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58、抛花球 林霁跟她出

　　林霁跟她出门去看，院中大大小小摆了十几个竹筐，里面有各色鲜花彩绸，有香包铜钱，有各色新鲜果子，还有用彩纸，丝绸扎成的‘假果子’，什么荔枝龙眼，苹果石榴，桃杏金桔，样样都有。
　　他走近拿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苹果，上下掂了掂，可不轻。他笑看着林京佑说道：“大姐姐，这东西砸人身上确定不会受伤？”他们是给大哥添喜去的，可不是要行凶。
　　林京佑笑道：“哎呀，这些可不是用来抛掷的，是给沿途围观百姓散喜的，也算是个好彩头嘛。”她拿起旁边几乎以假乱真的‘假水果’，上下抛了抛，“这个才是用来抛的。”
　　两人正翻看着竹筐里准备好的东西，林世安同林京柳先过来了，
　　“你们好悠闲！”林世安笑道，接着开始抱怨，“为了今儿出门，我娘差点没将人念叨疯了。”
　　林京柳斜他一眼，哼了一声，“若不是你那惊梦的毛病一直不好，娘才懒得念叨你。”她说完凑上前去，拿起一个彩绸制成的桃子，“哎呀，好精致，一看就是大姐姐准备的。”
　　林京佑笑着拧她的脸，“数你嘴甜！”
　　两姊妹手挽手笑得开怀，林霁站到林世安身边，关心他的病，“现在还是夜里一直睡不着吗？”
　　林世安摇摇头，“睡得着，就是总会醒那么几次，有时候醒了就再难入睡。”他看起来很轻松，像是毫不在意这毛病，“反正如今不必去学里，睡不饱就白日里接着睡嘛。”
　　林霁点点头，看他的精神的确很好，没有病恹恹的，只是夜里睡不好到底亏了身子，看着比以往瘦了些许。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林世允匆匆从外面进来，头上还冒着细汗。
　　众人回头看他，林京佑笑着道：“什么迟不迟的，又不是秋闱春闱。”
　　林世允脸上的歉意轻了些，也跟着一笑。
　　“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快去吧，迟些人就多了，马车也不好走动。”
　　让下人先抬了竹筐过去，几人分了男女上了马车。
　　今日御街那里好生热闹，从南到北挤满了人，各家酒楼挂着各种灯笼与彩绸，看样子比过年还热闹些呢。
　　新科进士还在琼林宴，官兵持械守在路的两旁。几人从马车上下来，相携进了醉仙楼。
　　酒楼中的伙计见了赶紧迎上来，拱手作揖，见其中有两位娘子，问道：“贵客光临，不知可有预定雅间？”
　　砚冰上前一步同他交涉，那伙计显然认得他，连连笑道：“原来是林府的砚冰管事，小的一时没认出来，赎罪赎罪。”他伸着手为众人带路，嘴里说着，“听风阁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贵客光临了，快请快请。”
　　砚冰退后一步，为主子们让开路，林霁同林世安并肩，最先上了楼。
　　楼上的雅间大多也坐满了人，一路过去，热闹的人声渐息，等进了雅间，关上门，耳边的喧闹竟都成了窃窃私语。
　　分坐看茶，伙计在一旁给他们唱菜名儿。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唱了个遍，林霁没听出好赖，只觉得其中一个名叫‘蟹酿橙’的很有意思，便开口问道：“这螃蟹怎么和橙子在一起烹煮？”
　　伙计笑道：“这道蟹酿橙是我们醉仙楼的招牌，不仅仅吃起来鲜甜甘美，看上去更美，橙黄蟹紫，十分清雅，很是受时下读书人的青睐。”
　　“那便来一份瞧瞧。”林霁说道。
　　“好嘞，蟹酿橙一份！”
　　轮到其余几人，林世安点了一道‘三套鸭’，林京柳点了八宝豆腐，林京佑喜欢甜口，点了一道‘樱桃肉’，林世允没甚想吃的，添了一道素菜。
　　有商量着要了一份汤，今日的午饭便定了下来。
　　醉仙楼的雅间如此难定，正是因为与其他酒楼别有不同。普通酒楼为了赏景，不过是在墙上开几扇窗户，别致一些的就在窗户的样式用材上花些心思。醉仙楼偏偏不同，他在临街雅间面对着街道的那面墙上挖了一道月门，在屋内摆上屏风隔开，月门外扩建了飞廊，客人可以跨过月门，凭栏赏景。
