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57、互换真心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林世齐明白过来，这时小书房那边传来了些许动静，他转头看过去，不由得笑了，怪不得在内室没找着人，合着人躲在书房里去了。
　　把人惹生气了，自然要赔礼道歉，不过空着手去可不行。
　　林世齐不急着过去，先让人把今天猎来的狐狸处理干净，挑一只毛色最纯净好看的送过来，还想等冬日里做成大氅再给他，现在只好先拿过来解一解燃眉之急吧。
　　狐狸是最常见的灰狐，还好这山上算是物种丰富，这一群狐狸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的，处理干净了也还能看得过眼。
　　护卫们是提着狐狸进来的，这狐狸伤的不重，被人提着后脖颈拎进来时还‘嘤嘤’叫着。管家看了赶紧迎上去，那护卫将手中的狐狸往前一递，管家看清后一个后仰，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让你处理干净，你就给包了两层布拿上来了？你瞅瞅！这毛上面还沾着血呢！”管家又凑近闻了闻，脸皱得更厉害了，“这血腥味儿，你是生怕主子们闻不见呐？”
　　护卫被他这一通骂得找不着北，他提起来看了看，处理的挺干净啊，平日里管家很照顾他们这些护卫，所以他只是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您也知道，让我们去打狐狸还成，这种细活，也只能这样了。”
　　管家叹了口气，“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不然他为什么先一步出来看看呢？他伸手把那只狐狸接过来，又喊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小厮，亲手去处理这小东西了。
　　再拿上来的时候，这狐狸被擦洗的那叫一个亮堂，每一根狐狸毛都闪着光，伤口也被整齐地包扎一遍，绝对让人看不出任何血迹，至于气味儿，现在就算是把这狐狸抱怀里面，也只能闻到淡淡地香味儿。
　　管家抱着狐狸进了房中，路过那群护卫时，他们瞧见这焕然一新的狐狸，不禁面带震惊，纷纷朝管家行注目礼。
　　“爷，狐狸处理干净了，您瞧瞧。”管家站在林世齐身边，两只手把狐狸举起来给他看。
　　林世齐摸了摸狐狸毛，干燥顺滑，还算干净。
　　“给我吧。”他把狐狸拎过来，鼻尖嗅到一丝松脂香，神情缓了缓，把狐狸抱在了怀中。
　　小书房中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也不知道霁儿在里面做什么，他放轻脚步进去，看见林霁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后，认真地看上面一本书。
　　林霁看得认真，没察觉有人进来，直到腿上一沉，一只还在发抖的毛狐狸趴在了他怀里。
　　他先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怀里的东西丢出去，接着就被人按在了椅子上，一只大手轻轻在他后背拍打着安抚他。
　　“霁儿不怕，是只狐狸，不咬人的。”林世齐站在他身边，弯腰把他刚才受惊扔出去的书捡起来，看了眼书名，他挑了挑眉，这不是昨夜他睡不着看的那本吗？
　　林霁像端了碗刚开锅的汤圆，手指支棱着掐住腿上的狐狸，发现这东西很老实，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摸了摸。
　　“哥，这是你昨儿说得狐狸吗？”
　　听这称呼还有语气，半点没有方才生气的样子，林世齐把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聪明便罢了，还那么心细。
　　看来狐狸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他想把那碍眼的狐狸从霁儿怀里揪出来，刚伸出手就被林霁躲了过去，不让他动。
　　林霁已经对这香软毛茸茸的小狐狸爱不释手，“哥，让我再抱会儿。”
