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37、大哥，可靠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林霁听到这句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过了片刻，懵然的脑袋清醒，直起身，神情激动地抓住林世齐胸前的衣服，“是谁要害外祖母！”
　　林世齐没见过他这么凶狠的表情和目光，像是要把害祖母的人抓出来碎尸万段，他握住胸前抓着他衣服的手，另一只手伸到林霁背后轻轻拍着，缓解他的情绪，“还没查出来，不过大哥答应你，一定会将背后的人揪出来。”
　　“过去这么些天还没查出来，那这幕后主使在府里根基不浅啊。”按这个方向想下去，能怀疑的人就只有那些，林霁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竟然要害外祖母。
　　到底是谁呢？林霁想得头疼，“为什么会是外祖母……”他喃喃道，外祖母意向与人为善，谁会跟她有深仇大恨，一下手就是奔着要外祖母的命去的？
　　林世齐见他眼神怔然，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怕他情绪一起一落再生了病，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的魂儿叫回来，“你来府里才多长时间，这些个恩恩怨怨什么都不知道，相信大哥，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说的也是，林霁对府中的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知之甚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知道祖母的病不全是因为自己而起，林霁心中的愧疚减轻了稍许，终于想起来大哥今日刚从贡院出来，他惭愧的低下头，问道：“大哥，会试考得如何？”
　　听他关心自己，林世齐也高兴起来，“小没良心的，终于想起大哥了。”他捏了捏怀里小孩儿的脸蛋，“你还不放心大哥的学问吗？”
　　林霁自然是放心的，大哥教了他那么久，又对他那么好，他私心里也觉着今年的会元非大哥莫属，他点点头，“大哥没有被祖母的事影响就好。”
　　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外祖母会在大哥进场之前病了。
　　林世齐笑笑，怎么会没有影响？入场后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会试的题目，第一场的试题差点没有写完。想到这儿，林世齐突然一愣，没错，外祖母的病怎么会这么巧？偏生赶在他入场之前。
　　他原以为这人是冲着外祖母和霁儿去的，可现在看来，这人是想一箭三雕，这么歹毒的心思，会是谁呢？
　　难不成是二房？可二叔二婶哪有这么大的胆子，若真是他们做的，林世齐还得高看他们一眼，可除了二房，谁又有那么大的本事搞出这样的动静呢？
　　林世齐想得出神，连林霁挣开他的手悄悄坐在一边都没察觉。听雨这个时候端了几碟热点心过来，其中多是林霁平日里喜欢吃的。林霁早就有些饿了，拿了块点心慢慢吃着，突然想起来他还没跟大哥说，过些日子自己就要离开府里地事。
　　林世齐回过神来，见林霁乖乖地坐在一边吃点心，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泪痕，有些可怜，他拿出手帕托着他的脸给他仔细擦了擦，“等过些日子，祖母好些了，我带你去给祖母请安。”
　　林霁抬着小脸，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大哥，我求祖父让我跟着四哥去三舅舅任上读书历练，过些日子就要走了。”
　　“什么？”林世齐大惊，心念急转间想通了林霁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心疼又是不舍，“你真想好了？这一去再见就是年关了。”三叔如今是清州的父母官，不说路途远近，只说朝廷律法规矩，也不会让他随意离开，今年年节，他的父母一样没有回来。
　　当然，作为小辈的林世安同林霁，不会有那么多规矩，想回变回，但依着三叔对林世安的管教，不会让他轻易回来，就算是到了年关也说不准，除非祖母传信，说想自己的孙子了，才有可能将人送来。
　　这些事儿林霁当然知道，可他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留在这儿徒惹外祖母伤心。”
　　林世齐看他一脸认真，又想想外祖母的身体，说不出你留下祖母也不会伤心的话来，一边是祖母，一边是小弟，他还真是左右为难。
　　“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到那边也会好好读书的。”林霁知道他想说什么，知道大哥是真心疼他，心里熨帖得很。
　　林世齐揉揉他的脑袋，无奈的笑道：“谁担心这个，大哥是怕你这一去，就把大哥给忘了。”
　　林霁认真地摇摇头，“我不会的，除了外祖母，府里对我最好的就是大哥了，我……我会惦记着大哥的。”
　　“可是真的？”林世齐不顾听雨还在这儿，将人抱到膝上揉搓，像是抱一只猫儿，“真不会忘了大哥？”
　　林霁连连点头，红着脸拿眼睛求饶，求他把自己放下来，林世齐当看不到，紧紧抱着他。
　　“大哥、大哥……”林霁推他的胳膊，“我不是小孩子了，别这样抱着我了……”
　　“怎么不是？”林世齐捏捏他的胳膊，细得一只手圈过来还绰绰有余，“还没问过你，你到底多大了？”
　　房里这会儿只有听雨，他是知道底细的，所以也不用避着他。林霁却被这个问题问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慈幼院的孩子哪里有具体的生辰，只知道自己有记忆以来，已经在那儿摸爬滚打了将近十年时间了。
　　“许是十三了吧，也许十二，我也记不清了。”
　　他回答的云淡风轻，却让林世齐有些懊恼，他一时忘了霁儿的身世， “有没有想过自己定个生辰？”
　　听到这话，林霁有些迷茫，“这样也可以吗？”
　　林世齐轻笑，像抱小孩子一样圈住他，“为什么不可以？生辰不过是世人庆祝新生命的诞生，你觉得哪天值得庆祝和纪念，就定在哪天好了。”
　　听起来有些道理，林霁陷入思考，他过去在慈幼院的日子不过是讨生活，挣扎度日，没有什么好纪念的，只有进了林府，他的人生才彻底出现了转变，虽然是谎言的开始……