　　饭还未上，林世安就喊着他们到外面飞廊上看热闹。
　　“快瞧，那就是我们带来的东西。”林京佑指着下面临时搭的彩棚，那里放着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占了不小的地方，有林家的下人在那守着，左右一看，还真数他们的竹筐最多。
　　“怎么都放下面了，待会儿我也想抛些鲜花彩绸，好沾沾大哥的喜气。”林世安有些兴奋，让清竹混着装一竹筐上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抛，看大哥先接住谁的。”
　　这样一说很有些意思，众人纷纷附和，“好主意，好巧思。”
　　林世安同林京佑、林京柳讨论着什么东西更加显眼一些，好让大哥一眼就能瞧见，林霁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暗暗想着，不仅要显眼，还得有些分量才行，不然抛下去被风一吹，大哥想接也接不到了。
　　林世允坐在一旁好不自在的喝着茶，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偶尔撇两眼楼下的行人。
　　“咦，四弟快看那人，是不是周四？”
　　林世安一听，赶紧向下看去，那人显然也订了醉仙楼，正朝这边走过来。
　　越走越近，林世安瞧见他的脸，脸色沉了下来，啐了一口说道：“真是晦气，怎么碰到他了？”
　　林霁不明所以，看两位姐姐脸色也不太好，问道：“这周四是谁，怎的你们都不乐意见他？”
　　林世安抢道：“小弟你不知道，这周四是吏部尚书的嫡次子，上头有一个哥哥，在家中排行老大，与大哥同岁。从小也是出口成章，下笔成文，可惜总被大哥压一首，所以京中的公子哥儿们给他取了个诨名‘周二郎’。所以这周四每次见了我们，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原是如此。”林霁点点头，看那位周四公子进了酒楼，紧接着清竹挑好东西，背了个竹筐也回来了，他眼皮一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砚冰。”林霁转身喊道，砚冰正看着伙计上菜，听见小少爷喊他，赶忙过去。
　　“小少爷有什么吩咐？”
　　“清竹上来了，他前面儿是那位周四公子，我有些不放心，你下去看看。”
　　砚冰也是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应道：“哎，我这就下去。”
　　“哎，等等，我也要过去！”听见两人说话，林世安挤过来，越过砚冰，“我倒要看看，那孙子想怎么着！”
　　林霁一个没抓住，就被他冲出门外了，他赶紧喊砚冰跟上，“看着点四哥，别让他冲动！”
　　“放心吧，小少爷。”砚冰追上去。
　　林京柳没想到她哥这么能惹事儿，心里焦急，又不能跟过去，打开雅间的门站在那看。
　　林京佑不慌不忙的，让丫鬟给两人搬了椅子，就放在雅间门口，还放话道：“都看着点儿，若是四少爷吃了亏，你们就赶紧下去帮忙。”这话听着是要下去以多欺少。
　　林霁哭笑不得，同林世允苦笑着对视，这要真打起来，到时候挨罚的指定是他们兄弟几个。
　　可林京佑在家里向来霸道惯了，林霁是小弟，管不到她头上，林世允倒是哥哥，偏偏不敢管。
　　还好没发生什么大事。
　　那位周四公子的确看见了清竹，特意等在楼梯上想故意为难他，可还没张嘴，就被及时赶到的林世安拿话嚷了回去，拉起清竹就要上楼，那架势趾高气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先来挑衅。
　　路过周四身边的时候，嘴还动了动，没出声，但看样子不是什么好话。
　　周四气得七窍生烟，站在楼梯上恶狠狠剐了林世安的后背几眼，连站在门口看戏的几人也没逃过，被他挨个瞪了一遍。
　　哐啷一声，门被拍上，阻挡了周四直勾勾的目光。
　　雅间里，林京佑看热闹不嫌事大，林世安一进来就等不及地问他，“你刚才说了什么，把周四气成那样？”
　　林世安笑得好不得意，头一昂，像只战胜的公鸡，“还能是什么，‘周二郎’呗！”
　　“你可真是……逮着别人痛处就不停地说。”
