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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新的开始 看林霁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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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霁的神色,就知道他在考虑此事,林世齐让听雨把里面忙着的两人叫出来,老管事看见是府里的主子,赶紧带着初九前来见礼。林世齐笑了笑,找个理由把老管事带走了,把地方留给林霁他们。
后院里只剩下他们,初九性子直率,拉着林霁左看右看,拍拍他的肩膀,那手比量他的身高,“果然,昨日见你就觉得长高了,都快赶上我了,就是怎么还是那么瘦?”
林霁低头看看自己,“可能光用来长个子了。”又看看初九,他高了,黑了,也变壮了,终于有点十五六岁少年的样子了,他欣慰地笑了,“看来九哥在这里过得不错,才几天变化就不小。”
初九腼腆的点点头,“师傅他们对我很好,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饭菜管饱,肉也吃得勤,你也见了石头和小水,他们也很好。”
听见初九喊老管事师傅,林霁心里五味杂陈,他敛了敛心神,扭头四下看了看,“那两个小孩儿呢?”被这么一提醒,初九拍了拍脑袋,“看我高兴的,走,我带你到我们住的地方看看。”说着,拉起十七就走,“那两个还小,管事让他们跟着店里的伙计读书认字呢,这会儿应该在房里待着写写画画。”
初九他们住在院子的东厢房里旁的耳房里,房间极小,采光也不好,但进了里面就发现,布置的一点也不差,一应家具俱全,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屏风,林霁摸了摸被褥,都极厚实,浆洗得很干净,一点儿霉味儿也没有,是用了心的。
两个小孩看见十七,齐跑过来,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搂着腰,小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哭腔说,“十七哥哥,我好想你呀。”林霁一把将她抱起来,老管事将他们照顾得很好,小水抱起来都沉了,给她擦干眼泪,林霁也说道:“我也想你们。”
小水搂着他的脖子,依恋地将脸埋进他脖子里,细声细气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抬起头,“管事伯伯对我们很好,十七哥哥你那么聪明,伯伯肯定会喜欢你。”石头也跟着点头附和。
林霁没有回答她,抱着她坐在书桌旁,看他们练的大字,纸张粗糙,但两个小孩都很珍惜,边边角角都用上了,石头红着脸捂住自己丑丑的字,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写的不好……”
伸手拍拍他的脑袋,林霁没有从他手里硬拿过来看,粗略看了一眼,夸赞道:“我看写的很好,比我一开始还好。”石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林霁点头,“当然,十七哥哥不会骗人。”
两个小孩儿笑得开心,初九见他们说话说的亲热,坐在一旁拿着刻刀在木头上刻着,很是专注。林霁神色复杂,轻声说道:“九哥,你跟着管事带着他们离开吧。”
听到这话,初九手下一空,差点伤到手,他想也不想的就摇头否定了,“我们不走。”
林霁神色认真,“九哥,咱们都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京城也没有牵挂,你跟着管事走,以后就有个家了。”
初九还是摇头,坚持道:“我不走,除非我们一起。”
“九哥,我走不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陪你,咱们在一起才是家。”
林霁吸了两口气,压下喉咙的异样,他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的?“九哥,你在京城只会荒废你的手艺,以后又不是再不见了,等过两年安定下来,我去看你,或是我求林家将你调来这里做管事,那时候咱们还能同一家人一样。”
两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初九埋头不说话,将一根快成型的木雕刻得不成样子,他赌气说道:“荒废就荒废,也不是多好的手艺!”
“九哥,我觉得好,我觉得可惜,我想你继续下去。”林霁说道。
话已至此,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房内陷入了沉默。
小水和石头听出了他们的意思,慢慢哭出声音来,死死抱着林霁,小声恳求,“十七哥哥,我们不要和你分开。”
林霁用袖子给小水擦了擦脸,温声哄劝,“我们不会分开,等九哥学好手艺,等你们多读些书,十七哥哥跟你们保证,一定会再见面好不好?”
他狠下心,把小水放下来,“九哥,我没用,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咱们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有了就得牢牢抓在手里,实在不必犹犹豫豫错失机会。”林霁闭了闭眼,说着违心话,“你们不去,就是让我对你们愧疚一辈子吗?”
“不是!”初九反驳,“不是这样!”
“那就去吧。”林霁说道,声音低哑,“九哥,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初九说不出话,只是难过地看着他,林霁偏过头回避他的眼神,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他擦去眼泪,重新抱起小水,坐在初九身边靠着他,“九哥,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水和石头。”
“师傅说我学得很快,用不了两年就会再见面的。”初九伸手揽着林霁的肩膀,石头也走过来倚在他的怀里,他们四个从慈幼院出来,兜兜转转,初九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是为了离别。
四个人抱在一起,一时间哭得不能自已,还是听雨在门外叫林霁,说他们该去下一个铺子了,林霁才缓过神,抹净眼泪同他们告别,心里再不舍得也得走了,两个小孩许是也知道以后再见十七哥哥也不能了,扯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林霁蹲下身摸着两个小孩的头发说,“走之前我会再找机会看你们的。”
拉开门,不让他们来送,林霁跟着听雨离开了,初九抱着两个小孩儿,把脸埋进石头的后背,久久没有抬起来。
见了林世齐,林霁低着头恹恹地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周围没了人,林世齐捧起他的脸,看他伤心的样子与红肿的脸,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儿,“这么难受,不如就让他们留下吧。”
说出这句话,林世齐都有些意外,他一向不喜欢朝令夕改的人,一直秉持着决定的事情不能轻易推翻的道理,可这一次,他却在心里想着,也许把那几个孩子留在林霁身边是更好的选择。
林霁的眼泪又淌了出来,沾湿了林世齐的手,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带着不会悔改的坚决。
林世齐的心酸得很,叹了口气直接把人拉进怀里放在腿上抱着,林霁没有心力挣扎,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掉泪,“大哥……”
“嗯,我在呢。”林世齐晃着他,轻声道。
“这几日,能不能容我多出府几次?”他恳求道,“我不会让外祖母知道的。”
“自然,为了掩人耳目,你还是同我一起出来,我将你送到这边来。”林世齐温声道。
林霁很感激他,含着泪道谢,林世齐见他好了些,拿出帕子给他擦脸,心绪平静下来,林霁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害羞,不自在的接过帕子,要从他腿上下来。
林世齐松开他,扶着他坐在一边,看他红透的脸颊与耳朵,忍不住地想逗他,笑着问,“同我害羞什么?你跟那几个孩子也是这样客套?”
