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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此间心事 “此事你是 ...

  •   “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太太不解。
      提到此事,周英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是林世齐派人去告知我的。”他本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赴宴,为着这事儿,只好推了。
      太太道:“那他既然私下让人告诉,想必也是不愿意把事情闹起来的意思。”想起自己闯祸的小儿子,太太又满肚子气,“去看看慕儿沐浴好了没有,好了让他立刻过来见我!”
      周英收拾烂摊子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劝道:“母亲也不必过于生气,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回头我带着他去陪个罪也就罢了。”
      太太心疼地看着大儿子,不同意地说道:“我带着去就是了,何必让你舍这个脸?我同林家三太太还有些交情,况且都是孩子母亲,能说得上话。至于林家那位小公子,也是个气性大的,差点砸破了你弟弟的脑袋,这怎么说?”
      周英想起林家下人方才的传话,还有送来的安神的药材,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慕儿不该失手推人,算了吧,就当让他长个教训。”
      “这……”太太有些不高兴,可看大儿子的神情,只好认了。
      下人来传话,说四少爷来了。
      太太让叫进来。
      周慕刚沐浴完,连头发还没擦干,就被人硬拽过来了,一脸的不情愿。
      “娘,您这么着急叫我过来做什么?”周慕进来后,一屁股坐在太太身边,攀着她的胳膊撒娇。
      太太推开他,“少在这儿混赖,你的礼数呢?”
      周慕只好耷拉着眉眼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行礼,“见过母亲,大哥安好。”说完挪着步子又要靠过去。
      “站好了。”周英看不得他这样,淡声说道。
      周慕向来最怕他这个大哥,听他的话比圣旨还快些,立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说说今日闯了什么祸。”
      周慕不是个傻的,一听这话就知道大哥肯定已经把事情原委了解清楚了,在这儿套他的话呢。他没有胡编乱造,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只是避重就轻,重点说了说林霁砸他脑袋的事。
      “娘,你不知道,到现在一提起这事儿我还心慌呢。”
      太太没看出来他哪里心慌,索性喝自己的茶。
      周英冷笑一声,“你都敢把人往楼下推,这天大的胆子,还会心慌?”
      周慕辩解道:“哥!我那是一时情急,再说,他不也没事吗?”
      “混账!”周英拍了拍桌子。
      周慕膝盖一软,差点跪到地上去,还嘴硬道:“我哪里说错了?你们只看我的错处,我今儿脑袋差点被人开瓢,你们不说替我讨回公道,还在这儿审我……”他越说越委屈,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你能一时情急,他不能一时情急?你一时情急将人推下去,是人家的下人接着了,才没受伤,别人一时情急拿花瓶砸你,却收着手砸到了地板,你一根儿汗毛没少。”周英冷眼看着他,“竟敢还有脸在这儿强词夺理?”
      “我……”周慕无话可说,低着头不做声了。
      周英揉了揉额角,“明儿你跟着母亲去林家赔罪,至于那位林小公子,你以后不要去招惹。”
      周慕不敢再违拗,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愤愤不平。
      把人打发走,周英也不想继续待着了,这会儿去赴宴已经迟了,不如回院子里读书。
      “母亲,我先告辞了。”周英说道。
      “嗯,去吧。”
      周英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站到太太跟前儿说,“此事就不必让父亲知道了。”
      太太也知道自家老爷的德行,点点头,“自是如此,我会看好慕儿的,不让他胡说。”
      “嗯,母亲,那我走了。”
      太太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儿,心里又欣慰又心疼,不像里面那个混世魔王,她不过前几年身子不好照看不到,就让老爷宠成这样子,幸好有自家大儿子管教着,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混账。
      林霁觉着,与自己对弈很有意思,每走一步棋,都要在脑中辩证思考后面无数步,不断地推翻又重建,落下的每一子,都在打败前一位自己。
      他沉浸其中,可难坏了留下来的管事。
      晚膳已经热了第二遍了,这位客人无论他怎么喊都好像听不见似的,再热下去,那边的筵席怕是都要散了。
      “小公子,小公子……”管事又开始喊了。
      还是同前几次一样,林霁根本听不到他这柔声细语的呼唤。
      一旁站着的随侍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走到客人身边,轻轻敲了敲棋桌。
      这下林霁听到了,抬起头来。
      管事赶紧走上前去,“小公子,晚饭已经好了,您要不先吃点儿?”
