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25、处理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
　　林霁跟着出门，与往日同林世安出门不一样，没那么随意，光护卫就有十来人，在马车两旁站着，肃穆无声，眼神却凌厉极了。林世齐先上了车，接着一旁的下人摆好条凳，听雨扶着他上去。
　　英琪与墨书这次都没跟来，林霁上车后摸着系在腰间的玉佩，耳边又响起英琪的叮嘱，怕他不听，还搬出了外祖母来说项，想到这儿，他面上透出几分温情，转而又皱了皱眉，这次出门，就能将事情结束了吧。
　　许是事情办的很顺利，林世齐并没有那么严阵以待，看林霁握着玉佩皱眉，哪里不晓得他在担心什么？“这么喜欢我给你的玉佩啊？”
　　林霁回神，烫手一般撒开玉佩，又觉着这样的动作会招来误会，便小心地将玉佩戴好，“大哥给的东西，我自然重视。”
　　“哦，原来如此。”林世齐点点头，“那下次再寻得好的，大哥给你留着。”
　　林霁急得直摆手，这又是从哪句话听出来是他要东西了？
　　林世齐被他逗的直笑，林霁知道他又是在玩笑，磨了磨牙，又不敢同他呛声，胡乱翻开一本书看去了，憋着气，心里半分伤感也没有了。
　　马车摇摇晃晃，林霁起初还看不下去书，后来竟这样入迷了，林世齐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车轮声止，林世齐睁开眼准备下车，见林霁依旧端坐着，失笑摇头，“听雨，照顾小少爷下车。”说完，自行下去了。
　　“小少爷，咱们到了。”听雨微躬着身，小声叫道。
　　林霁从书本上抬起脸，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去，是到了城外，但不是他记忆中的慈幼院，那破败的小院只剩下焦黑的残垣断壁，地上的枯草同样如此。
　　他下了车，站在林世齐身边，左右护卫重重，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慈幼院墙边的那颗李子树，四下寻望，哪里还有，都被那把火付之一炬了。
　　“密道在哪儿？”林世齐询问。
　　“爷，请跟我来。”一护卫引着他过去，林霁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慈幼院生活了十几年，对这里一砖一草都无比熟悉，尽管现在早已物是人非，他还是看出来那所谓的密道入口，竟是在李全休息的屋子下面！
　　青石板上留着烧焦的黑色木灰，只有其中一两块被特意清扫干净，护卫走过去掰住石板的一角，用力一推，青石板被掀开，漏出一个黑黢黢的通道，很深。
　　林世齐上前一步，冲一旁的护卫点点头，那护卫纵身一跃，消失在通道的入口，片刻功夫，下面便传来人声，“爷，下面还有还有路，不知通向哪。”
　　“继续探。”
　　“是！”
　　接到命令，又有两人跳了下去，为的是方便接应。
　　看样子要等上些时候，听雨从马车上搬下方凳，请两位主子坐下，又生了炉子煮茶。
　　等待期间，林霁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入口，看样子很是紧张，林世齐接过听雨奉上来的茶，笑着说，“小弟，不妨猜猜下面有什么？”
　　林霁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他想不出李全能在这藏些什么。
　　“那你想不想知道咱们今天到这儿来是做什么的？？”林世齐又问，不知是不是太无聊了，非要找个人说话。
　　林霁顿了顿，不知道他该不该想知道。
　　看他的反应，林世齐又笑又叹，“小弟可知‘三更月’是一种毒药，而义昌盟的匪首，正是死于这种毒药。”
　　匪首？！林霁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惊觉这个匪首同他想的应是一人，“小少爷喝茶。”听雨将斟好的茶水送上来，林霁心神不宁，接过来的时候被晃出的茶水烫了，他一抖，愣是使劲握住了茶盏，没叫它落在地上引人注意。
　　端起茶盏，清润的茶水划过嗓子，却没有带走那一丝干涩，林霁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义昌盟，可是杀害……的凶手？”他语气中带着难言的隐晦，但林世齐哪里听不懂。
