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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弥合 林世齐纳罕 ...

  •   林世齐纳罕,笑着看他,“今儿早上吃什么?”林霁被他问得一愣,不明其意,老老实实说了一遍,“蜂蜜醍醐炖的粥,几碟荤素小菜。”
      林世齐点头,“怪不得今日嘴这样甜,原来是吃了蜂蜜。”
      林霁哭笑不得,绕了这样一大圈,就是为了调侃他两句,看来大哥今日的兴致的确很高。
      接过茶杯,林世齐喝了两口,“可知道我一早出门去了哪里?”
      林霁摇头,“不知道,大哥可要告诉我?”
      “我去了祖父那里。”想起早上的谈话,林世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昨日林管家将查清楚的流言一事报给祖父,当晚就将二太太同二老爷叫去了,二房……”
      林世齐颇有些无奈,哪次二房犯了规矩或做错了事,都只有一个法子,哭天抢地,撒泼赖皮,更何况这次,祖父被他们闹得头疼,最后不疼不痒地罚了些银子,训斥几句,就又揭过去了。
      他欲言又止,林霁就知道二太太那边应是罚的不重,他不在乎这个,“恕我冒犯,二太太不过是多嘴多舌,我想叫她自己也想不到会有人直接说到老太太那里吧。如大哥昨日所说,二太太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不是更要紧吗?”林霁不是为二太太开脱,此事从面儿上看,也就能训斥她不会管教下人。
      “没错,祖父也问了。”二太太还真如实说了,那个答案,林世齐想到一次气笑一次,“咱们这个二太太啊,竟说此事是她一时不忿祖母过于疼爱你,所说出来的气话。”
      “这……”林霁也傻眼了,这几日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来源竟如此可笑,他该说二太太猜得太准吗?
      “外祖母那,是她向外祖父求证得来的吧。”其实外祖父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将此事同外祖母坦白吧。
      林世齐有些不忍,林霁看得太明白,又聪明,真是让人想安慰都无从下手。
      “大哥,不是说今天要看一整日的书吗?这会儿便去吧。”看他表情就知道又想说些话来安慰自己,林霁不想整日弄得哀哀切切,好像是他受了不得了的委屈。
      林世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拉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功课有没有进步。”话音还未落,就走到书桌前拿起林霁还未写完的课业看了起来,林霁不怕他看,安静站在一边等他看完教导自己。
      听雨将林世齐用的东西搬了过来,在林霁书桌旁临时搭了个桌子,两人就这么一边看书,一边论学,一晌的时间就过去了。
      等用完午饭,林世齐非要歇在林霁这儿,林霁拗不过他,想着理由要将人哄回去,此时林世齐已经同他一起躺在了床上。
      “大哥,你中了会元,不去同恩师与友人庆贺吗?”
      林世齐闭着眼,挑明了说,“想撵我走啊?”他一手摊开,摸索着找到林霁的脸颊,捏了捏,“这就不必你操心了,明儿开始怕是你想找我也找不到了。”
      “明日大哥要宴请庆祝吗?要在哪摆酒?”
      “小傻子,”林世齐笑了,睁开眼,“会试过了便是殿试,在此期间所有贡士的都会低调行事,你大哥身为会元,更得如此。”
      “睡吧,听你房里的人说,你今日醒得也早,难道不累吗?”
      “奥。”林霁闭上嘴,他原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谁知安安稳稳地睡了近一个多时辰。
      虽说要低调行事,可林世齐中了会元这等大喜事,府里自然要庆祝一番的。老太太一病,府里的大小事务就交给了三太太,庆贺事宜安排在晚膳,林府所有人都会参与。
      午后没再看书,林世齐突发奇想教他下棋,林霁连下棋的规则都不知道,教人下棋的老师是个坏的,故意欺负学生,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压着他下了好几局,每一次都被杀的片甲不留。
      “我不下了。”再一次被黑子堵住所有去路,林霁恹恹地放下棋子,背过身捏了本书挡在脸前。
      林世齐忍住笑意,知道这一笑定是哄不好了,他坐过去,把书从他手里拉出来,“生气了啊?大哥让你执黑子,再让你九子好不好?”
