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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朝中局势 晚饭前,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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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林世齐被下值的林老太爷叫走了。
书房内,看着孙儿面色如常的神情,林正则暗自点了点头,这般处变不惊,已是极难得的心性了。
孰不知,今日上朝,猛然听见状元不是自家孙儿时,他也略有失态,心里揣度着皇上此番用意。不过接下来皇上发下来的折子,让他心中的那点疑虑迎刃而解。
“越州出事了。”林正则语气沉重。
林世齐的心一跳,越州那边正在开凿新的运河,这项政策已经实施了快半年时间,因为有朝中众位阁老牵头,还有齐王亲自督察监管,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是官员腐败,贪墨粮饷?还是徭役过重,民声载道?亦或是朝中又有了其他的声音?
林正则没有卖关子,况且他知道孙儿即将入朝,有些事他不仅要说,还得掰开了揉碎了说。
“如今这个时节,开凿运河就是与民争利啊。”林正则叹了口气,漕运一事向来是千秋百代的政绩,不能急于一时。
林世齐明白过来,如今正是春耕时节,越州开河挖渠必定要大量青壮年征发徭役,耽误农时,百姓没了粮食,必定是要闹事的。
此事乃是越州知州之职,他在其位,对越州政务应了若指掌,平衡好漕运与农时,怎的还会闹到朝堂之上?
难不成……林世齐被自己的猜测一惊,询问道:“是起了民变?”若是真的,那这知州万死不能赎其罪。
林正则点点头,“平阳县的百姓不堪徭役之重,聚众冲进县令府邸,乱殴县衙侍卫死伤数十人,另抢夺府中金银珠宝几万两,县中粮仓也被抢夺一空。”这些损失还都是其次,让皇帝震怒的是别的,“县令杜云平不仅不留守县衙,镇压百姓,反而在百姓打进去时先一步跑了!”
这要说他对此次动乱毫不知情,简直是愚弄全天下人。
“若是越州知州在杜云平跑了之后,联合驻军镇压动乱,并及时上报朝廷,还不至于闹这么大。”林正则为官多年,没见过如此愚不可及的官吏。
听祖父这么说,林世齐就知道这位知州怕是动了动他那猪脑子,想了个昏招,“他将此事压下了?”
林正则闭上眼,点了点头。
还真是!林世齐几乎要被这位知州逗乐了。
“他自寻死路我管不着,却因此牵连到你,便不能置之不理。”林正则冷道。
“怎么会牵连到我?”林世齐不解,他跟越州八竿子打不着,那知州县令更是同林家牵扯不上。
林正则啜了口茶,缓缓说道:“岳州知州是齐王妃的侄儿,不然他哪来的胆子敢将事情压下来。”
林世齐明白了,“看来晋王一倒,齐王一家独大了,皇上这是又想起来晋王的好来了。”
皇帝想起晋王,自然也会想起来林家死咬着晋王不放的事,再被那上达天听的折子一刺激,他的名次可不就向后挪一挪了?
他先前猜到此事与应与晋王有关,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层,不过也可见皇帝对此事的确耿耿于怀。
“那次是皇上预备怎么处置?”
要说处置,这还真不难。一来百姓是为了生存临时发起的暴动,且范围只在平阳县,不成气候,都不必京中发兵,地方驻军便能解决。杜云平失职且逃官,派人抓回来按律处置,亦能平息民愤,只是这知州……
“今儿朝上又吵了个天翻地覆,齐王一党急于给齐王撇清干系,睁着眼说瞎话,替那知州辩白减轻罪名。岳阁老清正廉明,眼里又揉不得沙子,当场将齐王一党骂了个狗血淋头。”其余未站队的官员全都作壁上观看热闹,总之,乱得很。
“皇上当场震怒,拿下去几个跳得高的,把此事交给了刑部主办,吏部兵部协同。”
林世齐挑了挑眉,“竟然交给了刑部?谁都知道那位刑部尚书同齐王有过节,皇上就不怕刑部查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总不能是皇上看不下去齐王做派,也要废黜他亲王之位了吧。
林正则道:“皇上这意思是要公正严判。那这就看刑部到底要怎么办这件事了,往大了说齐王这是结党营私,往小了那就是个徇私枉法,甚至连这个也够不上,最后只是个识人不清的罪名,顶多被皇帝申斥几句,端看两边的能耐了。”
正好皇上也能借此机会,彻底肃清一下齐王在朝中的势力。
帝王权术啊。
只是有一点林世齐想不明白,皇上年事已高,先太子也逝世多年,为什么还迟迟不另立太子?先废黜了晋王,如今又要打压齐王,难道他所看中的人选不是两位已成年的亲王?
林世齐将心中疑惑问出来。
“立储一事林家是绝不能插手的,但朝中局势变换也必须得清楚。齐儿,这个问题,等你入了朝,再来向我解答吧。”
同他说了这么多,林正则一来是让孙儿熟悉朝中局势,二来也是安慰他,好让他知道,没有被点为状元不是他才华能力不够,而是各方利益的争斗。
“齐儿,那位状元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入朝了,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会是你的。即便皇上夺了你连中三元的美名,但实实在在的官职,祖父不会放任它白白流走。”
林世齐起身道:“多谢祖父,孙儿定不负所望。”
家里出了个榜眼,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的,有老太太亲自操持,晚宴上没人会说些扫兴的话,只有二房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机会,暗暗讽刺了几句。
林世齐只当听不懂。
回院子的路上,林世齐看着今晚一直没太说话的林霁,揽着他的肩膀问道:“霁儿想什么呢?同大哥说说。”
林霁看向他没有说话,他是在想大哥真的不在乎连中三元的美誉吗?今晚在席上,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前来庆贺他的酒,好像之前全家期望着的这件事只是一场梦,别人轻易接受是因为身在局外,大哥也能置身事外吗?
