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27、背后是谁 林世齐彻底

　　林世齐彻底忙了起来，倒不是一天到晚找不到人，而是谁都不见，林霁这个‘学生’被忘了个干净，没有林世齐开口，他也没自作主张跑学里去，只是自己一个人看书习字，偶尔同林京佑一起吃晚饭时说上几句闲话。
　　少不了就是林世安在学里又闯了什么祸，夫子气不过又是怎么罚的他，又因着不许出门，日日无聊，抱怨林霁偷懒不来找他，说到这，林京佑还冷笑一声，替林霁打抱不平，说林世安害怕见到大哥，不敢来他们院子里，还怪人家不去找他玩！
　　林霁倒是觉得没所谓，林世安说话向来都是如此，不过脑子，所以也不是存心的，。
　　说起出门，林霁独自一人看书的时候也会时常想起此事，他又何止不去找林世安？自从下定决心，他每日很少出院门，连祖母那里去的都少了。
　　为了不显得太过刻意疏远，他都是日日早起去给祖母请安，赶在祖母洗漱的时间，往往都是站在外间行过礼，隔着屏风说几句话，有时连面都不必见了，寻个读书的由头匆匆回来，祖母过来时，看他在读书，也不会多搅扰他，嘱咐两句便离开了。
　　外面又落雪了，林霁放下手中的笔，安静地看着飘雪，屋里烧得暖烘烘的，即便开着半扇窗子也不觉着冷。这不知是今年第几场雪了，洋洋洒洒的，下的这样大，不过片刻便在红梅上薄薄涂了一层莹白，他现在竟然也能咂摸出些许红梅映雪的美来，往年看见大雪，必先愁断了肝肠，想干了脑汁让他们在慈幼院熬过严冬。
　　不过现在，他们中活着的人，应该都能暖暖和和地度过这个冬日。
　　终于理清账本走出书房的林世齐，蓦然想起院里还有一个喘气儿的人，不顾外面的寒风凄雪，连大毛衣裳都没穿，直接顺着连廊进了西厢。听雨着急地追在后面，追上时人已经进了西厢的房里。
　　墨书守在门边的暖炉边烤着东西，他发现自家少爷读书的间隙不爱吃那些糕点，反而喜欢烤的焦香的零碎儿，尤其是栗子、白果儿之类的，能吃上不少。
　　他捏着白果儿仔细地去掉壳，放在一旁的水晶芙蓉盘里，才刚剥了几个，就被一只手尽数拿走了，以为是哪个促狭来捣乱的小子，心中不忿，嘴上就没收住，刚要训斥两句，抬头见是大少爷，差点没把魂吓丢了，连礼数都忘了。
　　林世齐看他呆愣的样子，也没生气，尝了一颗白果，“还算精细。”说完，越过人直接进了里面，后头听雨跟着进来时，墨书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墨书主动招呼了一声，听雨点点头，各自放下东西准备茶点去了。
　　里间小榻上，英琪坐在一旁做着针线活，林霁摆了满桌子纸笔，看样子是在练字，只是人不老实，分了心神正朝外面看。
　　林世齐走过去，英琪见了他，起身给他行礼，阻止不及，林霁已被她的动作惊醒了，扭过头来看，林世齐笑了，捏了手中一颗白果递到林霁嘴边，要他吃了，笑着说，“还想唬你一唬。”
　　林霁无奈，咽下嘴里的东西，喊了声大哥。
　　林世齐没有去坐英琪让出来的地方，反而同林霁挤在一处，越过他的肩膀也朝外看，“你这窗户开得好，正对着那株红梅，映着景儿读书，也算雅事一桩。”
　　“大哥今日得闲，可是找我有事？”
　　“无事。”林世齐又给他喂了几颗白果，“只是想起来我忙的这几日你无人教导，过来看看。”见他吃着东西不便说话，林世齐自行拿起几张练字看了起来，看完点了点头，“很不错，大有进益，可是临的我给你的字帖？”
　　林霁点头答道：“是。”
　　“怎么，有话要说？”林世齐看他的面带犹豫，问道。林霁先摇了摇头，之后又拿眼睛看他，绪着光的琥珀色瞳仁来回躲闪，像是犯了错的猫儿，不过林霁这么乖，应该不会犯错，是有事想求他？林世齐笑了，“说吧，想干什么？”
