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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徽林园 眼前的人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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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呼吸越来越微弱了,曾启智声音哽咽,直到说不出话,在心里默默补充:还有你的抱负,你对政事的见解,我都会替你一一完成……
刘明仕慢慢合上眼,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说道:“那可真是死也瞑目了……只是……”他慢慢抬起手,想要再对这位知己好友交代些什么,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五感溃散,四下皆空,刘明仕,去了。
书童最先痛哭出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老爷’,曾启智再也忍受不住,伏在床上大哭。
热闹的京城,死了一个万众瞩目又微不足道的状元郎。
聚会地点在徽林园,说是个酒楼,不若说是借着山水而建的园林。
徽林园的大门并不起眼,只是在白墙上开了一个圆月的门,两边种着竹林,林下青石路两边有细细的溪水流过。
走过石板路,上了廊桥,在桑榆柳乔的掩映下,一座红色小楼跃入眼帘。
小楼四周或是花木小径,或是游廊画舫,四通八达,延伸入一个又一个隐秘的私人宴厅。
林世齐两人方从廊桥上下来,园林中的下人便过来引路,带着两人去已经订好的宴厅走去。
行至湖岸边,下人摇铃叫船,不过片刻,一绿窗粉荷的小船就徐徐过来,两人上了船,轻摇慢橹地划进湖中心,那里停着一座金顶红木的画舫。
上了画舫,林世齐轻车熟路地进了画舫内隔出来的房间,这是他与岳渊亭常来的地方,所以自然有为两人早就备好的上房。
“我先去休息会儿。”林世齐说道。
岳渊亭也累了,打了个哈欠,“你们先下去吧,无事不必来打扰。”
两人自去休整。
林世齐进了房间,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湖畔柳枝轻摆,湖面有白鹭掠过,春日暖融,满湖生机勃勃。
“少爷,水备好了,先沐浴更衣吧。”听雨进来说道。
林世齐‘嗯’了一声,起身让人给他更衣。
换上一身轻便月白长袍,林世齐散着头发,支在榻上小憩。
线香袅袅,湖面乍然起皱,船舷破水,有人进了画舫。
“扣扣扣——”有人敲响了房门。
听雨悄然起身,轻轻打开房门,见是院里留下的护卫,眉头微皱问道:“何事?”
那人拱手行礼,说道:“回管事,小少爷从醉仙楼回来了,还受了伤,大小姐、二小姐并三少爷也受了惊吓,最严重的是四少爷,已经受惊昏过去了。”
听雨听了皱眉,不是去醉仙楼看爷吗,怎么会受了伤?
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说道:“四少爷与周家四公子起了冲突,周四公子一时恼怒将四少爷推下楼梯,幸好有砚冰跟着,并没受伤。小少爷看不过眼,拿着花瓶差点敲碎了周四公子的脑袋,不过听砚冰说,小少爷有分寸,没对着他的脑袋,只是划破了手。”
听雨咋舌,没想到平日里最平和的小少爷恼起来这么厉害。
他想了想,对来人吩咐道:“去越州的那批人回来了一位,想必已经带着药进了城了,你让人接着把药给三房送去,顺便给大小姐他们也熬一副药。”这几位都好安排,只是小少爷……“小少爷那,我去请示爷。”
听雨转身进了室内,他站在绿玉珠帘外,轻声喊道:“爷,有事禀报。”
片刻静默后,听雨听见了几分动静,掀了帘子进去,低头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谁料林世齐听了轻笑几声,他就知道霁儿不好惹,接过听雨递上来的清茶,他喝了两口,开口道:“按你说的办吧,至于霁儿,把人带过来吧。”放在家里,怕是又要东想西想。