      林霁不同他争辩,身子一转背对着他,“大哥根本不是想教我,就是故意想看我输。”这人不好好教,他能在这几局中将下棋的规则了解清楚就已经很可以了,他又不傻,等学明白了再跟他下。
      “大哥别拿我的书,还给我,我要看书了。”林霁说道,掌心向上同他要书。
      “不给,给了就真不同我说话了。”林世齐把手里的书一扬,扔在了榻上最角落的位置,“这次大哥好好儿教你,学不学?”
      “真的?”林霁狐疑。
      “自然。”林世齐也不坐过去,掰着人的肩膀一起看棋盘。
      林世齐若真心想要教导谁,定然是最有耐心最会夸人的老师,这么学下来,林霁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同当世的棋圣掰掰手腕了。
      手谈忘忧,正乐在其中,听雨从外面进来,请示林世齐,“少爷,老太太那边请您过去,您看……”
      林世齐没抬头,手指在棋盘上点了一处,“看好了,这儿。”他带着林霁的手,将黑子放在所指之处,“这样就有合围聚歼之势了。”
      林霁凝神看着棋盘,周围静了下来,就是好像还有什么事,他一抬眼,看见听雨还在下面站着,轻轻拉了一下林世齐的袖子,“大哥……”
      林世齐‘嗯’了一声,“下去吧,告诉祖母那边,我带着霁儿一同去。”
      听雨如蒙大赦,赶紧下去传话,走到廊下才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后悔不迭,“让你多嘴!让你得意忘形!”
      这边林霁听林世齐说要带他一起去,心里无比欢喜,转念又犹豫起来,“大哥,不若我晚些时候直接去用膳吧。”
      林世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多想,有大哥呢。”大手掌着他的后脑勺,摁了摁,“别分心,看我的棋路。”
      林霁只好收起心思,把精神投在棋盘上。
      日影西沉,摇帘移窗,桌上残局未收。珠帘晃动,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穿赤红的明艳公子,戴着同色嵌珠的金丝抹额,头发冠起,眉目如画,耀眼夺目。身后跟着浅绿衣衫的清秀丫鬟。
      行至镜前,林霁看着镜中这鲜艳的颜色,微微蹙起眉毛,“英琪,这颜色会不会太招摇了些?”毕竟今日是大哥的好日子,他太过显眼,反而不美。
      英琪蹲下为他戴上一应配饰,笑着说,“不招摇,我的好少爷,您要问多少次?”
      林霁还是迟疑,唇角微动,正要将换衣服的话说出来,身后又起了动静,从镜中一窥,原是同样在此更衣的大哥出来了。
      巧的是今日听雨为他准备的,也是一身红色衣袍。
      若说林霁穿红是少年人灼如红日的炫目,那身后的林世齐便是贵气逼人的压迫。
      林霁看呆了,镜中向他走过来的人一身绣金红衣,头戴金冠,不笑时眉目清冽,如深冬清晨的霜,不厚重,却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看来今日的衣衫选得好。”林世齐款步走到林霁身边,亲手为他正了正发冠,又理了理胸前的衣襟,接着看向镜子中的两人,勾起唇角,“这样看,倒像是亲兄弟了。”
      回过神来,林霁不禁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汗颜,不过是一颜色,怎么可能就凭此压过大哥的风头。
      “大哥穿这个颜色好看。”林霁真心实意地夸赞。
      “难道平日里不好看吗?”林世齐眉毛轻挑,笑得林霁心跟着砰砰跳起来。
      被林世齐调侃的多了,林霁如今也能气定神闲,抚着胸口笑着说,“大哥平日里也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
      知道林霁至诚至真,但这样恳切质朴的夸赞从他嘴里说出来,即便是百次千次,林世齐都如第一次那样受用,他拉起林霁的手向外走,“霁儿,同大哥一起去请安。”
      春日万物萌发,院子里草色轻浮,落英飘荡,行在其中,移步换景,还未到老太太院门前,就远远地看见一株红杏,衬着绿芽粉墙,俏皮可爱。
