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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有点升温 西厢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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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里安静极了,丫鬟们来去都踮着脚尖,暖阁里墨书穿着单衣,坐在脚踏上守着林霁,这次再热他也不敢打盹了。老太太同林世齐过来看林霁时,看下人们井井有条,跟林世齐说:“可算是有些样子了。”
林世齐没说什么,扶着她进去,英琪先迎了出来,细声给两位问好,老太太见是她出来,拧了拧眉,“凭谁在外面看着,你怎么出来了?”
英琪说道:“回老太太,少爷睡熟了,墨书在里面看着呢。我想着上次少爷病了,大夫说用生姜等物热熨对身子好,就先准备些。”说到这里,英琪冲念环福身,“我正想向念环姐姐请教一下揉按的手法,也好能随时照顾少爷。”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能对林霁身子有好处的,她素来大方,“既如此,就让念环现在这边伺候吧,等你学熟了再回来。”
念环笑着应了。
丫鬟们端着热茶过来,老太太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不必忙了,我同齐儿和京佑进去看看便罢了。”
进入暖阁,墨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行礼,接着退到一边,老太太坐在床边,轻轻撩起床帐,里面的人睡得香甜,小脸儿红红的,她伸手摸了摸林霁的脖颈和后背,不算太热,应是屋里太闷的缘故。
“太闷热了些。”老太太看身后两个孙儿,这才进来一会子,小脸儿也红了,“把窗户开个小缝。”墨书听了赶紧去开,屋里灌入清冽的细风,让人舒服不少。
老太太叹了口气,虽说这些下人们更加尽心,可到底经验不足,哪里懂得怎么照顾一个孩子。想到这儿,老太太目光带上了怜爱与悲痛,旁的孙儿都有娘亲疼着,唯有她的霁儿,小小的年纪就没了娘,下人们再仔细小心,到底也比不上亲娘啊。
可怜她的静儿没了,她也没照顾好女儿留下的孩子。
“祖母……”林京佑站在老太太身边,又是个女孩儿,心思敏感些,清晰地感受到祖母心情的变化,她蹲下身,伏在老太太膝上,惊讶地察觉到祖母眼角的湿润。
老太太摇摇头,闭口不言,只是拍了拍林京佑的手,收拾好心绪站了起来。
林世齐感情上再迟钝觉察出不对劲了,此时不好多嘴询问,只先扶着老太太出去。
送走老太太,不等林世齐询问,林京佑就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了,“祖母方才是怎么了,如此的伤心。”平日里他们大病小情的也没断过,四弟更是从小就难养活,也没见祖母这样。
林世齐皱了皱眉,将在暖阁里的情形又仔细想了一遍,若是觉得房里的下人们照顾的不好,发作了便是,何必如此伤怀?怕是……
“祖母应是想起了姑母。”
“姑母?”林京佑不是个蠢笨的,稍一想就明白过来,祖母这是看着小弟才想起姑母的,说起这个素未谋面的亲人,林京佑没什么感情,但骤然得知命丧匪徒的消息,也惊骇了好一阵呢。
她跟着叹了口气。
林世齐听她叹气,笑了,“小小的人儿,跟着乱叹什么气。”将人轰走睡觉去,“不过我多照顾着些,也好让祖母放心。”
林京佑还是向着自己大哥,“那你岂不是要多耗费精力?”她小声嘀咕,“再说,马上要科考了……”
林世齐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林京佑不乐意,“哥!我的头发乱了!”
“回去吧,知道你是长姐,不过还用不着让你来操心我。”
说是照顾,不过每天去林霁房里看几眼,让听雨看顾着,不许短了东西。林霁要养身体,睡眠长,一天三次里能见着一面说说话都是好的,就这,林霁还奇怪难解,每次说不上几句就大眼瞪小眼的结束了。
让林霁难受的何止这一件事,养病也养得人心烦,明明已经大安了,英琪与墨书就是不许他多走动走动,必须安分成一个摆在架子上的名贵花瓶,多动一动两人都紧盯着不放,要么就哭丧着脸,林霁虽耐得住性子,也经不住他们这么时时留意。
又被两人哄着劝着回到了床上,林霁捧了本书,竟是一点也看不进去!
眼看又快到午时,林霁知道,林世齐又要来了。自从病了,府里叫得出名字主子全见了一遍,其他长辈还好,各自忙着,就外祖母来的勤些,那些哥哥姐姐们,平日里要上学,来两次也便不来了,细细数着,竟是林世齐来的最多!
这么念叨着,还真就把人念叨来了。林世齐走了进来,看他坐在床上发呆,书掉在被子上,“祖母总说你爱读书,原来是这么读的,敢是我没听过的法子?”他直接坐在了床边,伸手去按林霁的额头。
又是这样……林霁配合地闭上眼,这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林世齐随时的调侃,“大哥,大夫说我病好了。”
“我知道。毕竟天天做,怕一时没了,你不习惯。”林世齐放下手。
……
林霁很习惯,这几天下来,他知道自己争辩不过,索性就不说话。看他恹恹的样子,林世齐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人。”林霁摇头,想了又想,还是开口说道:“大哥,可否让英琪他们别这么小心了,日日盯着我,反倒不自在。”
“哦?你觉得是我吩咐他们做的?”
林霁歪着脑袋,神色认真,虽然没说话,表情已经告诉林世齐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可冤枉我了,若是我让做的,该是吩咐他们一天十几遍的探你脑门儿。”说着话,又伸出手摸了摸林霁的额头。
“大哥……”林霁也不躲,就被他摁着,语气哭笑不得。
这次林世齐按得时间有点儿长,他的手从额头移到脸颊,又拿开放到林霁面前比了比,“一早就发现你的脸蛋儿小,今日这么一比,竟是比京佑的还小。”林世齐说道,看着自己的手,“是手大,还是你年龄太小了?”
