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62、上学去 林霁看着他

　　林霁看着他，又想喝酒了。
　　他倒在榻上，懒懒地说道：“哥，我喝酒了。”
　　林世齐看着他，“嗯，闻出来了。”
　　林霁双手枕在脑后，又不说话了。
　　片刻沉默后，林世齐也同他一样躺下，追问道：“为什么喝酒？”
　　“嗯……”林霁看着赤金的房顶，不答反问，“大哥为什么喝酒？”
　　“好喝。”但他不是个酒蒙子，“有时也为了应酬。”林世齐转过头，霁儿喝酒不上脸，现在脸上还一如平常。
　　又是一阵沉默。
　　以为话题就此截住了，身旁的人轻轻地说道：“有人说，喝酒是为了解忧。”
　　林世齐笑了，“迄今为止，我还没遇到需要喝酒解忧的状况。”
　　这话说得真讨人嫌，不过也是，林家大公子前二十年的人生的确是顺风顺水，唯一一次算得上坎坷波折的，他自己也独自消化得了。
　　林霁也笑，转过头对上大哥的视线，“那就祝大哥一辈子也不需要喝酒解忧。”
　　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眨巴眨巴眼赶走眼中的水汽，“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林世齐当听不懂他转移话题的意思，纵着他附和道：“这便回去了。”
　　“那快回去吧，外祖母在府里应当等得着急了。”他刚回到家就被林世齐派人接过来了，可今儿在醉仙楼的事定然瞒不过外祖母，到了这会儿还没打发人来问，回去可得好一顿念叨。
　　林世齐坐起身，吩咐听雨准备回去。
　　林霁趁着这一会儿辞别东道主，收拾东西的空儿，继续坐在棋盘前研究没有下完的棋局。
　　林世齐没有跟过去看，他靠在榻上半合着眼，看似在休息，其实心神一直扑在方才的对话上。
　　他的霁儿，他宝贝的小弟，到底在借着酒解什么忧呢？
　　想不明白，他抬了抬手，招了一个下人过来。
　　刚回府，林霁同林世齐就被老太太派来的人叫去了。
　　今儿林正则下值也早，在房里陪发妻闲叙家常。两人进去请安，老太太看见两人笑着让林霁到她身边儿来。
　　林世齐坐到老太爷下首的椅子上。
　　“今日在外面野了一天，我可听说了，同你四哥干了不少好事儿？”老太太笑着问，拉着他受伤的手仔细看着。
　　林霁低下头，神情乖巧，但就是不认错，“霁儿下次不那么冲动了。”
　　“你呀！”老太太笑着点点他的额头，“外祖母可不是要斥责你，只是下次不许伤了自己，瞧瞧这手，可怜见儿的，上次烫着的也是它吧？”
　　林霁一想，还真是，还都是因为四哥。
　　“四哥还有姐姐们怎么样了？”林霁问道。
　　“已经无碍了，寻的那味药来得及时，大夫说再多吃几剂药，安儿就能大好了。”
　　林霁也跟着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新上的点心放在桌上，林霁拿了一块吃着，见里面有百合酥，于是顺手拿了一块儿走过去递给林世齐，大哥喜欢吃这样微微苦的甜心。
　　林世齐正在同老太爷说话，微微一顿，接过他递过来的点心，没有立刻吃，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越州派去的人主要是为了寻药，看见他实属巧合，如今留下的那些人，我让他们盯着些平阳县，收集些消息。”
　　老太爷点了点头，见自家孙儿说完话就开始吃点心，心想可真是罕见。
　　“礼儿那不必多管，由着他去吧。”对于这个孙儿，老太爷是既生气又伤心，如今离得远了，索性就当没这个人，至于平阳县，“你留下的那几人太少，成不了气候，打听些消息也好，让他们多留意平阳县周边的山匪。”
　　林世齐吃着点心，没空回他的话，点了点头。
　　林霁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捕捉到林世礼的名字，不由得看向林世齐，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没有多问。
