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28、过年前的准备 小厨房里正

　　小厨房里正忙着，柳大娘看见墨书过来，让人给他办了个板凳，又塞了一小罐糖渍樱桃，墨书抱着吃得开心，柳大娘问道：“这会儿过来，可是小少爷有什么想吃的？”
　　“这不听说厨房里新来了鹿肉，少爷今年刚来府里，还没尝过呢。”墨书笑道。
　　柳大娘说：“大少爷特地吩咐了，让烤制好送去呢，这会儿正收拾着。”
　　“那敢情好。”墨书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罐子，“要说制蜜饯的功夫，到底是您的手艺好，可还有旁的，我带回去给少爷尝尝。”
　　“有、有！”柳大娘忙不迭地又拿了几个更加精致的罐子，“这个是蜜饯金桔，这个是琥珀核桃，收拾得很干净，没有旁人经手，都拿去尝尝。”
　　墨书笑着收下，“多谢了。”
　　见人从厨房那边回来，手里还拿着东西，英琪迎上来问道：“又给了你什么吃的？笑成这样。”墨书抱着罐子晃了晃，“是柳大娘制的一些果脯，我吃着还行，就给少爷拿了点。”
　　英琪接过来，打开罐子看了看，还算干净新鲜，“你去拿给少爷吧，我泡些清口的茶来。”
　　墨书答应着，倒在盘子里送过去，林霁尝了，意外觉着挺好吃，多用了些，到了晚间用饭，见今日的饭菜格外的丰盛，一回想，自从病好了之后，好像日日都是如此。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定是外祖母细心交代，心想明日去给外祖母请安，一定得好好谢过。
　　又想起外祖母的病，他身无长物，只有一颗真心，不如抄些保佑平安的经文，等下次去打平安醮的时候书外祖母带上他，让高功法师加持后送给外祖母，让她往后的日子里岁岁平安。
　　说做就做，林霁竟是睡不着了，披上衣裳下了床，吵醒了守在旁边的墨书，他揉着眼看着自家少爷，不明白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又去看书了？
　　他点燃了几根蜡烛，一脸困倦地说，“少爷，您要写什么？”
　　林霁无意让他跟着熬，挥手打发他去睡觉，“我睡不着，抄些东西，你去睡吧。”墨书哪里肯，靠着桌子站着，头一点一点的。
　　“你去吧，在这儿反而挡光，我哪儿也不去。”林霁说道，将人劝走了，墨书坐在脚踏上，打了个哈欠说，“少爷有事一定要喊我。”
　　再三保证了，林霁耳根子才清净，他坐在椅子上，执笔舔墨，打开经书后，还没下笔，忽然记起来不知从哪看到的，抄写经书最好焚香，以示虔诚。
　　他又找了一块味道沉稳的香饼子填进暖炉里，香雾袅袅，心也跟着定了，起笔抄书，就这么抄到了后半夜才去睡觉。
　　第二日被喊醒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去学里，匆匆忙忙，连早饭都没吃，到了学里还是迟了，同林世安一同被罚在墙边站着。顶着夫子失望的目光，林霁羞得脸都没抬起来，反观林世安，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用袖子掩着手同他勾勾缠缠。
　　林霁被他搅得心烦，朝旁边靠了靠，同他分开，林世安非但没体会，还跟了上来，林霁心一横，将他举报给了夫子，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回了座位，而林世安又被夫子训斥了一顿。
　　放堂后，夫子还没走远，林世安气汹汹地走过来，指着林霁说道：“好啊，亏我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就这样出卖我！”
　　林霁还没说话，一旁的林佑京先呛回去，“不出卖你，等着被夫子发现一起被训斥吗？”林京柳也笑着附和，“很是，这样你们两个还有一个能回来坐着，比两人一起站着要好。”
　　林世安一拳难敌四手，谁也说不过，哼了一声气愤地坐在位置上，林霁过去，他不太会哄人，也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直接问道，“四哥怎么才能消气？”