这怎么一样?林霁支支吾吾,他与初九是在一个被窝里睡着长大的,小的时候衣服都混着穿,林世齐虽然是大哥,但哪里有那么亲厚?
看他不说话,林世齐故意冷着脸吓他,“怎么,是大哥对你不好,所以才生分吗?”林霁摇摇头,林世齐除了喜欢拿话臊他,其实对他很好。不怪他假冒身份,还愿意教他,现在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还让他日日来找初九。
“大哥对我很好,我就是……不习惯。”林霁解释道,他跟初九也没这么亲密过,顶多是搂搂抱抱,再说了,初九以前又瘦又矮,想把他完全像这样搂在怀里,也没这个体格啊。
林世齐笑了一声,手上一使力把人又拉了过来按在腿上,“那大哥让你习惯习惯!”林霁红着脸,要推开他,脚使劲往下伸着想下去,林世齐就按住他的两条腿,不让他动。
“大哥,大哥,松开我吧。”林霁额头上都冒汗了,“大哥,你也这样抱过四哥他们吗?”
林世齐哼笑,“小时候抱过,可惜越长大越淘气,看见我就躲得远远的。”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还是小弟最乖,抱起来也刚刚好。”
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林霁也放弃了,就这么双手交叠,板板正正地坐在他怀里,回到了府中。
接下来的几天,林霁早上被林世齐带着出府,将他送到巧艺阁,自己去各个铺子巡查,到了傍晚再来将他接走,一直到初九他们收拾东西启程离开。
那天一大早,林霁将他们一直送到城外的驿站,再往前几十里就是梁州的地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林霁轮着抱了抱小水和石头,推着他们往老管事身边去,又看着初九,万言千语也只有一句‘珍重’。
众人上了马车,小水和石头挤在马车窗上跟他挥别,马车远去,带走了他们的声音,然后隐没在深冬的晨雾中。
人已经走远了,林霁还傻傻地站着,望着,林世齐走过来,将他身上的大氅裹得更严实,“走吧,会有再见的那日。”林霁听话地跟着他,为了方便,两人今日是骑马过来,林霁依旧不会,是林世齐带的他。
回去的路上不需要赶路,两人晃晃悠悠地骑着马,林霁情绪不高,一路上寡言少语,到了家门口,林世齐下马,再将林霁抱下来,落到地上他没有立即松手,而是在他耳边说道:“从今儿起,你就完完全全是林家人了,不是过去孤苦无依的十七,而是林家堂堂正正的少爷林霁。”
林霁愣了一瞬,看向门口前来迎接的下人,看着朱红厚重的大门,还有铁画银钩的‘林府’二字,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他在今天亲自送走了自己的过去,那么踏入这个以欺骗为始的大门,会是新的开始吗?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林世齐松开他,在众人的环绕中拉着他进门去。
进了院子,下人们来告诉老太太来了,正在林霁房里等着,说要两人一回来就过去呢。两人答应着,林世齐要回自己房里换衣服,让林霁先过去,走了两步,见他还站在原地,朝他抬了抬下巴,笑道:“去吧,快去。”
林霁挪动脚步进了房中,听见他进来的动静,老太太扬声喊他过去。
站在下面见礼,腰还没弯下去,英琪就在老太太的吩咐下将他拉了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和你大哥,去哪里玩了?”
“跟大哥去巡查铺子。”林霁说道。
老太太笑了,握住他的手,“越来越有出息了,还学到这里去了。”林霁低头,“我就是跟着大哥去长长见识,经营账目什么的,还是一窍不通。”
“那看得如何,霁儿可喜欢这行当?”
生怕被误会喜欢经商,林霁头摇个不停,他没有这天分,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吧。
老太太笑了,“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林世齐从外面进来,见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话,行了礼坐在了另一边的榻上。
“正说你们这两日不见人影儿的事呢,我问霁儿喜不喜欢这行当,他头摇得同拨浪鼓儿似的。”
林世齐笑道:“小弟可是读书的种子,去经商倒是糟蹋天分了。”
“哎呦,能让你夸一句可不容易,难不成我家要出第二个状元了?”老太太捧着林霁的脸,稀罕地说道。
众人都跟着凑趣儿,叫林霁状元郎,他被憋得说不出话,心想自己在慈幼院也算是一张利嘴,同谁分辨都不落下成,反而在林家成了笨嘴拙舌的人了。
几人三言两语,竟是把林霁后半生的日子安排好了,煞有介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