　　“那，就定在我去外祖父内书房同你们坦白的那日吧，那天正好是腊月初一。”旧年最后一月的第一天，他做了自己内心真正想做的事，不是虚以委蛇，也不是受谁胁迫。
　　林世齐附和，角度却全然不同，“那天确实是个好日子，从那天起，你才真正成了林家的一份子。”
　　被人认同，林霁心里也很高兴，在心里算着自己的年岁，“这样看来，我今年刚刚十三。”他看看环住自己的大手，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十三岁的样子，又动着身子挣扎，“大哥，你看，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过两年就十五了，你不能像这样抱着我了。”
　　林世齐偏不，抱得更紧了，“等你十五的时候再说吧。”说着捏了捏他腰间的肉，“在慈幼院日子不好过吧，这么瘦小，家里补了这样久，还是没太长高。真正的林霁才九岁，你看上去不比他大多少，怪不得一开始没人怀疑你。”
　　林霁被他摸得直笑，红着脸躲避，“大哥，你抱就抱吧，别摸我肚子，我笑得难受。”林霁算是明白了，大哥这个习惯他是改不了了，也反抗不能，等他不在家里了，再过个一年时间，再回来，大哥就不会这样了。
　　想到这儿，林霁又开始失落了。
　　林世齐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在心里寻思着，要想把人留下来，还是得祖母开口，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下人们进来点蜡烛，林世齐才发现天色不早了，吩咐听雨摆饭，眼前最要紧的是把人喂饱了。
　　林霁心里很感激林世齐，他一回来，在府里就多了个能说话的人，不说是知心，但至少他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林霁在他跟前儿不用装样子，也省的整日多思多虑。
　　至于老太太被下药调查一事，相较于林老太爷，林世齐的手段要无所顾忌得多，就这两天时间，调查进展飞快。在他的授意下，林管家也放开了手脚，还真让他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这天，林霁陪在林世齐身边，听着林管家汇报他查来的线索。
　　林管家站在下面，低头不去看两位坐在一起的少爷，平静地说道：“我跟着大少爷指的方向，第一个就查出来于大夫儿子的病有些蹊跷。那孩子生病的前一天晚上，被几个流氓拉去巷子里吓唬了几句，当晚就起了热，那孩子胆子小，愣是不敢告诉家里。还是那天我去于大夫家，碰见一个孩子，鬼鬼祟祟地在于大夫家门口乱看，我呵问了几句，他就把偶然撞见于大夫孩子被吓唬的事交代了。”
　　管家继续说，“有了这条线索，我就把那几个流氓抓来询问，他们不禁威吓，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全供出来了，说是收了一个人的银钱，故意去吓人，为了万无一失，那人还交代他们最好把于大夫孩子的衣服扒了，好好儿冻一冻。”
　　听到这儿，林霁皱起了眉，这人心思这么歹毒，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儿，听说于大夫的孩子同石头差不多大，这孩子是遭了连累，无妄之灾啊。
　　林霁看向林世齐，后者心领神会，说道：“于大夫的孩子受惊了，你明儿派两个人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一应从府里送过去。”
　　“是。”林管家拱手应下。
　　林世齐又道：“那指使流氓的人可有线索？”
　　林管家，“少爷吩咐先从府里面查起，小的就将那日出府的下人一一核查审问个遍，除了前两日被派去南边的福子，还有老太太房里的春生，其余皆有证据证明与此事无关。”
　　这两人林世齐都没有印象，皱着眉看了眼林管家，林管家会意，将两人的信息说了一遍。
　　“福子是家生子，之前一直跟在我身边学着怎么管理铺子，后来二老爷说他那边少个能说话的下人，回了老太太，去年中秋之后才要了去。至于春生……”
　　林管家脸色沉了沉，“是二老爷说这小子机灵能干，送到老太太院子里的。”
　　这么一看，那受人指使去挑唆流氓的人，应是春生了。
　　林世齐低头喝了口茶，在心里不断推敲着，“继续说，关于春生的，你查到了什么？”
　　林管家说道：“春生的来历不太干净，是严小爷送给二老爷的……”提起这个人，管家有些气弱，不住地抬头打量林世齐的脸色，果然，大少爷的脸登时沉了下来，房中一片寂静。
　　林霁不知道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疑惑地看看两人，犹豫地问道：“大哥，这个严小爷是什么人，难道祖母的病还同他有关联？”
　　林世齐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林霁闭上嘴，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把目光投向站在下面的林管家，林管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用袖子擦了擦汗。
　　“是不方便告诉我吗？”林霁知道轻重，不该听的他绝对不会听，“那接着往下说吧。”
　　他这样懂事，惹得林世齐也不想让他误会，“跟你没关系，是这位严小爷……他同寻常男子不太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林世齐满脸嫌恶，说不出口，用眼神示意林管家，让他来说。林管家看着小少爷稚嫩的脸蛋儿，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道：“平常的男子喜欢温柔和婉的姑娘，这位严小爷，他……他喜欢还未长成的男孩儿……”
　　“什、什么？”林霁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刚才林管家说了什么？他木愣愣地说，“怎么、怎么会有人喜欢……”下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世间许多腌臜事了，没想到还有此等不堪入耳的。
　　林世齐听不下去了，捂住林霁的耳朵，“霁儿，别听，别想。”
　　林霁任由他捂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转过来，又想到方才提到的春生，稍一联想，内心骤然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