也睡不着了,林世齐撑起身子,把玩着杯盖,垂眸平静道:“将此事告诉给周大公子。”
听雨躬身出去,把吩咐示下。
很快,家里人就把小少爷送来了。
林霁也去了几次酒楼,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几乎比家里还大,山水湖泊汇聚一处,风光无处不好,他走到哪看到哪。
小船摇过来的时候,林霁更是内心惊诧,原来这世间还有这般精巧的心思。
正要登船时,身后又来了一群人,林霁回首去看,见是一群仕女,或是手抱琵琶,怀揽素琴,或是高髻华裾,眉目含情,由一位管事领着,见了他,都袅袅娜娜地行礼,声音轻而柔。
“请客人先行上船。”管事拱手道。
林霁心里有了计较,又不敢十分确定,只好先上了船,等见着大哥再问不迟。
登画舫,入华堂。
林世齐站在门外等着,刚看见人,就前去接了几步,将人揽在怀里,看他的手。
划伤已经被妥善的包扎好了,围着一圈白色的纱布。
“那周四怎么就惹着你了?就同他动了武?”带着人往屋里走,林世齐问道。
林霁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那周四不至于多么大奸大恶,只是样样都犯在他的忌讳上,先是出言蔑视大哥,又对四哥不逊,更是恶向胆边生,失手把四哥推下楼梯,他那一花瓶没敲到他脑袋上,已经是留了手的。
见林霁不说话,又是那样的表情,林世齐便不多问了,只是温言好语地哄他,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霁被他哄得脸颊臊红,撇开话题问他这酒楼的别致之处。
“这徽林园里的水可是真的溪水?”府里的湖水是后来挖的,是为了那一处温泉泉眼不至污染枯竭,这里的湖水难道是天然形成的?
林世齐笑着点点头,“京城里一共也就三处有山有水的地方,一处在宫内,一处依着玉带河,另一处就是这里了。”
“那怎么会建了酒楼?”这般好的地带,按理说会归到皇家园林里,怎的成了待客的地方?
林世齐揽着他一起躺到榻上,同他细细说。
原本这里的确是皇家园林,但不只是风水不好还是别的,在这里住着的皇亲国戚隔个几年总要有意外身故的,后来糟皇室不喜,渐渐荒废了。
今上不忍浪费这好景,寻了道士端盘定穴,这才改成了酒楼,客人往来使生气流动,竟再也没有人出过事。
“这地方很大,有机会我带你逛逛。”
林霁点点头,坐起来四处看。
这房间不大,却处处精巧,连摆放的一应器具都是成套的,仔细看,上面的花纹和样子都是同莲花有关。
隔开床榻的屏风雕刻着缠枝牡丹莲,两边落地明罩各放了一个花几,花几上各摆了一盆白色莲花,靠近窗户的那个花几上有一抹鲜艳的红,与那清雅的白莲放在一处,更加惹眼了。
林霁只扫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抛给大哥的花球。
过去把那只花球拿起来,林霁冲大哥晃了晃,笑着说,“大哥没把它扔了?”
林世齐靠在枕上,同样笑意盎然,“胡说什么?这是有寓意的,怎么能随意丢了?”他朝林霁伸出手,满意地看着对方乖乖走至身前,伸手想拿过他怀里的花球,正要说些什么,听雨进来了。
“爷,岳公子那边叫了仕人过来,说是新编的歌舞,让您先瞧瞧。”
林霁听了,仕人?歌舞?是他方才上船时看到的那些人吗?他抱着花球看向林世齐,见他抬起眼轻声道:“让人进来吧。”
门被打开,仕人们缓步进来,在珠帘外行礼请安。
林世齐靠在榻上,抬了抬手,丝竹声起,一位舞女款款而动,水袖细腰,如柳枝轻摆。
林霁看得直皱眉,心想这女子也太瘦了些,这样的身子骨,若是在慈幼院可活不长。
他欣赏不来这些,又看大哥不理自己,只好抱着花球坐在一旁上下来回地抛,然后一不小心就把花球扔进了林世齐怀里。
林世齐一惊,他正想这首曲子谱得新巧动人,再配上仕人的舞蹈,定能在京城流传许久。突地眼前一片红影闪过,他看着落入怀中的花球,又看向一脸无辜的霁儿,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待得不耐烦了?”
