齐道：“我要同你说的就是此事。”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递给林霁，“按照皇上要求，此次赈灾要从国子监中选出三人同去，意思是跟着历事学习，此事圣上交给了我，这是我选出的名单，你看看。”
　　林霁打开折子，上面赫然有他的名字，同率性堂另外两名学子排在一起。那两名学子他也认识，每次月考或者季考，都是他们三人轮流争夺第一的宝座。
　　只不过这两人比他大上几岁，细细算来，其中一位好像比大哥还要年长两三岁。
　　“顾文景顾学长，郑翊郑学长，这两人在率性堂成绩最好，也最得师长们的喜欢，而且品行端正，襟怀坦荡，都是很好的人选。”林霁说道，对比起这两人，他在国子监资历还是浅了些，不免有些担忧，“大哥，把我加上，会不会不够服众？”
　　林世齐拿过折子，笑道：“不把你加上才是有问题。”皇上既然把此事交给他，就是要看看他的态度，如果他刻意把林家的人剔除了，皇上才不放心，“再说，自从你升入率性堂，三次考试里有两次取得头名，是你自己争气，怎么就不服众了？”
　　他又接着说，“不过这次历事考核被评为上者，就要授官入朝了，所以你此次出去不必事事争先出头。”
　　林霁点点头，他可不想现在就入朝，而且林家做官的太多了，大哥还且熬着呢，他还是多读两年书吧。
　　“想必这次顾学长应该也不会出头。”他是首辅顾明钊的孙子，况且今年才十八，也不急着入朝。
　　“嗯，现下这个机会，是要落到那位郑翊的头上了。”
　　林霁在心里思量，对于郑学长而言，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他出身实在不显，若是走科举之路怕是还有的熬，但如今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在赈灾一事上崭露头角，不仅可早些入朝为官，还可以在那些大人物面前留下些好印象。
　　“那有没有决定何时出发？”
　　林世齐笑着看他，这会子倒不急着拦着他不让去了，“再过两三日，圣旨就会下来。不过届时我应不能同你一起出发，会随着赈灾的粮食棉衣等补给先行一步，晋王作为钦差，也不会缩在后面，你们国子监应当会同户部官员与御史一起。”
　　“那晋王……”林霁皱着眉。
　　林世齐拿点心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操心下去，“不是要我看你的功课，在哪儿？拿过来我看看。”
　　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林霁把准备好的课业拿出来，让他批正。
　　随行赈灾一事等旬假结束回到国子监第二天就有了准信儿，是祭酒亲自宣布的，听到林霁在列，众人的言论自是不少，可也没有人公开质疑，于是名单就这样定下来了。
　　天大的事儿，在国子监里最重要的还是上课。
　　林霁同林世允前后坐着，在夫子还没正式授课之前，两人小声交谈着历事的事情。
　　“小弟，此事你可是提前知道了？”祭酒在公布人选的时候，他见林霁并无太大的反应。
　　林霁小幅度点了点头，怕三哥多想，他说道：“此去晋王是钦差，他与咱们家向来不睦，我不放心，主动同大哥提出要同去。三哥比我早升入率性堂，论学识资历我本不该抢在三哥前面，只是……”
　　他没说完，便被林世允打断了，只见对方笑道：“说什么呢，论资历我也只比你早了一个月，论学识，小弟蝉联榜首多次，就不必寒碜我了。”
　　“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霁绝对没有自傲于学识。
　　“好了，三哥同你玩笑呢，知道你最谦虚不过。”林世允笑道，自家小弟，他还能不了解？“再说了，我也没想着此刻就出仕，又是牵扯到晋王，我不去是好事儿。”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读书还成，若真遇上事情，他没有霁儿那豁出去的胆量。
　　林霁望着他，看他此言不假，放下心转身回去，别人多少毁誉他都不在乎，只希望自家人能同心齐力。
　　两日后，颁发圣旨，命晋王为钦差大臣，主管此次赈灾，皇卫司，户部侍郎，御史陈既明，翰林院修撰林世齐从旁辅助，一切事宜听从晋王指挥。
　　其余随行官员不必赘述。
　　晋王同皇卫司以及林世齐于第二日随赈灾物品出发，其余官员于第二日一早出发。
　　国子监在他们出发前一天特地给三人放了假，准许他们回家收拾行李，临走前，祭酒又对他们百般叮嘱，左不过是一路上多学多看，不可贸然出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祭酒年纪大了，唠叨得很，说完日头已经西沉。
　　好在林霁让墨书早早收拾了东西，这边一讲完，就赶着出了国子监。
　　“少爷，您不用忙。”墨书在后面追着喊道，“小的着人打听过了，大少爷他们明日一早才出发，定能赶得上的。”
　　林霁能不知道这个？他只是想迫切的回家去。
　　可老天偏不让他如愿，出门的路上又遇上了顾文景学长，他也是回家，但显然没那么着急，带着随从优哉游哉地逛着。
　　“林小公子，这么巧，一起出门啊。”顾文景离老远就看见他了，拿扇子招呼他。
　　林霁不得不停下脚步同他寒暄两句，“原来是顾学长。”他拱了拱手，待人走近，就想着立即告辞，“我家中还……”
　　顾文景像是耳朵聋了，走上前来携着他笑道：“别这么急嘛，后日咱们就要一起出门历事了，这一去就要一个多月，也该多了解了解嘛。”
　　若不是看在他首辅祖父的份上，林霁真要甩下他就走，而且这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力气那么大？明明这两年他跟着武师傅也长进不少啊。
　　“以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了解，顾学长，咱们今日还是就此别过吧。”林霁说道，真不想跟他纠缠。
　　“哎，同是率性堂的学生，就不必这么生疏了。”顾文景笑道，“我比你痴长几岁，叫我一声文景兄不算过分吧？”
　　“文景兄，我今儿真有急事，有话咱们之后再叙。”林霁万万没想到，在学堂里正经文秀的顾文景，私下里会是这么缠磨人的性子。
　　顾文景装听不到，胳膊搭上林霁的肩膀，脚下像生了根，生拖硬拽也不挪地方。
　　“今儿天色是有些晚了，本来还想请林弟吃个便饭，不如留待明天？”他用扇子敲了敲下巴，就把事情决定了，“明儿我再邀上郑翊，咱们三个好好儿说说话。”
　　“好，都听文景兄的，可以放我走了吧？”林霁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明天把他约出去，不过他也不怕，去就去吧，还能吃了他不成？
　　“林弟果然爽快，那就说好了，明儿午时一刻咱们醉仙楼见。”顾文景得到想要的结果，干脆地松开手，把人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