　　林世安不理他，低头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书本，心里有了计较，“这样，你把我今日的课业做了，我就不生气了。”不是林霁不愿意，而是他怕三老爷知道了，林世安又讨不到好，“你的课业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不如这样，上次你说日后有什么事找你，你无不答应，今日便用了吧，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林世安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么用了？”林霁点点头，“这下不生气了吧？我再把你存这儿的心爱人偶还你可好？”
　　“行吧。”做到这个份儿上，林世安是一点儿气也没有了，站了一上午也饿了，招呼着小厮拿饭。
　　午饭后夫子回来，看林霁同林世安坐在一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把林霁的位子挪走，同林世允一同坐着去了，林世安不忿，偷偷在下面画王八，被夫子抓到，又是好一顿训斥。
　　林霁挺喜欢他这个三哥的，读书认真又安静，两人还能一起讨论课业。
　　学里闹得欢腾，林世齐也处理了一件大事，林府的角门被打开，一辆马车停在外面，听雨亲自跟着，还有护卫若干，驱着马往城外去了。
　　当天晚上，林世齐又去了后院的内书房，昨日三人在这里商议了处理账本的事，今日的话题轻松了许多，说的是年下的事情。
　　“眼看着快到腊月二十了，此事须得在封印之前完成。”当朝过年期间有封印仪式，定在腊月二十一，一般来说，一旦封印，不宜有大事启奏，免得冲了过年的喜气，惹得皇帝不快，所以一到这个时候，百官也非常识相地收尾各项事务。
　　“放心吧三叔，账本的事今晚就会有动作，不出明日，朝上大半臣子都会知晓此事。”林世齐说道。
　　林继言摇了摇头，叹道：“我还是想不通，晋王堂堂嫡次子，何必这么着急？”
　　林世齐笑道：“三叔关注的是这个吗？我倒是想知道，这李全背后的主子是谁，如此缜密小心。”
　　齐王就不必说了，他母妃恩宠不断，养的孩子也飞扬骄矜，魄力有余沉稳不足，想不出背后下手的计策，剩下几个未成年的皇子，要么年龄太小无人扶持，要么母妃不济外家无人，都够不上这样的谋略。
　　上首的林正则半晌不语，微闭着眼看似已经入定了，待四周安静下来，才伸手敲了敲杯沿，说出一个人来，“大皇孙。”
　　座下两人齐齐一惊，林世齐皱着眉，心念急转，这大皇孙是先太子遗孤，很是得皇帝喜欢，从小教养在身边，如今也快到十五岁了，因为养在宫里，又实在低调，朝堂上竟无人注意到他。
　　“这……晋王是他嫡亲叔叔，若真是他，这手段怕是太……”林继言还是不敢相信，这大皇孙千尊万贵地养着，哪里学来的这手段？要说是耳濡目染，当今圣上不说是圣神文武，也算是宽厚仁德，定不会教导他这些。
　　“是啊，祖父，就算这小殿下起了心思，也有如此心性，他这也太多此一举了，把晋王斗下去，齐王一家独大，对他有什么好处？”林世齐不相信能使出来这狠毒法子的人，想不到这一层。
　　林正则没有辩驳，只是缓缓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们，别忘了还有这位的存在。”
　　两人点点头，林世齐更是放进了心里，的确如此，小殿下长大了，以后这朝堂的水便更深更难以辨清了。
　　从祖父那里回来，林世齐一直没睡，他在等消息，静夜无人，他自己与自己下棋，消磨困意。院子里亮着两处灯光，是林霁抄写经书，也没有睡，他安静又体贴，怕引起注意，吵人休息，连蜡烛都少点了几支。
　　抄写经书要静心，不然一不小心抄错，今日的成果就毁于一旦，要重新抄起。烛火晃了一晃，落在纸上的笔杆影子也跟着晃动，林霁从那空茫宁静的神思中惊醒，怕弄脏了纸，将笔搁下抬头活动僵硬的颈肩。
　　夜深了，不如今日就抄到这里。
　　林霁站了起来，正准备脱去外袍上床休息，不想猛然间瞥见外面有黑影闪过，他皱了皱眉，林家治家严正，除了巡逻人员，夜间绝不会允许有下人乱走，那这人影，难道是贼？