　　不过谁让他们都不喜欢周四，纷纷笑了起来。笑声传到隔壁刚要进门的周四耳朵里，他简直要气得升天，狠狠踹了一下雅间的门，可惜他是个银样镴枪头，这一下门好好儿的，反把自个儿的腿震得生疼。
　　这下更是又羞又恼，憋红了脸一瘸一拐进了雅间。
　　这番闹剧揭过，众人坐下好好儿吃了顿饭。鼓腹含和，慢慢喝着伙计上的消食的茶点，说说笑笑，等着御街夸官的开始。
　　丝竹古琴的声音渐渐响起，敲锣声由远而至，街上满满喧闹起来，新科进士来了！
　　他们一涌来到飞廊处，探着身子往那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红彤彤一片，花瓣与彩纸齐舞，彩绸纷扬不断，为首那人骑着高头骏马，身姿挺拔如修竹，端的是神采飞扬。
　　“我怎么瞧着最前面的像是大哥？”林霁眯着眼，看着那道身影，实在是眼熟极了。
　　其余人伸着脑袋去看，离得太远，看不清面貌，林京佑也点了点头，“看身形确实同大哥相似。”
　　“我看你们是昏了头，为首的自然是金科状元，轮得到区区一个榜眼？”说话的人恶声怪气，让人听了心中着恼。
　　林霁回首看去，竟然是周四，他的雅间就在隔壁，外面的飞廊也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用了雕花壁橱隔开。
　　“没想到金科榜眼在你们周家只能论得上一个区区，不知你家大哥‘周二郎’位居第几？还是说你这么不将榜眼看在眼里，是因为自己偷偷改了姓刘不成？”论嘴皮子功夫，林世安从来没输过！
　　众所周知，金科状元大名刘明仕。
　　林世安的声音不小，左右雅间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周四没讨到好，又把自己气个半死，指着林世安就要骂他，被他身边的好友拉住，再说下去可真要把脸面丢干净了。
　　末了，也只能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你给我等着！”
　　林世安冷哼一声，眼神都欠奉。
　　“来了来了！”林京佑指着那一行人，语气兴奋。
　　其余人赶紧去看，这下看得清了，走在一众进士最前面的，骑着枣红色的神骏大马，眉目如画，顾盼生姿的那位，不正是他们的大哥吗？
　　这下可把林世安高兴坏了，斜了一眼周四，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大喊，“大哥——”
　　这一嗓子太亮了，十里八街都能听得到，几乎所有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去，见是一群才子佳人站在一起，又见为首的进士也抬头看去，甚至冲他们笑了笑，就知道这是今科榜眼的兄弟姊妹了。
　　“快快，把方才拿上来的东西给我！”林世安急道，已经等不及要给大哥抛东西了。
　　清竹忙不迭地把竹筐抬过来，让各位少爷小姐挑选，众人各自挑了自己喜欢的，林霁也从中挑了，是一个大红颜色绸缎扎成的花球。
　　醉仙楼下，雅间正对街，哒哒的马蹄声轻而缓地走过来，林世安拿着一五色彩纸扎成的一簇花，喊了声‘大哥，接着——’，看见林世齐抬头向上看，几人陆续把手中的香包，彩球往下抛，红的，粉的，紫的，黄的……各色花瓣洋洋洒洒落了半条街。
　　林世齐眉眼含笑，神色温和地看着弟妹，眼睛不错地盯着那个手中还捧着红绸花球的人，只见他冲自己晃晃手中的红团，伸手轻轻一抛，红绸花球直向他奔来。
　　他这才伸出手，在一团缤纷中接住了那火红的花球。
　　不管其他弟妹不满、懊恼的目光，林世齐把手中的花球拿起来冲上面的人晃了晃，无声地冲霁儿说，‘接住了。’
　　林霁眼神明亮，冲他笑得开心。
　　马蹄轻缓过御街，慢慢将人载向更远的地方。
　　“还看呢，大哥都走远了。”林京佑推了推林霁，故作恼怒，“哎呀，大哥可真是太偏心你了，就只等着接你的花球。”
　　林霁不反驳，只是笑着转身给每人端了杯茶。
　　林京佑笑道：“好吧，看在你这么乖觉的份儿上，饶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