林霁点点头,“那琵琶和琴弹得太柔和了些,听得人犯困。”
林世齐笑了,到底是小孩子。
“大哥,你这儿有书吗?等会儿你出去宴饮,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会儿书。”林霁凑上前,又要把花球拿走。
林世齐让开他,把花球拿起来扔给听雨,让他好好收着,看人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于是说道:“我接着的便是我的。”说罢他转身从榻边的柜子里抽出两本书来,是徽林园这边准备的,“也不必看那些诘屈聱牙的,这两本棋谱正适合你。”
林霁拿过来翻了翻,不如看书来的有意思,不过也不必换了,左不过只是打发时间。
离开宴还有些时间,林世齐拿了棋盘两人对弈,这次他没有压着林霁下,而是一步步引着他,教给他棋路。
正起劲儿,听雨在外面来报,说岳公子请爷过去。
林世齐起身更衣,让林霁好好下,又吩咐这边留下的下人照顾好小少爷,不可短了东西。
“受了伤,今日还是忌口些吧。”林世齐想了想,“我记得这边的老鸭汤还算不错?”
在房内听差的徽林园管事低头接话,“公子爷好记性,咱们这里的建莲炖陈年水鸭是满京城出了名儿的,滋阴降火,鲜而不腻,正适合小公子。”
“嗯。”林世齐点了点头,走到林霁身边,“等会儿送了饭来不可推三阻四,趁热吃了。”果然等了片刻才有人回应,林世齐无奈,给管事的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些。
管事拱手作揖应下。
林世齐出了门,画舫中已来了不少的人,他甫一进入宴厅,就有人瞧见他同他见礼,他带着笑一一还回去。
另一边,周四回了府,不敢叫老爷知道,自己偷偷溜回了房中,更衣沐浴,烧水送茶,动静不小,到底是惊动了太太。
彼时他正在房中沐浴,还不知太太过来。
太太见他房中下人乱得很,招来跟着周四的贴身小厮询问,“你们今儿出去可有什么事?”
小厮不敢扯谎,又受了少爷的喝令,不许他说出去,只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太太一看这情形,心下一沉,知道定是在外面惹了祸,气得要将这小厮拉出去打,这才逼出来几句话。
“你说什么!”太太摔了茶杯,捂着胸口,一旁的丫鬟赶紧上前为她顺气儿,太太缓过些,接着问道:“你家少爷竟将林家的四公子从楼梯上推下去了!”她拍了拍桌子,“孽障啊!”
小厮不敢抬头,又惧又急,赶着描补几句,“那林四公子被他们家下人接住了,没有受伤。”他一边说,一边觑着太太的神色,“反倒是少爷,差点被林家的小公子用花瓶敲破了脑袋,也吓着了。”
闻言,太太更是差点昏过去,她抖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人,“这种事你都敢帮少爷瞒着,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太太高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小厮哭天抢地地求饶,被堵住嘴拉了下去,一时间房内噤若寒蝉。
太太身边的丫头细声提醒,“太太,不如让人传大夫过来给少爷看看。”
太太摇了摇头,“先不必声张,我去看看少爷。”她扶着丫头起身,外面突然有人通传,说大少爷过来了。
“英儿怎的过来了,不是去赴宴了吗?”太太疑惑道。
周英也是此次春闱的进士及第。
丫鬟自然也不清楚,正要使人去打探,大少爷已经进来了。
“见过母亲。”周英行礼。
太太向前扶起他,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周英扶着太太坐下,皱了皱眉,他在来的路上就看见了弟弟身边的小厮被拉下去,就知道母亲已经知道此事了。
“还不是为着慕儿今日在醉仙楼闯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