      他都已经做好被客人申斥的准备了,没成想这位小公子随和的点了点头,利落地起身坐到饭桌上去了,快得连他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站到一边伺候用饭时,那小公子已经自己开吃了,管事忙过去给他布菜,“小公子尝尝这个,用得现下最鲜嫩的竹笋。”
      “嗯。”林霁塞了一口进嘴,确实好吃,今时不同往日,在林家这么些时日,吃了那么些天上地下的好东西,他这舌头终于能尝出来好吃不好吃了。
      “你被在这儿站着了,我自己吃。”林霁还是接受不了有人这么无微不至的侍候。
      管家从善如流地退下。
      最后喝了碗全京城有名的老鸭汤,林霁满足地擦了擦嘴,刚吃完饭,也没心思下棋,站起来转了转。
      “我能去看看外面的筵席吗?”林霁问道。
      “这……”管家不知其意,有些为难。
      “奥,”林霁摆了摆手,“我不是要去席上,就是有没有地方正好能瞧见,又比较隐蔽?”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些进士们在一起吃饭会说些什么。
      管家想了想,“有的,有的,公子请随我过来。”
      林霁开心地笑了笑,随他一起出去。
      管家带着他绕到了画舫的侧面,那里竖着几架屏风,让人轻手轻脚地挪走了长颈大瓶,刚好能站下一人。
      林霁道了谢,兴致勃勃地透过屏风去看。
      其实屏风对面也放着几盆罗汉松,影影绰绰的,基本看不清什么。但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席面上的主位,这又是今科进士的聚会,状元、探花都没来,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他大哥林世齐。
      然后,林霁就看着一名舞姬转着转着,就跑到他大哥怀里去了,还顺手拿起大哥手边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酒。
      而他那个君子端方的好大哥,不仅没阻止,还对她笑了!笑了!
      宴席上还有人起哄鼓掌。
      林霁差点没气死,狠狠踢了一脚屏风,发出一声闷响。这屏风是红木的,踢上去不仅不解气,还把他的脚硌得生疼!
      他‘嘶——’了一声,把脚虚虚点在地上。
      有人听见动静回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林霁赶紧矮着身子向后一躲,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头就跑。
      管家从他踢屏风那时起就开始提心吊胆的,生怕里面的贵人发现,又不知道怎么劝,见这小公子突然一脸不高兴,一瘸一拐地跑了,他心里纳闷,赶紧追上去。
      宴席上。
      “见山,怎么了?”蓝杉公子见自己好友一直回头看,关心地问道。
      那位字为见山的公子回过头,蹙起的眉头在与好友对视后缓缓展开,笑着说:“没事,只是听见屏风后面似有异动,许是在船上,风有些大。”
      蓝杉公子一笑,“方才的乐曲谱得很不错,舞姬跳得也好,听说编成之后,咱们是头一位观赏的呢。”
      见山公子把目光移向斜对着的主位,那舞姬已经从榜眼席位上离开了,手里还端着一杯酒,想来应当是那位榜眼赏的,“那真是借了林岳公子两位的光了。”
      在场的诸位进士,若论门第高低,也只有他们二位了。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回到热闹的叙话之中。
      岳渊亭靠在椅子中的软枕上,戏谑地看着林世齐,冲他举了举杯,“难得纯娘这么给脸面,说实话,你有没有想法?”纯娘,就是刚才靠过来的舞姬。
      她是徽林园捧出来的,曾经靠一阙《流云散》名动京城,引得王侯公子竞相延请观看,但统统被拒了回去,再次出现,又是凭一舞再动京城。
      日后每次出现,都知道纯娘又研究出新的舞技,久而久之,京中就流传了一种说法:若能首观纯娘的舞蹈,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有脸面。
      也幸得他与这徽林园的老板之一有些交情,再加上宴请的都是才俊名流,名声清雅,这才请得动纯娘。
