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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春闱前的准备 岁末要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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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要祭祖,规矩很多,林霁一大早就被拉起来,先换上深衣素服,沐浴焚香斋戒这些是三天前就开始了的,又草草吃了几口素斋,跟着林世齐去了祠堂。
按着长幼的顺序依次站着,对着祖宗牌位,全都神情肃穆,连最不着调的林世安都敛目垂首。
主祭人是林家这一代的家主,也就是林老太爷林正则,他站在最前方,带领着全族老少一同跪拜,三跪四拜,整整齐齐,何时抬手,何时叩头,齐整如一。
在此之前,林霁只当是个不得不走的仪式,而如今身处其中,在一次又一次的跪拜里,他好像真的成了林家的一部分,同其他在这儿的人没有区别。
尤其是跪拜完,主祭人单独叫他上前,揭开盖着族谱的红布,用朱砂笔于谱册内页点红,他的名字是早就位于其上,林正则看着跪在下面的林霁,像祖宗与各宗族族人宣告,今增尔姓名,望尔持谢庭兰玉之质,光耀门庭。
朱笔一点,林霁就是真真正正的林家人了。
祭祖罢,才是小辈们真正的过年。白日里先去族中依次拜年,领了各位长辈散的各色样式的金银锞子,再拿到街市上散出去,到了夜间,长辈们约束的松了,今日在你这儿夜宴,明日在他那儿睡下,欢欢笑笑,直至正月十五那日。
十五要赏灯,里面是有大讲究的。先说这灯的样式,这日一早,各房先后给林霁送了不少过来,有牛角的,琉璃的,描金的,还有画着各色神兽的,林霁看得眼晕,英琪还要他从里面挑出来一个挂上,他只好随便指了一个不那么浮华的。
再到庭院的布置,处处悬灯结彩,为了增加趣味儿,灯笼上还添了谜语,是各个院子里的主子们写的,最后缀了名号,引人去猜,下人们也可以去,猜对了拿着去找对应的人,能得不少赏赐。
等吃了晚饭,点了灯,年轻一辈的都走出门去,今夜规矩没那么多,连女孩儿也可以在街上自在行走。林京佑同林京柳下午的时候开始盼着出门,那边刚得了老太太允准的信儿,这边就坐上了马车,这次同行的人不少,分了两辆马车,男女分坐。
林霁同几个哥哥们坐在一起,马车很大,他们四个也不拥挤。没错,他们小一辈的玩乐,谁都默契地没有喊上林世齐,将他归到了长辈那边,林霁有心想喊上他,林世安知道后,吓得拉着他赶紧走了。
灯市口很热闹,摩肩接踵,几个男孩儿体贴地把两个姑娘围在中间。灯笼挂了满街,从南到北映得天光都亮了,今日的月色更加莹润,却在这灯光中黯然失色。
从这个摊贩猜到那个摊贩,谜语猜了个遍,手里各色精致的灯笼快要拿不下了。林霁脸上带着个天狗的面具,神圣中又有些憨态可掬,他手里捧着方才在小摊上买的热糕,林京佑她们很少吃这些,时不时用帕子捏一个放进嘴里。
清甜的香气拂过来,林霁会意地抬起手里的热糕,好让林京佑方便拿取。看他动作,林京佑捏捏他的脸,赞他贴心,帕子上的香味儿更加清楚了,惹得林霁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林京佑问道,“可是冷了?”
林霁摇摇头,指了指她手中的帕子,林京佑拿着凑到鼻尖闻了闻,问道并不浓郁,“难道是对其中的香料不耐受?”这是林京佑拿林霁上次出门带回来的香料配置的,其中是有一些不常见的味道。
不想让这些小事坏了心情,林霁笑道:“哪有的事,只是突然闻的多了,不习惯。”
说说笑笑,几人到了玉带河旁,河面上飘着冰碴儿,看得出是人敲碎的,还有不少荷花、、梅花、四角、菱角样式的河灯,随着水流飘远了。
这等热闹是不容错过的,下人护卫们早就从一旁的小摊上买好了河灯,递到自家主子手里,护着他们在人群中放灯。坊间流传,地上所有的河水最终都会汇集到一起,流到天上去,河灯能寄予心愿,放了灯,就是向老天许愿,走运的被老天爷看见,就能实现。
林霁拿着笔,不知道该写哪一个,是让老天垂怜,不加诸疾病于外祖母,还是保佑初九他们平平顺遂,和乐安康,亦或是护佑大哥林世齐高中状元,迟迟未决,他怕老天爷厌他贪心,最终还是在那张小小的纸笺上写下:外祖母无病无灾。
写完将花灯放入水中,林霁拨了拨冰冷的河水,让它游得快一些,抬起头,正巧看见二哥,他的花灯也下了水,只是放灯的人不甚在意,抛下它就离开了。
美景良宵,尽兴而归。
过了十五,族学开了,情愿的不情愿的,都得一大早坐在学里听课。林霁过年期间没落下学业,在林世齐的教导下已经读完了蒙学,如今赶上了林世安,开始读‘四书’了。
‘四书’不难读,林霁又用功,若是此时林世齐在家,像上次那样考校他‘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何解,他定能对答如流了。
开年朝中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大理寺少卿林继言被下放,去了清州做刺史,官居从三品,这一外放,让朝中以为林家因剿匪一事见恶于陛下的传言不攻自破,谁都知道这清州是上州,林继言再回来,就不会再是小小的少卿了。
第二嘛,是任谁都想不到的,大皇孙秦弘临,五皇子秦承远,六皇子秦承武入朝听政,将朝中的一潭死水彻底搅浑了。
林世齐如今不在府中,是随着林继言一同南下,去了梁州历练去了,这一走,就是俩月,再回来时,春闱在即。
阖府都在为林世齐的春闱操持着,院子里进进出出,忙成一片。
书房中,林霁放下手中的笔,频频扭头看向门外,林世齐抬头看他,视线跟着移向门外院中,笑着问道:“怎么了,可是吵到你了?”