      待走进了,看见一烟青色的丫鬟立在树下,手里折了一支杏花,见他们过来,莲步轻移迎上前来,轻轻福身,柔声道:“见过两位少爷,老太太早让我在此候着了。”
      “佩珠姐姐,怎么是你亲自过来了?”问罢,林霁又觉得自己多言了,看了眼身边的林世齐,若是为了迎大哥,佩珠过来也是应当。
      佩珠没想到大少爷会带着小少爷过来,心里虽然讶异,但面上依旧春风拂面,“老太太盼望多时,所以遣我过来呢。两位少爷快进来。”
      步入曲折游廊,越走近林霁心里跳的越厉害,到了房门前,他几乎能透过轻薄的门帘看见内里的摆设,脚步一停,他抬头下意识的看了眼林世齐。
      目光相撞,林世齐含着笑,拉着他入了房内。
      “孙儿给祖母请安。”林世齐躬身行礼,规矩极好。
      可一向规行矩步的林霁却没了分寸,慢了一步,跪下请了个大安,“给老太太请安。”他说不出外孙两个字,也喊不出外祖母这称呼。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房中都静了下来,老太太坐在榻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自她病了到现在,这是两人第一次正经见面。
      多日不见,瘦了。
      “佩珠,扶他起来吧。”老太太温声说道,没再看他,转头对林世齐说,“今日乍暖还寒,怎么没穿大毛的衣裳?”
      林世齐上前一步,握住老太太伸过来的手,笑道:“孙儿不冷。”
      一旁,林霁避过佩珠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他低着头,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眼泪险些掉了出来。
      那些殷切温情似乎还是昨日,他谁也不怨,只怨自己太贪心却没福气。
      林世齐坐在老太太身边,脚下踩着暖炉,看林霁孤零零一个人坐着,他将手搭在炕桌上,大拇指来回摩挲着食指指节侧面,淡淡地开口道:“前两日碰见学里的夫子,跟我夸几个弟弟学业上都有进步,连小四都没那么胡闹了。”
      提起林世安,老太太真是又爱又烦,嘴角带了笑意,“那个泼猴儿,竟还有老实的一天?”
      “他也不小了,自然该晓事了。”林世齐笑道,话锋一转,看向林霁,“要我说这几个弟弟里,就属霁儿最用功刻苦。祖母不知道,会试前我偶然晚睡,竟看见霁儿房里也亮着,这还只是我碰上的,平时不知得有多少次呢。”
      老太太笑容淡了些,喝了口茶,附和了一句,“是,霁儿……向来认真。”
      “不过,他这小小的人儿,总是熬夜对身子不好。”像是饶有兴致似的,林世齐半是责备地问英琪,“你们是霁儿房里的,可知道他在念什么书,要深更半夜不睡觉?”
      英琪从一旁出来,先是看了一眼林霁,接着垂首说着,“少爷没看什么书,是在抄《救苦经》。”
      这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是祈求身体健康消灾延寿的,林霁自然用不上,抄给谁的不言而喻。
      林世齐像是第一次听到,扭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见她面上担忧与动容的神色闪过,便懂事的挑开话题,说些有趣儿的闲话逗她开心,有些事,过犹不及,点到为止即可。
      抄写经书的事,林霁以为会成一个再也说不出口的秘密,英琪说出来时,他想过否认,‘不’字已经在嘴边了,林世齐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亦没注意祖母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这件事就像香炉中升起的紫烟,盘桓旋绕三尺,便散了。
      散了也好,散了,就少些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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