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42、各怀心思 听得此言，

　　听得此言，林霁嘴里还含着漱口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慢下来，下人捧过漱盂，林霁将口中的茶水吐了，腾出空来说道：“大哥拿什么借口告的假？”
　　听雨想起大少爷让砚冰去告假的理由，有一瞬脸色有些扭曲，像是忍笑没能忍住，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也正经起来，“是说晨起小少爷有些发热，所以告半天假。”
　　“果真？”林霁狐疑地问，他方才明明看见听雨的神情有些不对。
　　听雨点头，语气诚恳，“自然，少爷若不信，回来问问大少爷便是。”他可不想惹得小少爷不开心，回来大少爷又收拾他，还是让大少爷自己说去吧。
　　林霁将信将疑，索性不去管这个，“那也不必太耽搁了，收拾好就去学里吧。”
　　到了学里，夫子果然没有训斥他，只是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将笑未笑，还欲言又止，林霁被看得心里发毛。
　　“哎，今日二哥怎的没来？”午饭时间，几个人凑到一起聊天，林霁这才发现少了一人，只因平时二哥总是安静得很，也不同他们一起谈笑，所以总是忽略过去。
　　林世允摇摇头，“我也不知。”虽说住在同一个院里，但碍于身份，他一向能躲就躲。
　　林京佑道：“二哥去岁秋闱已中了举人了，而且排在前列，其实也不必日日来学里了。大哥中了解元后，祖父就为他引荐了一位经学大儒，同时也是朝中重臣，拜为恩师。”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二哥也应如此，许是最近府里事情太多，稍加耽搁了吧。不过，或许没几日，二哥都不用同我们一起来学里了。”
　　原是如此，林霁点点头，如今府里唯一的大事就是祖母生病，这件事也有眉目了，所以祖父也能腾出时间为二哥引荐恩师了。
　　几人又闲聊几句，各自歇了一会儿，等着夫子回来继续讲学，谁知没等来夫子，倒把夫子身边常随的小童等来了。那小童神情急迫，步履匆乱，还好将话说清楚了，说是夫子家中有急事，这两日给府里告假了，连给几个学生的课业都没布置下来。
　　这下可把林世安高兴坏了，扯着嗓子把身边的清竹叫了进来，让他收拾东西赶紧回去。
　　林霁也只好先收拾东西回去，夫子不在，他可不像出了笼子的鸟儿，还想着去祖母那里，一边陪她，一边看书。
　　刚出了门，身后林京佑将他叫住了，“小弟，可是要去看祖母？”林霁转过身，看着两位姐姐，天儿渐渐暖了，她们身上的衣服也轻便了，颜色也多清新亮眼，像是带着露水的新竹。
　　“是，两位姐姐可要同去？”林霁问道。
　　“我和柳儿想去善医堂。”林京佑也不卖关子，“上次我去找柳儿玩，三婶告诉我许多香对人的身体也有益处，于是我们俩就商量着先去问问大夫，确定了药性为祖母研制一些，你可要同去？”
　　小弟对祖母的关心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心细又安静，所以才捎带着问他一句，若是换了她那个四弟，她才懒得问。
　　对外祖母身体有益的事，林霁当然义不容辞，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跟着她们去了善医堂。
　　今日值守的有两位大夫，一位是三房举荐的刘大夫，一位是那天给祖母看病的三位大夫之一。
　　他们今日过来是打好招呼的，两位大夫看见了就迎了上来，同林京佑身边的大丫鬟说话，“这是我们给两位小姐找的医书，上面记载了多数药草和香料的功效。”
　　丫鬟道了谢，又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食盒递上去，“这是厨房那边做的李子雪花糕还有百花糕，都是春日应季的点心，两位大夫看诊执勤辛苦了。”
　　刘大夫笑着接过来，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分内之事。’