可这些话,他不能拿来询问大哥。
于是摇了摇头,只是说困了。
沐浴,换了寝衣,躺在床上后,林霁发现自己这些日子宿在大哥房里的时候比在自己房里还多,爬上床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都是他先洗好上床,斜靠在枕头上等着他哥收拾好,等看见人湿着头发走过来,自觉往里面滚一圈落在柔软的被子里,接着爬起来给大哥擦头发。
大哥的头发很长还很多,擦干把手都累酸了,好几次他都抱怨,下次擦头发的时候还是主动接手。
手巾换了好几条,头发才终于半干,这好半天的时间,大哥竟然一句话也没说,简直太反常了。
林霁把酸软无力的手垂在身侧,上身轻轻往林世齐后背倒去,脑袋顶住他的脊背,轻轻喊了一声‘大哥’。
林世齐似有若无地应了他一句,伸手拍了拍身后的人,转身上床,将林霁搂在了怀里,下巴在他的头顶蹭了蹭,轻而缓地说道:“睡吧。”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细密的纱落在脸上,让人感觉不到,却又呼吸不过来。
林霁仿佛感受到了这句话所带着的疲惫与落寞,他想,方才在路上自己心里想的那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了。
他回手紧紧抱住身边的人,替对方将流不出来的眼泪沉沉地沾湿了衣襟。
接下来的两日,林世齐没有在府里,他带着林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前些日子林世齐为他选的鲜亮颜色的绸缎,如今已经制成了几件,林霁身上穿了一套浅绯色的窄袖圆领袍,下摆处漏出几竖草绿色的长衫,颈上又戴了翡翠金项圈,活脱脱一俊俏公子哥儿。
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林霁看着拿书挡脸的大哥,眼睛差点没把那本书看出个洞来。
他暗自磨了磨牙,脑海中又浮现出包袱里那几件颜色更加鲜艳的衣服,在心里拼命劝自己:算了算了,大哥心情不好,就当是给他找点乐子吧。
林世齐放下书,看见霁儿还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笑着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搂着哄道:“好了,你身上这套衣裳不是很好看?”
林霁不听,“不是鹅黄就是嫩绿,大哥怎的不穿?”
林世齐道:“这颜色你穿正好,等再过个几年,你想穿我还不让你穿呢。”
“我才不想穿!”林霁哼道,却没有推开他。
到了庄子上,林世齐带着他先去了前厅,边走边对他说,“今儿带你过来,一是这边清净,过来玩几天,二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同你说些事情。”
林霁坐定,有下人给他上了茶,这边的管事见到他身上的衣裳,这料子、颜色都是自己亲自挑的,错不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把人带过来吧。”林世齐说道。
很快,一名护卫进来,林霁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让他把人带来吗,怎么就他一个人?
谁料那护卫行礼站定之后,把手向后面掏去,半晌拽出来一个瘦弱枯黄的小丫头,那丫头看起来胆子很小,就算被拽出来半个身子还躲在这护卫身后。
“这是……”林霁看了那小孩儿好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她,就是看起来很羸弱,让他想起来李子。
林世齐抬了抬下巴,下面的护卫就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这位就是春生的妹妹,名字叫雪儿。我们从那些人手里抢过来的时候,这孩子正发着高烧,应当是病得时间太长了,已经不会说话了。”护卫简单说了一下这孩子的情况,又继续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孩子被人从慈幼院里带出来第二天,春生就认罪了。”
林霁的目光原本一直落在那小女孩儿的身上,听见后面那句话,他看向林世齐,“这个意思是不是春生是无辜的,害外祖母的另有其人?”
“你先下去吧。”林世齐冲护卫挥挥手,那人带着小女孩一起出去。
厅里只剩他们两个,林世齐过去同他坐在一起,“林世礼突然无缘无故离家,你就没怀疑点什么?”
先前他从来没怀疑过,只是觉得摊上二舅舅二舅妈那样的爹娘,是他他早就跑了,他还在心里为二哥高兴。但是现在大哥在这个当口儿提起此事,想要说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林霁的嘴张张合合,最后问了一句同林世齐问林世礼一样的话,“他为什么这么做,外祖母待他很好。”
林世齐不忍,握住他捏成拳头的手,“他不是存心要害祖母,只是想通过祖母来影响我,祖母犯病那日,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是……会试。”林霁说道,他彻底明白了,林世礼之所以挑在那天让外祖母犯病,是为了搅和了大哥的会试,不能考最好,就算进去了,能不中更好。
明白过来后,林霁几乎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心里冰冷一片,“你们不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弟吗,他为什么这么恨你?”
“也许……积怨已久,或者是早就想离开了吧。”林世齐不会为他开脱,做错就是做错,“他这么一跑,未来的前程就算断送了,祖父不让人去找他回来,也是默认这个意思。”
看林霁还是愤愤难平,林世齐接着说,“至于二房,祖父想着要把他分出去。之前因着二叔既没功名也无甚本事,对他们多照顾了一些,既然总是觉得不公,便出去单过吧,能成什么样全靠他们自己了。”
林霁知道,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了,若真按他所想,该送官送官,真正受牵连的还是林家。
可道理上明白,心里还是过不去,林霁抿着唇不说话,摆出拒绝沟通的架势来。
林世齐不逼他,摸了摸他的头,“不想原谅就不原谅,下次若有机会见着林世礼,就狠狠揍他一顿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