　　林霁吐了口气，说道：“我想着大哥那么忙，还要顾着我的学业，不如让我去学里，我可以保证，一下了学就回来，不去别处，也不会多见外祖母。”
　　原来是为了这事，林世齐失笑，“本来也不是……”他顿了顿，“罢了，反正李全的事也算有个了结，你想去那便去吧。”
　　林霁喜出望外，当即谢道：“多谢大哥！”
　　看他这么一心向学，林世齐也有了兴致，让他拿书过来给他讲学，越讲越觉得惊喜，林霁果然聪慧，不仅一点即通，还能触类旁通，真是孺子可教也。
　　外面的雪渐渐停了，院子里多了不少下人在清理积雪，声音不大，也不扰人，英琪折了几枝梅花插瓶，放到小榻的桌子上，因着两人嫌弃这桌子太小，一早挪到了书桌那边。
　　放好花瓶，听雨走了进来，轻声询问，“爷，今儿午饭在这里用吗？”
　　林世齐抬起头，看着外面雪青的天色，才发现一上午时间已消磨过去了，“不了，我晚些时候还有事，回那边简单吃些。”接着起身，把跟着要站起来的林霁按住，“你也别看了，先去用饭吧。明儿去学里，我让砚冰送你过去？”
　　“大哥，不必劳烦，又不是第一次，我自己过去就是。”
　　“行，也没别的好交代的，我是放心你的。”林世齐抬脚离开，摆了摆手，“你别送了，英琪，摆饭吧，你家少爷也饿了。”他走得快，几步就出了门。
　　林霁还是站了起来，看着他出了门，这时墨书端了水晶盘过来，里面全是他剥出来的各色果仁儿，“大少爷在这儿我都不敢大声喘气了，更别说过来送东西。”他把盘子捧到林霁面前，“少爷瞧，这是刚烤好的，可要尝尝？”
　　林霁拿了几个吃了，便被赶过来的英琪拦下了，她笑着戏谑墨书，“你也只敢在少爷面前这样，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拉着少爷吃这个，还用不用午饭了？”
　　墨书嘻嘻笑着，“也是。”又看了看盘子，“可是我好容易剥出来的，少爷不吃，英琪姐姐赏脸吃些吧。”
　　“好啊，就赏你个脸。”英琪把他手里的盘子接过来，笑着捏了里面的干果吃了起来。
　　“那姐姐你吃着，我去伺候少爷用饭。”墨书跟上林霁，站在桌边给他盛饭盛汤。
　　林世齐没多少胃口，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他擦了擦手，问道：“李全怎么样了？”听雨接过他手上的热帕子，又将茶递上去，这才说道：“按少爷的吩咐，如今已经老实许多了。”
　　“嗯，去看看。”这是要审他的意思了，听雨先一步出了门，吩咐人把那边收拾干净些。
　　林家是正经人家，不会私设牢狱，李全就被关在院子一角无人居住的下人房里，这地方常年没有阳光，阴冷潮湿，没人住就没有生气，是各种爬虫的藏身之处。
　　林世齐没有进去，几个护卫压着人带了出来，因提前嘱咐过，李全跪在地上的时候是囫囵个的人，气味也并不是特别难闻，就是人瘦了许多，几乎皮包骨头。
　　林世齐坐在软椅上，支着头看他，垂着眼睫不动声色。瘫坐在地上的人抬起头，双眼通红，他已经彻底废了，可现在连一丝恨意都不敢流露出来。
　　“李全，这些问题我只问你一遍，你想好了再回答。”林世齐说道，没给他考虑的时间，直接问。
　　“你是谁的人？”
　　李全张了张口，才发现长时间没说话，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闭上嘴，林世齐抬了抬手，下人提起水壶掰开他的嘴灌了进去，李全被呛得涕泗横流，大声咳嗽了几下，哑着嗓子说，“我是晋王的人，明面上是慈幼院的账房，实际为他私下处理他与山匪勾连的账目。”