　　林世齐看了眼恨不得亲两口那狐狸的霁儿，又瞥了一眼那灰毛畜生，皱着眉走到书房小榻上一歪，说自己头疼。
　　林霁抬头看看他，站了起来，拿着桌上那本书走过去，轻轻放在林世齐手边，克制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淡淡说了句，“哥，你要不看会书静静心，也许就不头疼了。”
　　林世齐这下是真头疼了，他一把把那狐狸薅出来扔到一边，将人一抱锁在怀里，说一些连三岁小孩儿都不相信的鬼话。
　　“我昨日许是喝了太多茶，夜里才睡不着，不过最多也就一个时辰。”
　　林霁面无表情，手指摸索着把那本书捡起来，“方才我半个时辰只将这本书看了不到一半，桌子上同一册的还放着五六本，其中有三本同这本书一样上面做了注解，墨迹很新。”他垂下眼，淡淡地说道：“许是大哥天赋异禀，看书也比旁人快上个十倍百倍。”
　　好，开始阴阳怪气不好好说话了。
　　林世齐还没想好怎么同他解释，就听见怀中的人小声说道：“大哥，你知道吗？从前在慈幼院，不论大的小的，出了事总是来找我解决，所以一有问题我就必须冲在前面，总是下意识先想解决的法子。”
　　“可现在，很多事我都无法插手，也没那个本事解决，只能等着别人告诉我最后的结果。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真可怕，光听起来就让我心慌了。”
　　他少有的这样剖白自己。
　　就像大哥这几日睡不着这件事，林霁知道背后的原因，但他就是无能为力，他改变不了，好像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大哥，我刚才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些事情你告诉我反而是个负担呢？毕竟我帮不上什么，还得要你反过来安慰我。”
　　说到这儿，林霁又开始后悔，这些话，大哥听了不还是得想法子宽慰自己，他的初衷不是这个，怎么就没忍住呢？
　　明明在慈幼院他从不这样，果然好日子过得久了，人就容易软弱起来。
　　他慢慢坐起来，正好看见那只狐狸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笑着说道：“我看着狐狸怪可怜，别拿它做大氅了吧。”
　　林世齐却感觉自己的心被人一通拉扯，酸疼不止，他收紧手臂，这个时候，所有安慰的话都变得苍白无比。
　　“自从那日从宫里回来，我就再也没睡着过。”林世齐说道，触手可及的‘三元及第’啊，就被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一抬手，彻底抹去。
　　“到这儿来，是为了找个清净地方逃避。至于为什么还是决定带上你，一是外祖母的事想要给你个交代，二是我看着你，看着你对我笑，喊我大哥，就觉得心里松快很多。”
　　“至于你所说的所谓的负担，在你这儿还真没有。”林世齐说道，“在外人面前处变不惊有些负担，在祖父、祖母面前不动声色也有些负担，不过这些我都很习惯了，有时候也乐在其中。”
　　“嗯……那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你呢？”林世齐轻笑一声，带着些自嘲意味，“大概是大哥怕你觉着我太软弱，折了面子。”
　　真心碰上了真心，剖白换来了剖白。
　　林霁转身靠进林世齐怀里，闷闷地说了句，“很久之前，我就不怕在大哥这儿折面子了。”
　　林世齐反思自己，“都是大哥太好面儿了，下次一有什么事就来告诉霁儿。”
　　好好说着话，又开始不正经了，林霁瞥他一眼将人推开，下了榻去抱地上的小狐狸。
　　林世齐就就势躺在软枕上，撑着头眼神嫌弃地看着那只灰毛狐狸，怂恿地哄道：“这只狐狸颜色忒难看了，霁儿若是想养，改日大哥给你寻一个纯色红毛的，那才好看呢。”
　　林霁不理他，抱着狐狸背对着他坐。
　　大哥真就如他自己所说，装着装着自己都乐在其中，真心话说不过两句，就开始逗人。
　　不过这次好歹说了两句，下一次，等他长大些，再有本事些，大哥可能还会多说上几句！
　　他摸着狐狸毛，不断地在心里催促自己长大。
　　明日陛下要赐琼林宴，今儿是断不能再宿到城外庄子里，两人简单吃了些餐食，就回府了。