　　拿了医书，也就没旁的事情了，他们也不好在这儿多待，便离开了。
　　林霁对这医术挺感兴趣，一路上边走边拿着翻看，上面记载了不少草药的用途，有长在悬崖峭壁的石斛，有来自西域的野生红花，还有……
　　看到其中一味草药，名叫黄芪，以补肺补气见长，与陈皮、当归、生姜等配合，可入食补，尤其对患有心肾阳虚此类疾病的人益处颇多。
　　他对此起了兴趣，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读，可惜这医书所记载的东西太过模糊笼统，若是要深入研究，怕还是要去请教有经验的老大夫。
　　“我就说不要把书给他，看看，走着路就成了呆子！”林京佑对周围的人笑说，众人也跟着笑，林霁毫无所觉，直到英琪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过神，才发现方才站在了一株海棠花下，花开得正繁盛，堆云叠雪地伸到他脸前来，书上也浮着偏偏琉璃似的花瓣。
　　林霁伸手把花瓣拂下去，将书合起，走至她们身边，笑着说，“我不看了，咱们快去吧。”
　　整个下午，林府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老太太这里，不外乎别的，只因林世安也寻了过来，加上林京佑两姐妹陪同老太太一起玩叶子戏，为了增添乐趣，还舔上了赌注。
　　林京佑他们这些小辈自然是那平时的月钱做赌注，总共就那几两银子，就是全输光也是有数的，显眼的是老太太面前的那一匣子金花生，一个就有一两，这几局下来，已经被哄去一小半了。
　　老太太输了钱，脸上却笑容不断，看几个孙子孙女儿像掉进油缸的小老鼠，眼睛眉毛都弯着，老太太更加自得，看着牌算着这一局该给谁金花生了。
　　林霁坐在一边看医书，没有下场，跟佩珠一左一右帮老太太看牌，老太太赢了，就把铜钱给佩珠他们，然后再给林霁一小把金花生。虽然林霁没参与，却是场上小辈中金花生最多的那个。
　　林世安赢了一局，笑得牙不见眼用手捧着老太太抓给他的金花生，还不忘说几句吉利话，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看见林霁安静地坐着，伸手招呼他，“小弟，别老看书了，你也来玩！”
　　他玩得投入，是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林霁也有金花生的人。
　　林京柳笑他，“还招呼小弟呢？你瞧他怀里是什么？”
　　林世安定睛一看，只见黄澄澄地闪人眼睛，霎时明白过来，直呼祖母偏心，非要跟林霁换，让他来给祖母看牌！
　　泼猴儿下了场，换上了林霁。
　　三局下来，林霁将两个月的月例银子输个精光，林世安躲在老太太身后，又得了不少金花生，这会儿正殷勤地给祖母捶背捏腿，好不谄媚。
　　反观林霁，连输几局不仅面上毫无退意，反而兴致勃勃，他方琢磨出这叶子戏的门道与乐趣来，扬着眉眼喊其余人再来。
　　又开一局，这次林霁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溃千里，反而谨而慎之，竟先一步赢下，众人只当他运气好，好容易才赢一局，都拍手称赞，说他有头脑。
　　谁知一言成谶，接下去几局，都是林霁连赢，而且赢得时间越来越短，出牌的速度越来越快，玩到后面，两个姐妹先撑不住了，指着他笑道：“快下桌去，让四哥（安儿）来替他！”
　　老太太也笑着说，“到底是霁儿聪明，怪道你们祖父与大哥夸他。”
　　此时林霁面前的钱匣子已经黄黄白白装满了，他也不留恋，痛快地下了桌，同林世安交换过来，安静地捧着医书看去了。
　　这样一静一动，实属奇异，老太太心里好奇，使个眼色让佩珠去瞧他在看什么书，佩珠安静起身，绕到后面放轻呼吸去窥，见上面画的花花草草，还有蝇头小字注解，仔细看了许久，回到老太太身边，附耳告诉她了。
　　“我识字不多，猜着是什么有关草药的书籍，小少爷何时对岐黄之术感兴趣了？”
　　老太太听了但笑不语，依旧同几个孙子孙女玩乐，直至念环那边收拾了晚饭来喊，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方歇。
