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38、以渐入佳境 林霁咬着牙

　　林霁咬着牙，狠狠拍了一下旁边的炕桌，“这样的人，二老爷怎么能……怎么能往外祖母跟前送！”想也知道，那所谓的严小爷会送什么人给二老爷，指不定是什么不三不四的身份，可二老爷竟敢让他来伺候祖母！
　　林世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拿过他拍桌子的手瞧了瞧，果然通红一片，“你生气便生气，何苦拿自己的手出气？”他揉了揉那只手，直到恢复先前的玉白颜色。
　　林霁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抽了回来，面上依旧忿忿不平，“大哥，难道你不生气吗？这种人，竟没人调查一番，就让二老爷随意放进外祖母院里。”
　　“自然生气。”林世齐可不是菩萨，他也很好奇，祖母院子里不说个个人精儿似的，但也眼明心亮，再有众管家把着，怎么就没查出春生的来历呢？他把目光移向站在下面的林管家，带着诘问的意思。
　　林管家赶紧低头解释，“此事是有疏忽，一是这春生是二老爷送过来的，众人不敢疑他，再就是这春生在院子里不过做些粗使的活计，伺候不到老太太房里去，平时又不声不响的，所以一时间将人忽略了。”
　　“少爷恕罪，是奴才们失职。”林管事跪下请罪。
　　林世齐抬抬手，让人起来，他知道这事儿赖不到管家们的头上，二老爷是主子，又是个左性儿，管家们哪里敢主动得罪去。
　　“这春生还有什么问题？”林世齐问道。二老爷一向不着调，送一个出身不堪的人往老太太院子里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林管家回道：“这春生最可疑的便是那日的行踪诡异，说不出去了哪里，问起来就摇头，说不记得了，更无人能证明他的说辞。”
　　“不记得了？”这事儿也就是半月前的光景，怎么就不记得了？林世齐深觉蹊跷，就算是春生受人指使，也只会早早想好了说辞，怎么会一问三不知？难道是背后之人没想到会查到春生，不，他心思如此缜密，不会想不到，亦或是……
　　“那个福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回少爷，福子是老太太病的第二日走的，因着此事是年前就已经定下的，车马批红一应备下，就没让他继续耽搁，直接南下去了。”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林世齐在脑中飞快的思量着，手不自觉地把玩着一块玉佩，林霁感到腰间被人拽了一下，低下头一看，见大哥手里拿着他送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心想应是大哥思虑太过专注，无意之举，便由他去了。
　　“此事接着查，福子那边也先不要放下。”林世齐吩咐道。
　　“是。”
　　“流言一事查得如何了？”
　　说到这个，林管家的腰稍稍直起来一些，他神色带着些轻松，“回少爷，传言一事的源头查出来了，是二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珠儿。”
　　“嗯？”林世齐挑了挑眉，“不是说那护卫抵死不认吗？”
　　林管家但：“那护卫原是怎么盘问都不开口的，后来一日半夜，珠儿在关押护卫的地方寻望，被值夜的护卫发现，那丫头经不起盘问，三两句便招了。”
　　“原来是珠儿年纪大了，心思活泛，同这护卫暗通曲款，将无意间从二太太那里听到的几句传言告诉了这护卫。”说到这，林管家冷哼一声，“谁能想这护卫是个花心滥情的种子，同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不清不楚，把这流言当作笑话讲给她听。那丫头也是个蠢的，一直被佩珠念环几个大丫鬟压的出不了头，以为能拿这事儿立个首功，谁知弄巧成拙，酿成大祸，被抓起来后就将护卫供了出来。”
　　这故事太曲折离奇，听得林霁在一旁愣住了，林世齐冷笑一声，扭头看见林霁这呆愣的模样，心里那点气也散没了。