      林世齐举起新换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我才情疏陋。”这等才女,自是会觅得一知情知趣的如意郎君,“再者说,纯娘名声清白,你我等人还是少谈论的好。”
      岳渊亭笑了笑,“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另一边,林霁回到屋子里,闷闷地坐着,之前痴迷的棋局看也不看了,外面灯影晃着月色,看得人愈加心烦,他站起身,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管事寸步不离地跟上去。
      宴厅在前,他就去了船尾。
      靠在朱漆的栏杆上,林霁深吸了口气,夜间湿凉的风灌进身体里,稍稍抚平了心中的躁动。
      月色皎洁,一抹清幽的蓝在湖面上闪着光,风摇影动,簌簌作响。
      “方才在宴上的舞姬是什么人?”林霁蓦地发问。
      管事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说起这位舞姬,可算是大有来头。”他们徽林园能如此名声大噪,纯娘功不可没,所以徽林园上下一提起她,总有说不完的好话。
      “纯娘是满京城最出色的舞姬,她编成的舞曲不说通国流传,却也能名动近州。而且纯娘常年一心都在研究舞艺上,虽说性子落拓不羁,却是最清白正直的人品,多少名门公子迎娶她,她都不正眼相看,放出话来,定要寻一个同她知情会意的良人。”
      管事越说越多,几乎收不住,“有着她的影响,京中多少舞姬歌姬的日子好过不少。”
      原以为是声色场所的风尘女子,没想到是这等清风朗月的才女,怪不得大哥没有推拒,看来是他误会了。
      林霁不作声,忍不住默默想着,那这位纯娘是看上大哥了吗?大哥呢?他也喜欢纯娘吗?
      方才匆匆一瞥,再加上视线的阻挡,他没看清这位纯娘的面貌,不用说,想来定也是为风华绝代的女子,又有这般才情,大哥喜欢也不奇怪。
      难道他要有嫂子了?
      那以后就不能同大哥住在一个院子里了。
      以后大哥有了小孩,还会像现在这样疼他吗?
      林霁越想心里越憋闷,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替我拿些酒过来。”
      管事有些迟疑,林大公子可没交代能不能给小公子喝酒。
      “去吧,有事我担着。”
      “哎,小公子稍等。”
      很快,管事拿了一壶酒过来,怕公子年纪太小喝酒伤身,特地拿了果子露,这酒口感醇厚甘甜,即便没喝过酒的,这一壶也醉不了人。
      管事正要给他斟一杯酒,被林霁阻止了,他靠坐在栏杆上,倚着一旁的檐柱,看着湖岸美景,自斟自酌起来。
      酒入愁肠,林霁看着天边的月亮,不由得想起初九他们,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一壶喝完,筵席也该散了,林霁很少有喝酒的机会,从栏杆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晃,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推开管事上前扶着他的手,林霁步履轻飘地走回房间。
      没过多久,林世齐也回来了,他看上去面色如常,应当也没喝醉。
      看见林霁直勾勾地盯着他,林世齐笑着上前,摸摸林霁的脸颊,问道:“怎么了,看着不高兴。”
      林霁鼻尖一酸,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他为什么总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呢?
      明明自己已经掩藏得很好了。
      “大哥怎么看出来我不高兴?”
      林世齐笑了,坐在他身边,“看不出来,就是觉着你不高兴。”
      可真玄乎,这世间怕是只有他一人能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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