　　路上，林世齐问他明儿还要不要去醉仙楼。
　　林霁说道：“去，当然要去。”他大哥又不是落榜了，金科榜眼，也很了不起。
　　他不仅要去，还要喊着几位兄长姐姐们一起，准备好充足的鲜花与香包，让他大哥好好体会一下掷果盈车这一典故。
　　回到院里，林世齐再次将人拐回了房中，理由是他不在身边更睡不着，林霁是跟他睡习惯了，西厢现在快成了他的书房和库房。
　　时辰不早了，林世齐催着他赶紧去沐浴睡觉，自己先给瓷瓶里的牡丹换水，保证它能多开几天，又吩咐听雨去花房盯着些，挑些模样差不多的牡丹存着，等这边的一败，就替换新的过来。
　　一夜漏长，林世齐也算是睡了几个时辰。
　　天还没亮，林世齐就已经起来。榜眼的官袍昨日就已经送来了，红得鲜艳夺目，还要在头上戴朵金花，这身打扮，将他衬得眉目明艳昳丽，矜贵逼人。
　　林霁趴在床沿，打着哈欠，勉强睁着眼也要伸着头去看。林世齐回首看他，展颜一笑，“有什么好瞧的，快去睡。”
　　林霁被他这一笑摄住了心神，呆呆地看了半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哥，皇上是没见过你的样子，不然肯定会点你为探花。”他夸赞道，转念一想历朝历代都有榜下捉婿的传统，他哥不会被捉去吧？
　　“哥，你还是别笑了。”越想越有可能，他激动地爬起来跑到林世齐身边，用手捏住他的唇角，“就这样，然后再皱着眉，眼神再冷一些，一看就不好惹，不是个好夫婿。”
　　林世齐拿下他的手，没好气儿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胡思乱想，你还是替探花郎谈担心担心吧。”林家的长房长孙，谁敢不要命了堂而皇之捉他为婿？
　　“也是。”林霁也觉得不可能，真要同大哥结亲，也只会三书六礼按着规矩同家中长辈商量，真要想他想的那样，那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可是，普通权贵不会，皇上呢？”林霁又想起来一个更了不得的存在，“皇上会不会让你尚公主？”
　　若是真的，那可就更糟糕了，成了驸马，这一辈子的仕途就到头了！
　　“我看你是真没睡醒！”林世齐咬着牙笑道，一把将人抱起裹进被子里。
　　是，尚公主的确是御赐的恩典，天大的荣耀，可林家明显没有此意，皇上也没必要如此抬举他们家。
　　还是那句话，他是林家长孙，又是差一点三元及第的新科榜眼，祖父、父亲全都是朝中肱股之臣，一没二心，二不站队，皇上是失心疯了非得同他们家过不去？
　　林世齐捂住林霁的眼，感觉手心里痒痒的，有人还不老实不肯闭眼睡觉，他拍了拍被子，哼笑道：“我看，你就巴不得今儿我给你找个嫂嫂回来是吧？”
　　“才不是！”林霁抗议，“今儿不行，若是以后大哥有了心仪的女子，霁儿才是真的巴不得。”
　　林世齐挑了挑眉，万没想到祖父祖母还没催他成家，自己小弟先催上了，“你就不怕我娶了嫂子把你扔在一边不管了？别说像现在这样同吃同睡，真有了嫂嫂，你连我院子都不能进！”
　　身下的人不说话了，翻了个身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像是跟谁斗气似的，说了句，“那我就去找外祖母。”
　　林世齐失笑，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好了，等你长大了大哥再娶嫂嫂。”他轻轻抚了抚林霁微红的眼皮，让人闭上眼，“睡一会儿吧，下晌不是还要去醉仙楼？”
　　把人哄睡下，林世齐便出门去，同新科进士一起进宫谢恩。
　　林霁睡醒后，先去外祖母那冒个影儿，接着让英琪为他准备出门的东西，再让墨书去二房、三房那里去请三哥、四哥还有二姐过来。
　　“少爷，大小姐过来了。”英琪说道。
　　林霁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往外走，“快将人请进来。”
　　两人虽住同一个院子，但到底男女有别，平日里不太互相串门儿。
　　不不等下人来请，林京佑自己先进来了，看见他笑着说，“小弟快来，瞧瞧我准备的这些鲜花香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