　　“是也不是，”林世齐说，他放下自己手里的茶盏，却伸手拿走了林霁的，“听雨，取些干净的冰雪来。”
　　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烫红的手指上，林霁缩回手往后藏了藏，不甚在意的说：“大哥，小伤无碍。”他心里还想着方才所说的匪首之事，李全给他的信件里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信息，他必定是知道些什么，甚至跟那些杀害林静一家的匪徒是一伙的！
　　想到这儿，林霁心里突然恨极了李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他被这股恨意逼得眼睛发红，抬头看着林世齐，搜肠刮肚也只说了一句干巴巴的，“我不知晓他与匪首的关系，我不是……”话没说完，就被林世齐截住了。
　　听雨用帕子包了冰雪过来，顺带拿了治烫伤的药膏，林世齐拉出他的手，将帕子敷上去，“胡说什么，你大哥知道你不晓得，等此间事了了，会给你处置他的机会。”
　　这是相信他的意思。
　　林霁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他偏头垂首偷偷地让它滴在没人注意的地方。
　　敷了一会儿冰，林世齐拿开帕子丢在一边，将烫伤膏取了些，厚厚地涂在伤处，“好了。”他左右看了看，收回手，“谁教你受了伤要一声不吭的忍着？再有下次，就要教训你！”
　　林霁被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身体向后仰了仰，眼眶里蓄满的泪水这次滑到了脸上，他狼狈地擦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我就说你娇贵了些，不过是小小的烫伤，就掉金豆豆了？”林世齐看见了，不仅不替他遮掩，还大剌剌地要污蔑他，林霁方才因他那句话生出来的感动又被压了回去，羞恼地叫了声‘大哥’！
　　林世齐笑，他方才的话不是故意要惹林霁生气愧疚，只是先给他做个预防，慈幼院地下藏着的东西他心里能猜出一二，左不过就是跟义昌盟有关的东西，与其让他看了东西后胡乱猜测，不如让他先点透，也好解开心结。
　　这边的话刚收尾，下边就有了消息，一护卫旋身从通道入口飞出，稳稳站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厚厚的簿本，“爷，下面有不少账本，其余的正在整理，我先拿了一本让您过目。”
　　林世齐接过来，账本有些年头了，纸的颜色已经发黄变皱，他小心的翻开，第一眼就瞧见了匪首刘义的印章，再往后看去，密密麻麻，全是刘义同晋王往来交易的数目。
　　他合上账本，知道若是这东西呈到朝堂，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晋王豢养匪徒，训练私兵的罪名便跑不了了。
　　林霁看他眉头深皱，不知道那账本上是什么东西，也不好询问，只坐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喝茶，林世齐默了片刻，吩咐护卫把账本都带上来。
　　护卫应是，纵身又跳下去了。
　　林世齐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感觉四周有些过安静了，扭头一看，护卫们默不作声是惯了的，只是连听雨同林霁倒茶喝茶都蹑手蹑脚的，生怕招他烦。
　　叹了口气，林世齐伸手让林霁过来，林霁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带着询问仰头看他，林世齐拉起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马车那边走，并吩咐道：“听雨，这边你处理干净，其他护卫，跟着我去李全家。”
　　“去他家做什么？”林霁被他拉着，扭着身子回头看，这边的事就这样了？难道那些账本不重要吗？
　　“他既然把线索引到这儿，我倒想问问，他是哪边派来的。”林世齐将他抱上马车，紧跟着也上来，直到进了马车内，他才说出自己其他的目的，“你不是想救慈幼院的几个同伴，正好一并办了。”
　　“真的？”林霁又惊又喜。