林霁不想探究这个,今日的话题就到此结束了,比往常还早些。
“又不说话了?”林世齐见他一低头,就知道对方又扮起了锯嘴葫芦,偏这次他不想让人如意,身子一挪,从对面变成了并肩坐着,将人往怀里一拉,挠他的肋下。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从前初九和小崽子们不敢,也没这种轻松的时刻,进了林府,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轻易不肢体接触,除了祖母,但祖母可不会这样闹他!
“哈哈哈哈哈哈”
林霁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怕痒,他扭在林世齐怀里,一个劲儿的想往床角里扎,可惜不能!林世齐力气大得很,一只手把他箍在怀里,另一只手不停地挠他肋下,太多的痒反倒成了痛苦,林霁眼泪都笑出来了,肚子也疼。
“还不求饶吗?”林世齐高抬贵手停了片刻,笑着逼问。
林霁涨红了脸,摇摇头硬是不说,偏要挣脱他的巨力,林世齐哪里能让他跑了,“真真是好骨气!”说罢,那只作恶的手又开始了!
“说不说?说不说?”
林霁笑得没了力气,软倒在他怀里张着嘴喘气,看他这样,林世齐没再动弹让他缓了缓,一只手还是圈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摸向他的后脑勺,“这么硬的骨头……”他就喜欢这种硬骨头。
没等来林霁的求饶,倒是把他的救兵等来了。老太太刚进了院子,就听见屋里的笑闹声,还以为是安儿来了,没成想竟是齐儿。
“这是在做什么?”老太太看两人抱在一起,衣裳都乱了,霁儿面色涨红,细细地直喘气。
“外祖母……”在林世齐面前硬的同石头一样的林霁,看见老太太,软着手脚爬起来,“大哥挠我痒。”语气可怜,还拿眼神瞟林世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太太笑着迎上去,将扑过来的林霁搂怀里,嘴里念着心肝肉。林世齐看了冷笑,一把将人从老太太怀里扯出来,用手攥住他的腕子,不许人挣扎乱动。
“你是小娃娃吗,就知道告状?”再说了,这些日子他来的也不少,这小没心肝的,连句软话也不曾说过!
“哎呦,齐儿,别欺负弟弟。”老太太笑着捶他,将林霁再次解救出来,好容易看见林霁这么不守规矩的样子,愿意同她撒娇,老太太也稀罕得紧呢。
“好,好,我成了坏人了,不欺负你。”林世齐也乐够了,站了起来,“祖母,您既然来了,看来今日的晚饭也不必我陪着了,只怕我在这儿,他用得不香呢。”
林霁赶紧摇头,他没这么不识好歹,“才没有……大哥。”
林世齐笑了,看着祖母说,“祖母亲见,我不过是玩笑,他就爱当真,可想平日里所谓的欺负不是真的。”
老太太大笑,指着林世齐说,“罢,罢,你快些去吧,再待下去,霁儿可就钻地缝里去了!”
林世齐拱手,带着笑容退下了。
心情平复了好一阵子,林霁才想起来自己有正事要说,他从外祖母怀里坐起来,下了床,正儿八经的作揖,“外祖母,孙儿想求您一件事。”
老太太还没受用够方才的天伦温情,被他这么正经的样子唬住了,还以为是多大的事,但还是两人拉着坐下了,“凭他什么事,外祖母哪里有不应的,用得着你这样?”
林霁说道:“外祖母,英琪姐姐她们照顾我很是尽心,是我自己主意大,她们不好劝我,外祖母若是生气,就罚霁儿吧。”
老太太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她拍了拍林霁的手臂,转身朝着外间说,“英琪过来。”
珠帘轻动,英琪走过来垂首问安。
“你家少爷为你们求情,这事儿便这样过去了,只一样,不许再犯。”
“是。”英琪福身,谢过老太太与少爷。
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西厢里空了下来,英琪从暖阁里出来,几个丫头小子看见了围过来,纷纷问她。
“英琪姐姐,听墨书说少爷给我们求了情,不用再罚半年的月例银子了?”
英琪点头,又怕他们太过兴奋吵嚷出去,又交代一遍,“这事儿自己心里高兴就罢了,可不许说出去。”她拿起下午理出来的丝线,准备给少爷打个络子,“再就是多用些心,少爷虽不说,可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的。”
听到不扣月例银子,几人俱眉开眼笑,英琪教训他们的话也不觉得刺耳难受,个个儿应了,嘴甜的腻人。
求了情的第二日,林霁便能行动自如了,日子又回归了平常,白日里要么跟着林世齐读书,要么自己读书,到了晚间同林京佑一起被考校,不知是不是林霁的错觉,他总觉得林世齐故意问些他答不上来的学问,必定惹得他面红耳赤才作罢!
一天里,让他最为开怀的便是去给外祖母请安了,也不知道林世齐同老太爷如何商量的,竟允他继续见外祖母。
他也时常想起初九他们,有心想问问李全的事调查的如何了,却怕林世齐生厌,嫌他插手太多,只好一天天盼着,希望赶紧将他们从李全手里接出来。
这一天来得不晚。眼看着年节将至,林世齐却突然忙了起来,白日里见不到他的影子,晚饭前的例行考校也停了,林霁同林京佑吃了饭,便回房里继续读书,被林世齐突然找上。
屏退了下人,林世齐面色深沉,没等林霁坐下,直接开口道:“明日,你同我出府,去一趟慈幼院。”
林霁倒茶的手顿了顿,没了心思喝茶,放下茶盏看着林世齐,“可是我给的信有了线索?”
“嗯,算是吧。”林世齐说,“你明日跟着我,不要多说话。”
林霁点了点头,内心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