　　只听林管家继续说道：“那护卫是个聪明的，被抓起来没有同那小丫头互相攀扯，咬死了不承认，反正是没影儿的事，若是承认了，不管是不是他的主意，老太太发病一事就与他脱不了干系。若不是珠儿见他被抓起来，心知是自己多嘴乱说的缘故，心里又怕又愧，半夜偷偷来看他，不然还真没个结果。”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这样了，林霁不好插手此事，低下头喝茶，林管事拱手，请林世齐的示下，“大少爷，此事要如何处理？”
　　此时牵扯到二太太，是他的长辈，林世齐还管不了那么多，“去请示祖父吧。”
　　“是。”
　　说了这半日，林世齐也累了，他向后一倒，歪在软枕上，他自己躺着，看林霁坐得板板正正，心里不舒坦，也要拉着人一起躺下。手上一用力，林霁就靠在他怀里了。
　　“霁儿，二太太的事祖父很有可能会压下去，不过你别伤心，大哥从别的地方给你出气。”林世齐抱着他，安慰道。
　　林霁不敢靠得太实在，腰用力绷着，说话时气儿有些不顺，“大哥不必如此，如今最重要的是查到给外祖母下药的人，，二太太……她说的也没错，只是不顾念外祖母的身子。”
　　林世齐察觉到什么，手下一个用力，把林霁彻底摁在了自己身上，“你倒是宽宏大量，我却好奇，二太太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如此灵通。”
　　“确实如此，二太太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林霁的呢？”林霁陷入沉思，被这么一打岔，他也管不上两人现在的姿势了。
　　房中静了下来，林霁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想起身问问林世齐，扶着榻坐起来，回头一看，林世齐正撑着头闭眼休息，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林世齐今日没有出门，所以也没束发，只用了一根丝绦松松地系在后肩，几缕青丝滑出来落在胸前，看起来疏阔又松懒。
　　“大哥？”林霁小声唤了一句，无人应他，只是放在他腰间的手用力把他拽了回去，林霁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躺着，充当大哥的被枕头。
　　不知不觉间，林霁靠着他睡着了，等到再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只有英琪见他醒了，笑着过来扶他。
　　“少爷可是睡了好一会子，连晚膳都睡过去了。”
　　林霁坐在榻上，任由英琪帮他理衣梳发，明间里灯火通明，再看看窗外，已是如墨的夜。
　　“怎么没人叫我？”林霁有些焦躁地问，原是突然想起来，今日的课业还未完成。
　　“哎，少爷先别乱动。”英琪按住林霁的肩膀，她手里还抓着他的头发，“仔细扯疼了。”
　　“英琪姐姐，快些吧。”林霁端着身子让她梳头，三两下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就等着她一梳好蹬上鞋子便走。
　　林世齐从外面进来，听到他催促下人的话，不由得笑道：“快些做什么去？”他走到林霁身边，同他坐在一处，先摸了摸他的手脸，不冷不热，面色也红润，心里很满意。
　　“大哥。”林霁不能站起来行礼了，只好欠了欠身，回道：“今日的夫子留下的课业还未完成。”
　　林世齐笑道：“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忘了明日是什么日子？”
　　林霁一愣，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猛然想起来，“明日，明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他今儿从学里来得急，只隐约听到夫子在散学时提了一句，说明日是放榜的日子，因着家里有人会试，所以放假一天。
　　“大哥，明儿你可要去看看？”不用担心明日被夫子训斥，林霁也不急了，不过心里还是突突地跳着，在想不知大哥能不能拿下会元的名头。