　　他好像是朝着林世齐那边过去了！
　　林霁踌躇片刻，还是走出去打开门，刚巧看到那黑影也打开了林世齐的书房门，他正想喊人，那黑影听见动静看了过来，借着门内的微光，他发现这人看着有些熟悉，正要走出去仔细看看，却见那人躬身行了一礼，林霁这才明白自己是误会了，手脚忙乱的转过身，准备关门睡觉去！
　　“可是霁儿？”林世齐的声音不大，林霁听得清楚，转过身应道：“是我，大哥。”
　　接着又就听他开口说道：“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过来听听吧。”
　　这……深更半夜的密报，林霁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但林世齐这样说，他还是走了过去，到了近处才发现那个疑似小贼的黑影竟是听雨。
　　跟在林世齐身后进了书房，没急着说消息，听雨先给两人上了茶，林世齐皱着眉看他，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裳，“这么单薄，你就这样出来？”只见他抬抬手，听雨会意取了林世齐的大氅过来，给林霁披上，“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起来做什么？”
　　林霁没觉着多冷，推拒两下被林世齐瞪了一眼偃旗息鼓，“我看书看得晚了些。”林霁没说抄经书的事，不是有意骗他，就是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
　　听他这理由，林世齐眉毛皱得更深了，却也没多加教导，只说了一句‘张弛有度’，便让听雨把听到的消息说说。
　　“按少爷的吩咐，从李全的卧房开始烧起，巡逻的兵卫到的很及时，我回来的时候火势已然被控制住了，但李全……应该是保不住了。”
　　“嗯。”林世齐嗅了嗅茶香，轻啜一口，“想来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晋王与山匪勾结，罪证确凿。”说完，他抬眼看向林霁，见他一脸平静，丝毫不在意李全的死活，林世齐笑了笑，放下茶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
　　林霁懵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摸自己脑袋，“去睡吧，明日还要去学里。”林世齐说，林霁乖乖地站起来，抬手要解开身上的大氅，被林世齐按住，“外面冷，穿着回去。听雨，你送小少爷回去，看着他睡下。”
　　回到暖阁，林霁躺在床上，今日守夜的是英琪，看她将蜡烛一根根灭掉，四周再次沉入静谧漆黑的夜，他闭上眼，想着听雨带来的消息，长出一口气，渐渐睡了。
　　来了林府，林霁才知道原来过年这么多讲究，这么热闹，进了腊月二十，学里就放岁假了。这天，连夫子脸上的笑意都多了起来，没那么疾声厉色了，林世安更是成了脱缰的野马，等夫子宣布正式放假后，他欢呼一声，带着小厮就不见了人影儿，一问林京柳才知道，是要出门去！
　　“小弟，你想不想出去玩玩，这个时候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一些。”林世允难得主动开口，林霁看了刚才林世安高兴的模样，心里也被勾的痒痒的，不过他还有些分寸，“等我去看了外祖母，你要不要同去？”
　　林世允点头，“很是，咱们快去吧。”
　　林京佑姐妹两人很是有些羡慕，她们整日关在家里，不能随意出门，“小弟，你们若是出去，帮我也带些东西回来吧。”林京佑拉住林霁说道。
　　“好。”林霁一口答应，“大姐，二姐，你们想买什么写好单子让人送来，一定带到。”
　　“那就多谢了，”林京柳也开心，“还是小弟和三哥贴心，不像我哥，哪里想的起来给我们带东西。”
　　“那你们快去给祖母请安，我先同京柳回去，单子随后就到。”林京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