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26、扣了环了 林世齐人高

　　林世齐人高腿长，几步走到了初九他们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几个孩子没有林霁长得好看，也太瘦了，他漠然开口，“你们口中的‘十七’我不知道是谁，刚才站在这儿的是我林家的小少爷，名唤林霁。”
　　初九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听这人的意思，恐怕是不知道十七的身份，他后怕的惊出一身冷汗，“唔唔！”
　　“松开他。”林世齐抬手。
　　得到了说话的自由，初九看着不远处还闹着动静的马车，咽了咽口水，“那可能是我认错了……没错！我认错了！”
　　林世齐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也没那么蠢，他看了眼护卫，“你送他们去城中的铺子里安顿吧。”
　　“是！”
　　安排好，林世齐转身离开，捂着两个小孩嘴的护卫也松开手，俩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依偎在初九身边，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小水在慈幼院就与十七亲近，大大的眼睛看着初九，手指着马车方向问：“九哥，十七……唔！”
　　初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盯着她说道：“别乱说话，方才是你看错了。”
　　小水泪眼朦胧，她看着远处的马车，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群，小巷里逐渐恢复了无人的安静，显得更加昏暗起来，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握住旁边九哥的手，一步一步离开了巷子。
　　马车上，林霁被护卫抱着，别说下车，连看一眼外面都不能，直到帘子被掀起来，林世齐进来，护卫才放开他下了车。
　　得了自由，林霁立刻要钻下车，却被林世齐抓住胳膊压在软垫上，林霁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下更是理智全无，抿着唇使劲推搡着林世齐，一旁箱桌上的点心与杯子在混乱中被甩飞出去，噼里啪啦落在车内的各个角落。
　　里面动静太大，护卫们不放心的询问，林世齐冷声说了句‘退下！’便都默不作声了。
　　林世齐屈腿压住林霁的大腿，将他的下半身彻底制服住，大手一拢，把他的两个腕子攥在手里，林霁四肢被制住，全然没了反抗的办法，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林世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他。
　　“怎么，想要杀了我？”林世齐无所谓的笑道。
　　林霁双眼猩红，他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问道：“为什么不让我看他们？”
　　“我告诉过你，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说话行动。”
　　“我只是想看一眼！”
　　“看了，然后呢？”林世齐冷笑道，“抱在一起相认，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冒充的少爷，然后趁机公开身份，同他们离开吗？”
　　没给林霁回答的机会，林世齐目光冷峻地盯着他，“林霁，你想过祖母吗？你想让她在这这种情况下突然得知真相，然后沉痛不已吗？”
　　林霁被问得方寸大乱，他摇着头，眼眶的泪终于流了下来，“我没有，我不是……”
　　“那你在这儿跟谁闹呢？”
　　林霁哑然，“我……”他想说自己没有想伤害外祖母的念头，他只是许久没见到初九他们了，只是想同他们说说话，他们同他一起在慈幼院相依为命的长大，是他在这个世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亲人……
　　可他知道，这些对林世齐，对林家来说，都不重要，他扭了扭手腕，“我刚才有些激动，放开我吧。”林世齐看他一眼，确定不是拿话骗他，这才松开手，从他身上起来，给自己理了理衣服，吩咐外面的护卫驾车。
　　林霁坐了起来，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那颓丧、落寞的气息是藏不住的，林世齐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说道：“我安排那几个小孩儿去铺子里学手艺，往后的吃穿住行是不必再操心了，等日后，会有机会让你们团聚的。”
　　林霁猛地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带着惊喜，随即又为自己刚才的胡闹感到羞惭，红着脸道谢，“我……谢谢大少爷，也替初九他们谢过。”
　　大少爷，林世齐被这个称呼气笑了，这小崽子，难不成还在生气？他伸手掐住林霁的脸颊晃了晃，“想挨教训？怎么叫的我？”
　　林霁呆呆的，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腮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还能叫你大哥吗？”李全被抓了，初九他们也救出来了，林世齐今天把他带上，不就是告诉他冒认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吗？除了在外祖母那，他还要继续假扮林少爷吗？
　　林世齐就爱看他这个样子，不紧不收回手，还两只手齐上阵，这次不捏了，改成了揉，还真别说，小孩儿的脸上有些肉，揉起来还挺舒服，“不是告诉以后给你改个身份，还住在府里？只要你在序齿之列，自然要称我一声大哥。”
　　“嗯！”林霁被揉得头都有些晕了，抓着林世齐的手不让他乱动，“改个身份还能做林家的少爷吗？”他没想到林家竟然如此宽宏大量。
　　“忘了告诉你，前些日子你病着的时候，祖母让人把你的名字写上了族谱，等过年祭祖拜了祖宗牌位的时候，就是正式的林家人了，你说是不是少爷？”
　　“什么？”林霁大惊，“我我我怎么能上族谱？外祖父竟然也不拦着吗？”