　　反观林世齐却十分淡然自若，他笑着说，“明儿放榜的时候人那样多，去那挤什么？”看林霁双眼发亮地看他，又说道：“你也不许去，明儿安生同我在家看书，若真中了，还怕没有报喜的人吗？”
　　说的也是，本来林霁是想如果大哥想要去看看，他就陪着大哥一起，第一时间向他道贺，“那我就在家同大哥一起看书。”
　　“这才是。”林世齐点头道，“先不必穿那么齐整了，你先出去看看我让听雨给霁儿准备的吃食送来没有？”林世齐冲着英琪说，英琪站起身，把鞋子放在一边，福身出去了。
　　“时候不早了，就没让人准备那些油腻难克化的，吃碗燕窝再吃点牛乳杏仁酥酪好不好？”
　　林霁在吃的方面无不可，点了点头。
　　第二日，林霁起了个大早，刚用了早饭就听墨书告诉他，说四少爷今日快活得很，一早就带着人出门了，还让人来这边问林霁要不要一同出去，结果远远儿地看见大少爷从院里出来，吓得赶紧跑了。
　　林霁听了笑出声，他这个四哥，看见大哥真是老鼠见了猫儿，溜得比谁都快。
　　“大哥这么早就出门，可是有什么要事？”今儿可是放榜的日子，有什么比这个还重要些？
　　大少爷房里的事儿，墨书不敢打听，讪笑着挠了挠头，“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看大少爷去的方向，是老太太院里，许是去请安了？”
　　话音刚落，就被英琪拽开了，横了他一眼，他还有些不明所以，低头一看少爷垂下的眼，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有些手足无措，比划了好一阵子也没说出什么来。
　　“今儿日头足，你去看着让人把少爷的东西晒一晒。”英琪将他支走，省得待会儿不防头又说出什么让少爷伤心的话来。
　　墨书巴不得一声儿，颠颠儿地跑了。
　　“少爷，可要我去准备纸墨。”
　　林霁像是被惊醒，笑着说，“也好，昨日的课业还没完成，多谢英琪姐姐了。”到底在谢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课业写了一半，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连平日里最规矩不过的砚冰声音都高了起来，林霁抬头眯了眯眼，看向英琪，英琪起身出去，不多时，喜气洋洋地进来，“少爷，可是大喜，咱们大少爷中了会元了！”
　　“果真是会元？”林霁噌的站起来，快步往外走，目光中饱含着喜悦与自豪，经过英琪身边时，被她伸着手拦下，“少爷，您高兴坏了不成，怎么连笔都忘了放下了？”
　　低头一看，果然他手里还拿着毛笔，他拍拍脑袋，“可不是高兴坏了？”匆匆回去放下笔，林霁出了院子，看回廊中站满了人，几乎是院里所有的丫鬟小厮们，脸上都带着笑，互相道喜。
　　按照规矩，如此重大的喜事，砚冰身为贴身小厮，做主给院里的下人们多发一月的月例，这下更是喜上加喜，热闹得连屋檐上的燕子都不胜其扰地飞走了。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林霁，高声同他道喜，众人纷纷走过来，以砚冰为主，拱手万福，齐道：“给主子贺喜。”
　　林霁伸手，“快起来，不必多礼。”他脸上的笑意遮不住，胸腔的喜悦更是满溢出来，回身看了眼英琪，对方缓步走出来，笑道：“同喜同喜，小少爷做主也给诸位加半月的月例。”
　　瞬间，道谢声一浪接过一浪。
　　“我来晚了，看来你们是接到信儿了。”清朗的声音传来，众人回身，“见过大少爷，给大少爷道喜。”接着齐齐左右散开，让出一条道来，林世齐从中间走过，站到林霁身边。
　　不等他说话，林霁先开口贺道：“大哥一举夺魁，小弟在这里预祝大哥连中三元，青史留名。”
　　林世齐站着受了，然后将人扶起来，拉着他进了房中，“我一接着信儿就赶过来了，就为了听你这句话，果然好听。”
　　“大哥又说笑。”
　　两人上了榻，林世齐说道：“本也没那么高兴，但听你这么一说，大哥的心竟然飘向云端去了，这可都是肺腑之言。”
　　今儿高兴，林霁不同他计较这些，只顺着他说，“那等大哥中了状元，我定还第一个道喜，让大哥一直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