　　林世齐一笑，“我骗你作甚？”他将手放在膝上，神情变得严肃，“不过，到了那边，没有我的准允，你不许擅自说话行动。”
　　林霁连连点头，“都听大哥的！”
　　这会儿倒是乖顺。
　　林世齐舒心了，拿了个果子递给他当作奖励。
　　李全的宅子离这里不远，去的路上，林霁掀了三四次帘子，看看到了哪里，马车停下的时候，林霁起身就要下车，被林世齐一把拽回来，“急什么？”
　　林霁难得面色着急，看着外面，又看看十分坐得住的林世齐，“大哥，我们不下去吗？”
　　“我们下去做什么，同他厮打在一起吗？”林世齐不撒手，“有护卫呢，若这些小事都办不成，也不必待在我身边了。”
　　林霁听了，稍稍放松一些，但还是担心，直接扭着身子趴在车窗上看着。这才发现马车停在一僻静的小巷里，不多时，巷子口那边传来叫骂求饶之声，这声音他认得，更是坐不住了，但想起之前答应过的话，用一双眼睛焦急地看着林世齐。
　　这次林世齐没再拦着他，挥手让人下去了。
　　林霁跳下马车，没管被摁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李全，快速朝巷子口跑去，终于在后来的护卫身后看见了三个干瘦的身影，他双腿一软，狠狠跌在地上。
　　“小少爷！”一直跟着他的护卫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
　　林霁双膝磕破了，但他不觉得疼，心里还甜得很，那三个躲在护卫身后，还探头探脑的，不就是初九他们吗？他们没事！没受伤，没被虐待！
　　初九他们被这阵势吓到了，本来在李全家里好好做着伙计，突然就有人闯进来，径直进了主屋，里面一阵打斗的声音，初九不敢看热闹，推着两个小的进屋里去，只希望那些寻仇的人把他们当成空气。
　　谁料到竟有人也找了过来，见了他们三个直接问，“可是慈幼院的孤儿？”初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护卫却没了耐心，直接擒了他就走，石头小水哭喊着跟上来，进了院子才发现李全像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初九更不敢挣扎，只让石头小水赶紧跑。
　　两个孩子不肯，追着赶上来，又哭又打又踢，护卫被烦得受不了，解释了两句，“我是奉少爷命来救你们的，别哭了！”
　　初九不信，“来救我你这样抓着我！”他呛完声又害怕，“这位大哥，我们跟李全没任何关系，求你了，把我们放了吧。”
　　眼看着就要进巷子里，就这么一直抓着他也不是办法，“松开你也行，只是不许大叫，更不许跑，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们全须全尾。”这么约法三章后，护卫才慢慢松开手。
　　初九不傻，知道现在他跑不了，更何况还带着石头和小水，得了自由，他第一时间牵着两个小孩的手，将两人往身后塞，跟在这护卫身后进了巷子。
　　箱子里背阴，光线照不进来，有些昏暗，他们刚进去，就听见有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接着就是一句‘小少爷’，初九奇怪，难道护卫口中的少爷就是摔倒的这位吗？
　　他探着脑袋想看看这位少爷，谁知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定睛一看，竟发现这位少爷正是十七！他喜出望外，拉着两个孩子就要跑过去，嘴里还喊着‘十七’，护卫一把将他拦下按住，呵道：“不许直呼爷的名讳！”
　　“松开他！”林霁见初九被按下，急急忙忙的开口，正要拖着腿跑过去，却被刚下车的林世齐拦住了，“你先上车。”林霁快要急死了，他一心只想去找初九，问问他这段日子有没有受苦，刚才在车上答应林世齐的话也抛之脑后，语气也冲了起来，“我要去看看他们！”
　　林世齐不同他争，给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便拦腰把林霁抱起来，往马车那边走去，林霁在他肩膀上胡乱踢打，叫嚷着，让他放他下去。
　　另一边初九看见十七被人带走，满脸青筋，挣扎着要站起来，“你们放开……唔！”一句话没说完，压着他的护卫看见林世齐的手势，将他的嘴堵上了，旁边的石头和小水也被过来的护卫一手捉住一个，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