　　一同用了饭，老太太嘱咐院里的下人将几位少爷小姐们好生送回去，林霁是最后走的，走之前还在研究那本医书，他看得入迷，没发现老太太将他这模样尽收眼底。
　　“瞧了一日的书了，仔细眼疼。”老太太走至他身边，轻声说道。
　　林霁抬起头，轻轻一笑，“那我明日再看。”暝色四合，他该回去了，“外祖母，明日不用去学里，我再来请安。”
　　老太太看着他，伸到桌边的手又垂下，放他走了，“回去吧。”她回身嘱咐英琪，“将琉璃风灯点上，好好儿看着小少爷。”
　　“是。”
　　应着便出门去了，林霁踏入院中，回身又看着亮着烛光的窗子，上面映着外祖母的影子，那样柔和。
　　回到自己院里，墨书迎了过来，林霁先不回房，问大少爷可回来了？
　　“刚回来，这会儿正在房里呢。”
　　林霁脚步一转去了林世齐那，还未着人去问，砚冰就从里面出来了，笑着对他说，“可回来了，大少爷正等着您呢。”
　　等他做什么？林霁纳罕，进了房里让英琪脱了斗篷，自己一个人去里间找他。
　　林世齐的确是刚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是交领大袖常服，头上束着冠，看起来甚为疲惫，疏懒地倚在榻上，见他过来，勾着唇角招他。
　　林霁走过去站在榻前，被他一拉倒在榻上的软枕上，抬着头问他，“大哥，做什么？”
　　林世齐声音懒散，语调迟缓，“今儿夫子不在学里，在家都做了什么？”
　　“大哥怎的知道？”不是同外祖父出府去了吗？
　　林世齐一笑，点点他的额头，“府里的事还瞒得过我？”
　　林霁不信，翻了个身说，“大哥这般全知全能，还问我在家做了什么？”
　　“啧。”林世齐面上不满，心里却得意他这个样子，“如今是连问也不能问了？”
　　“那大哥说说，我在家都做了什么？”
　　这是不信他？林世齐撑着榻坐起来，说道：“嗯……玩了叶子戏，还看了书，最重要的，是把祖母过年打的金花生赢去大半。”
　　林霁没想到他还真知道，顿时瞪圆了眼，惹得林世齐手痒，捏他的双颊。
　　“大哥，你真的全都知道！”林霁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府里各个地方都有大哥的探子不成？“那到底是谁给祖母下药？”
　　林世齐面露难色，装相装过头了，他躺下支起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说，“天机不可泄露。”
　　“啊？”林霁挠头，片刻后反应过来，原来大哥也不是无所不知，他像是抓住了狡猾狐狸的尾巴，靠在榻上，笑着唱道：“已经全泄露啦！”
　　林世齐睁开眼，看他得意的样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不过这样很好，他很喜欢。
　　听雨备好了热水，过来请林世齐沐浴更衣，榻上的两人一同起身，林霁先下来，“大哥，我先回去了。”林世齐点点头，看着人往外走，许是这几日心情好，身子看着没之前那么瘦弱了。
　　过了两日，夫子还是没有回来，外祖父告诉他们，说夫子的母亲过世了，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了。林世安对此是惊喜万分，却不敢表露出来，天天祈盼外祖父多忙一些，最好把请夫子的事给忘到天边儿去。
　　时间尚短，林霁也不着急，更何况林世齐第一时间接手了对他的教导，虽然他闲暇时间也不多。白天多出来的时辰，给了林霁多陪伴外祖母的机会，还让他有精力去研究医书，倒也不指望学成什么，只是想在日常生活和饮食上能帮到外祖母。
　　平静的生活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没过多久的一天，林管家过来，告诉他们外祖母被下药一事已经有了结果。
　　“春生已经招认，是他召集的小流氓去恐吓于大夫家的孩子。”
　　管家说这事的时候，林霁在林世齐书房里读书，闻言，执笔的手悬停，墨水毁了即将完成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