林霁一惊,转过身子,点点头后又摇了摇,林世齐看得想笑,索性坐了过去,“我看看写了多少?”纸上是他方才给林霁布置的课业,已经写了大半了,只是最后的一道类似破题的还未落笔。他敲了敲纸上的墨迹,问道:“难不成被难倒了?”
这题不难,出题时林世齐问了他读书的进度,而且不要求他像正式科举考试中那样详尽,他说道:“没难倒,外面也没有吵到我。只是我想着大哥要去会试,听说要一连九天都要待在那,那号舍又小又破,我担心。”
林世齐知道,林霁说担心那就是真的担心,这样吐露心迹的话,他要么不说,要么就是真话。他听得心里熨帖,忍不住将人搂着,“那怎么办,大哥也不能将你放包袱里带进去。”
这样的亲密,林霁怕是得习惯个三四年,而且他觉得大哥把他当成了猫儿狗儿,他扯着身子,“带进去也是添乱。大哥没正行,我不说了!”抽出手来欠身取笔,“我要写字了,大哥快放开我吧。”
“不放!”林世齐无赖道,还将他手中的笔拿了出来,“大哥在号舍好辛苦的,小弟可有法子替大哥分忧?”知道他不是认真问的,林霁故意木着脸说:“家里上上下下都在给大哥分忧,哪里用的上我?”
“他们分忧是他们的,难不成小弟刚才所说的担心都是假的?”林世齐说得真正伤心,林霁看不清他的面色,辨不出真假,下意识就反驳道:“自是真的,可我能帮上什么忙?”
吃食之类的用不着他操心,自有老太太亲自料理,保管精致又干净,随身所用之物更是有最是周全不过的听雨收拾,加上这半晌时间,三房送来了驱虫的药粉还有熏香,二房也来凑热闹,零零总总送了不少东西,这么一看,哪里有他施为的地方?
他能想到的,林世齐只会比他想的更多,可这人不肯罢休,抱着人挪了地方,脚突然离地,林霁惊得不轻,抱住林世齐的肩膀,“大哥,这是去哪里?”他看着桌上还未完成的课业,“我还没写完呢。”
林世齐不听,“不写那些,大哥教你些别的。”
林霁,“什么?”
把人放在小榻上安置好,林世齐从橱柜里拿出许多方方正正的锡盒出来,排在桌上,对林霁说:“打开来瞧瞧。”转身又拿出一研钵。
林霁把桌上的锡盒一一开了,原来里面装着各色香料,他只认得其中几个,味道掺杂在一起,有些呛人,他歪着身子躲了躲。
“是要制香吗?”
林世齐又拿了许多东西过来,桌子上已经摆不下了,全都放在了一边的小榻上,凌乱蛮横得很,跟林霁听闻的香道去之甚远。
“你喜欢哪些味道?”林世齐自然地同林霁挤在了一处坐着,林霁朝角落里坐了坐,给他让出位置,“我不知道,我没制过这些。”
“谁问你这个?”林世齐将他往身边一拉,“躲那么远做什么,还想不想学?”林霁老实地摇摇头,他更想去把方才的课业完成了,林世齐被他气笑了,“知其香,养其德,这是君子艺,你懂不懂?”
“不懂,也不想学。”林霁说,手撑在榻上,想从他身后爬下去,被林世齐捞着腰身拽了回来,像逮猫儿一般捏住他的脖颈,“不行,我想教给你,快坐下!”
“不知道喜欢哪些香,那你说说,你去的各个院里,哪个房中的香气你闻着最舒心?”林世齐问道,他挑了几种自己喜欢的香料出来炮制。
这样一说,林霁还能有几分印象,他想了想说,“我房中的就很舒心,外祖母那也舒服,就是太沉了。”
“那好办。”林世齐点头,快速拿出几种香料,教林霁如何炮制,有的要用酒浸,有的要蜜炙,林世齐教得很用心,虽然面上看上去不像,但举手投足中,能看出在这方面有所心得。
林霁学得也认真,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慢慢地觉出乐趣来。
一味香从选材到成型,有很多工序,还需要长时间的窖藏,到了时间拿出来,才是这味香最醇厚柔和的时候。林世齐将两人配制好的香放在一旁阴干,接着伸了个懒腰,为了这味香,几乎坐了一整个下午,他捏了捏身旁人的肩膀,林霁耐不住酸疼哼了两声。
“累了?”
林霁伸伸胳膊,“嗯,肩膀脖子都疼。”
林世齐笑道:“走吧,去吃些东西,睡前让英琪给你揉揉。”
晚膳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两位主子过来,林霁还有点舍不得,巴巴儿地看着桌上锡盒里的香丸,这香他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呢。
“大哥,这香我让英琪拿走窖藏起来吧。”林霁说道。
林世齐,“谁说你能拿走了?你制的第一味香,就当是给我的束脩了。”
林霁不愿意,眼神恳求地看着他,“大哥,就给我一丸好不好?”林世齐心狠无情,拿过听雨递上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吐出两个字,“不行。”
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林霁看他款步出了书房,还丢下一句话,“这里没你的饭,回你房里吃去。”
竟是连饭也不给他吃了!
林霁瞪着眼,转身看着桌上的香丸,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不想听雨又回来了,笑着冲他行礼,一把抄过那几个锡盒,头也不回的走了。
因着这事儿,林霁在春闱的前一天都不跟林世齐说一句话,更别说去他的书房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