　　林世齐笑，“你你你说拿什么理由拦着？告诉祖母真相吗？祖母身子不好，患有心疾，突闻姑母噩耗时病发过一次，是祖父求了宫里最好的太医太稳下来，所以你的事才苦心孤诣地瞒着。”
　　“再者说，若是金陵林家还有人，自然也有理由不让你进族谱，只可惜金陵林家满门皆丧命，从你认回来时，祖母就开始操办此事，若不是中间去打平安醮扰着，这事儿早就成了。而且两家虽不是同宗，但都姓林，连姓氏都不用改了。”
　　说了一大堆，林霁只听见祖母患有心疾，他知道这种病，慈幼院里有几个孩子因为这病被丢弃，因为这病早早没了，“这种病可能彻底根治？”
　　看着被人紧紧抓住的手臂，林世齐有心安慰也无可奈何，他摇了摇头，“这种病，只能好好养着，切忌情绪剧烈起伏。”
　　竟是如此吗？林霁失望地松开手，时间那么多恶人，这种要人命的疾病怎么如此可恶，偏偏找上外祖母。
　　林霁沉默良久，在外祖母与这这件事上思来想去，默默下定了决心，身份什么的他不在乎，他只想让外祖母长命百岁，等回去了，他还是少见些外祖母，不然天长日久，感情更深厚，知道真相时就更加难过。
　　实在想念外祖母的话，他就偷偷去看，不会让人发现。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林世齐看他紧握着拳头，神情严峻。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林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等外祖母知道了，我便将林霁这个身份还回去，到时候族谱添上的还是林家的外孙林霁。”
　　“傻子！”林世齐松开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果然是个小孤儿，什么也不懂，“你以为在族谱上添名那么儿戏，说换人就换人？”见他还一脸迷茫，林世齐又说，“还不懂么？以后你可不是慈幼院的小孤儿了，而是真真正正的林霁，改了身份，也是林霁。”
　　“那我不还是要占着他的名字？”林霁问道，真正的林霁已经那么可怜了，难道死后连名字都要被人占去吗？
　　林世齐对此有些侧目，他神色复杂，但还是说，“世上何止一人叫林霁？死的那个，是京城林家的外孙林霁，而你，是遗落在外认祖归宗的林家正经少爷，林霁。”
　　只有这个身份的林霁，才能上林家的族谱，祖父虽然没法阻止祖母，但也不想让人占了真正林霁的身份，所以族谱上记的，不是外孙林霁，而是孙林霁。而真正的林霁，已经死了，是不可能再上族谱了。
　　“你们，你们这是已经把我的身份改好了？”林霁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诧异、感激、侥幸……都不能准确描述。林霁……林霁……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慈幼院挣扎求生的孤儿十七，往后余生，都成了林霁。
　　林世齐点了点头，此事虽说是权宜之计，可他和祖父并不排斥，只当认了个孩子，何况这孩子要头脑有头脑，要品行有品行。
　　“爷，到了。”马车停下，外面的护卫出声示意，林世齐收敛心神，俯身下了马车，说道：“带李全下去看管好，我要亲自审，让听雨把账本送到书房。”林霁也出来了，林世齐嫌凳子碍事，直接伸手将人抱了下来，对他说，“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众护卫按他的吩咐散了，林霁同他一起回了院中，知道他忙，没多打扰，自己回了房里。
　　长房院里忙着迎主子，一到纤瘦的身影自角门直向西走，进了二房的院子里。西厢中，林世礼安静地练字，听着下面人的回报，他撩起眼皮，淡声问，“此事，千真万确？”
　　下面那人跪在地上，又磕了个头，“大少爷的护卫功夫都极好，我虽不敢靠近，但也清清楚楚看见听见了那孤儿冲着小少爷喊十七，很是熟知的样子，后来就见大少爷跟那人说了什么，离得远，小的没听真切。”
　　林世礼搁下笔笑了笑，“还真有意思。”他看了眼跪着的人，“风习，看赏。”
　　风习走过去，把一香囊给了他。
　　“谢少爷赏！”那人赶紧接了，塞在衣服里，磕了个头出去了。
　　林世礼朝里间走去，风习跟在身后为他宽衣，他手里拿着外袍，开口问道：“少爷，可要将此事告知给老爷太太？”
　　林世礼看了他一眼，风习立刻闭嘴低头，林世礼坐到床上，拿了本书靠着，声音有些懒散，“管好你们的嘴。”
　　“是！”风习放下帐子，屋里有些昏暗，他挑了挑床边的蜡烛，又按灭了离得远的几根，安静地退了出去。
　　前院里，英琪正拉着林霁仔细打量，来回询问他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林霁被问地头大，说他这会儿有些饿了，这才将人打发了，墨书凑上前来，给他更衣。
　　“少爷，您这两次出去，两次都遭了罪，我看啊，以后您出去一次，英琪姐姐都担惊受怕一次。”墨书笑道。
　　林霁叹了口气，这事都怪他之前莽撞了，怨不得英琪紧张，脱了鞋坐在榻上，喝了几口茶，还真觉得有些饿，便拿起一旁的点心吃了起来，不忘分给墨书几块。
　　英琪回来时，就看见两人一坐一站吃着点心，瞪了墨书一眼，“我去收拾饭菜，你倒清闲，连头发也不给少爷松了。”
　　墨书咽下嘴里的东西，嬉笑道：“英琪姐姐，我笨手笨脚的，怕弄疼了少爷。”
　　这倒是实话，英琪将人赶到一边，站在榻前重新给林霁梳头发，墨书也不恼，安静站在一边看着，英琪瞟了他一眼，心想墨书可真是记吃不记打，别是以前伺候四少爷的吧。
　　用了午饭，林霁有些困了，自去睡觉休息，他了了心事，算是自在了，前院里可还有人连休息的空都没有。
　　听雨在杯子里续上浓茶，林世齐眼也没抬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在看从慈幼院带回来的账本，除了之前那一本，其余的全是近五年来晋王与山匪往来勾结的账目，数目之大，令人咋舌。
　　只是……此等重要证据，为什么李全会知道，又为什么把线索露给林家，如果账本是真的，李全在为谁做事？又为什么要背主？还是说……这些账本都是假的？
　　如此庞大的账目，即便造假也并非一日之功啊。
　　“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林世齐问道。
　　“爷，这慈幼院有些年头了，管事不知换了多少个，连地契都经手不少人，牵连甚广，一时半刻查不清楚。”
　　“嗯。”林世齐抬起一只手捏了捏眼角，继续低头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