　　“哎呀，你们说话也大些声，难不成我们这些妇孺孩童听不得？”老太太调侃道，她坐得稍远些，只依稀听见些说话的内容，并没有留意林世礼的名字。
　　老太爷住口，笑着道：“是，是。”他这发妻读书多，又陪他一路宦海浮沉，有些事看得很明白，所以在政事上，他从不会刻意瞒着。
　　“这不正说平阳县的事儿吗？齐儿派去越州的人还留在那，正好用的上。”
　　老太太笑了，“那才几个人？让他们看着点儿平阳县的百姓，别被那些旁门左道的人哄着做下错事就罢了。”
　　“我也正是这意思，越州的当地驻军已经前去平乱了，不出大事杀几个带头叛乱的便过去了，若勾结山匪传出什么流言，那一县的百姓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到那时，就是大范围的清洗，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一个。
　　林正则想了想越州那边的官员，还有一个算是相熟，若是情形真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这人还算值得依托。
　　他将此事告诉了林世齐，让他派人快马加鞭带着信物去越州，若事情生变，就立刻去找此人。
　　林世齐应下，立刻将信物给了听雨，让他安排。
　　这些事，林霁只能当个故事听，知道是什么意思，却难以揣测背后的意图。
　　老太太看了看懵懂的林霁，笑着说，“从越州一事上看，今儿醉仙楼闹得这一出，谁说没有好处？”
　　林霁更不解，歪着头看向外祖母。
　　老太爷同林世齐却立刻会意，都笑了起来，这可真是无心插柳。
　　平阳县县令，越州知州，一个跑路，一个瞒报，最轻的都是切切实实的失职之罪，那作为‘掌天下文官之政令’的吏部尚书，即便是真清白也成了不清白。
　　而今天这一出，看似事小，一旦出事便可以着手发酵，将林家同周家彻底划开关系。
　　有了这一层关系，对周家，他们家不管是抬是压，都能进退裕如了。
　　说是这样说，林世齐却认为，此事不会牵扯到周家。
　　从外祖母院里出来，还没走出院门几步，林霁就立刻问他有关林世礼的事情。
　　“就知道你忍不住。”林世齐笑着说，也不瞒他，“越州的人在那边看见了他，不过也没跟着，只是远远瞧见他同一位江湖人士纠缠在一起。”
　　林霁皱眉，“这有什么好特意来报的？”又不是被江湖人士追杀。
　　林世齐摊了摊手，“我也认为如此，不是你要问的？”
　　说起这个，难免想起二舅舅一家，林霁又问道：“二舅舅他们什么时候搬出去？”
　　林世齐笑得止不住，把胳膊搭在林霁的肩膀上，撑着他往前走，“明儿，明儿就让祖父把他们撵出去。”
　　“我又没说要撵！”林霁反驳道。
　　“是，是……”
　　晚间，两人依旧在一处歇下。
　　果然如林世齐所说，第二日二房一家就被老太太同老太爷‘撵’走了。因着林世礼的事，分给二房的田产祖业并不十分殷实，为此自然是在家里闹了一同，老太太这次并未心软，这个二儿子若自己再不立起来，就彻底废了！
　　于是叫了林管家，勒令他们三日之内必须搬出去！
　　其中更有些大小不断的摩擦争吵，林霁只冷眼看着，每日喊着兄弟姐妹一起去老太太院子里玩乐，守着不让闲杂人等惊扰。
　　不过二房虽然搬出去了，老太爷却发话把林世允留了下来，说是兄弟们一起做学问更有益处，如今单独住在一处院子里，另多添了许多下人照顾他饮食起居。林世允得知这一则消息，开心了许久，平日里连话都多了不少。
　　等府里真正清净下来，林世齐也要走马上任了，果不其然，状元郎一去，翰林院修撰一职便落到了他的头上。从这些日子来看，除了状元的名号，其余风光、实职林世齐都同状元郎无甚区别。
　　这天一早，林霁同林世齐都早早起来，一位是去翰林院上值，另一位是起来去读书。