　　林世齐看着他，点了点头，看样子是信了，他又问道：“那你又为何背主？”
　　李全喘了口气，“慈幼院失火一事，想必林少爷知道，并且将此事怀疑到我头上……”他停了下来，胸膛上下起伏，“但此事与我无关，甚至当天晋王让我去处理账本，正巧我那日腹内不适，进了慈幼院后实在难受，跑了好几次茅房，可巧就碰见了纵火之人，我知道是冲我来的，骇得半死，趁乱跑了……”
　　“所以后来你联系林霁两次让他替你办事。”林世齐说道，事情似乎圆了起来，“那以假乱真冒人少爷之事，是晋王还是你的主意？”
　　“林少爷明鉴，”李全趴在地上，“此事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啊，是晋王认出了金钗，指使我这么做的！”
　　“那一开始，你们想让林霁干什么呢？”
　　李全汗如雨下，“我不知道，晋王只让我将人蒙混进林府，还没吩咐别的，慈幼院就失火了，我实不知啊……”
　　林世齐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你是说，晋王让你将人送进林府，什么还没做呢，就让人连账本一起将你烧死，难不成他是见林家子嗣单薄，特意送来个孩子养不成？”
　　李全扒得更低了，浑身哆嗦，“林少爷，知道此事的不止我一人，只要能拿捏住初九三个孩子，一样能联系上十七，我、并不是非我不可啊！”
　　“你说的有理。”林世齐点点头，李全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出完，他又听见上面的人说，“可惜，我不相信。”林世齐起身，他没什么想问的了，“拉下去。”
　　两名护卫上前，钳住李全的两只手臂，将人拖下去，李全动了动唇角，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一言不发闭上眼睛任由被拖走，两名护卫将他扔在了屋子里，重新绑上他的手脚，为了防止他寻死，把他的嘴也堵上了。
　　听雨跟着林世齐回了书房，一路上在脑子里想着李全方才说的话，思来想去也没想出破绽，于是请教他家少爷。
　　林世齐点了点桌面，说道：“三更月。”
　　听雨恍然明白过来，语气有些激动，“是了！一个背主的账房，怎么能知道这么重要的线索！定是背后还有人指使！”想清楚这个，听雨又皱着眉，“少爷怎么不继续问他背后真正的主子？”
　　林世齐瞥他，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给你少爷倒茶！”听雨嘿嘿一笑，赶紧倒了杯茶奉上，“还请少爷教我。”林世齐润了润喉，“他已存死志，问不出来。”
　　听雨明显还是没想明白，见他还要继续问，林世齐赶紧挥手让他下去了，要是林霁在跟前，怕是早就看明白了，哪里用这么费劲？想到林霁，他突然记起来今年庄子上养了鹿，“让人送些鹿肉到小厨房，收拾干净给小少爷送去。”
　　林霁还在看书，英琪正张罗着他明天去学里要带的东西，吃的用的，墨书在一旁看着，说：“姐姐，你这是要把家搬去？”英琪拿帕子赶他，“去去去，不帮忙就罢了，还在这儿捣乱，去问问少爷晚饭要吃什么，好预备下。”
　　“好嘞，我这就去。”墨书躬着身往里间跑，先给林霁倒了杯茶，问道：“少爷，听说小厨房里今天有新鲜的鹿肉，晚饭我让他们烤些？”
　　林霁笔不停，“嗯，随你们看着弄吧。”
　　唉，就知道少爷得这么说，墨书又磨了些墨放着，心里想着少爷平日里爱吃的口味，交代小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