　　自从四哥身体好转，林正则看不得他们哥儿几个整日在家里玩闹，大手一挥把三人塞进了国子监。按照入学前国子监祭酒的考校，起步太晚的林霁与不学无术的林世安，自然被分到了最初级的广业堂，已经文理通顺，熟读经史的三哥林世允，则去了稍高一级的诚心堂。
　　对此，林霁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早一些进入诚心堂，追上三哥的脚步。
　　反而呢，林世安却像进了蜜罐的老鼠，高兴地手舞足蹈，因为他终于能和傅三、明二团聚了！
　　因着国子监同翰林院仅隔着两三条街，非常之顺路，于是老太爷索性把兄弟三个一起交给了林世齐，让他今日上值的时候顺带捎上他们。
　　一应起居用品早早地就已经送到了国子监里，他们今日是正式入学的第一日。
　　看林霁面色紧紧绷着，林世齐为他系上披风，笑着说：“这么正经，比我这个要上朝的还紧张？”
　　林霁心里确实有些擂鼓，抿着唇不说话，他觉得有些热，想要解下来披风，被林世齐一把按住。
　　“早上天儿凉，不许解下来。”
　　林霁只好作罢，看着大哥又把墨书叫了进来，将之前说了三四遍的话再次嘱咐一遍，这次添上了新的要求，“不许事事都顺着你家主子，也警醒着些，若有不敢拿主意的，尽管派人来找我。”
　　墨书这几日已经被老太太和这边的大少爷来回嘱咐了多少遍，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感觉实在重负在身，想想就睡不着了。
　　听雨及时进来，说道：“爷，小少爷，马车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林世齐应了一声，拉起林霁的手，“另外两位少爷呢？”
　　“已经着人去告诉了，来回报说，三少爷已经在门口侯着了，四少爷也收拾停当准备过去了。”
　　“嗯，走吧。”
　　一路上，林世齐又同林霁说了些国子监的诸多事宜，恨不能亲自代他去学。
　　两人到了门口，果然见林世允已在那等着了，互相见了礼，又说了会儿话，见林世安还没有过来，林世齐皱了皱眉，派人去催。
　　下人方去，林世安就带着清竹匆匆跑过来了，出来时，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险些跌倒，忙不迭的扶着清竹站稳，气喘吁吁地解释，“走到半路才发现忘带了东西，又让人回去取，这才来的晚了。”
　　他边说，边觑着林世齐的脸色，见他没有面漏不悦，才悄悄松口气。
　　“来了便上车吧，时候不早了。”林世齐说道，先将林霁抱了上去。
　　林世安在后面推着林世允，要他先上，他可不愿意挨着大哥坐，不然又要被训诫。
　　林世允只好先上去，坐在大哥的另一侧，林世安进来的时候，抬起眼快速扫了一眼车厢内的座位，毫不犹豫地钻进靠近车门的角落里，打定主意不同大哥对上眼。
　　林世齐没那个闲心去训他，闭着眼休息。
　　这会儿太早，也没时间去吃早饭，听雨为几位少爷准备了各色点心与好入口的朝食，这会儿都热气腾腾地摆在车内的小几上。
　　林世安忙活了一大早已然饿得不轻，偏那小几在大哥身边，他只好碰了碰林世允，努着嘴儿示意他想要吃什么东西，林世允无奈，却也给他拿了。
　　林霁也饿了，拣了几块点心吃起来，碰到新鲜好吃的，不忘拿起一个塞到三哥手里，然后拽拽林世齐的袖子，把盛着那点心的盘子推到他手边。
　　林世齐这时就会微微睁眼，拿起手边的点心尝上一尝，几次三番下来，马车里的人都吃了个肚饱。
　　先送他们去国子监，到了正门口，林世齐睁开眼，神色清明，同他们一起下了马车。
　　他们来的时候不逢旬假，所以门口只有这一辆马车，又是清晨，所以安静得很。
　　一众下人小厮们背着包裹等在后面。
　　“闲话不必多叙，在国子监好好儿读书，莫要贪玩惹祸。”林世齐说道。
　　三人齐齐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