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23、大少爷对您不一样 “英琪姐姐

　　“英琪姐姐。”林霁喊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给我擦擦头脸吧，难受得紧。”在被子里捂了那么长时间，又出了汗，林霁自己闻着都有些嫌弃。
　　“哎，这就来。”英琪答应着，也没心思计较茶水了，手里的巾帕说话的功夫又凉了，她重新浸了热水，“四少爷，请您先在榻上安坐。”林世安挪到一边罗汉床上，翻看着桌上的东西，英琪坐在床上，先将人扶起来坐好，再仔细擦手擦脸。
　　净了头脸，林霁稍稍清醒舒缓一些，还是觉得有些虚热，呼吸短促，他知道是生病的缘故，“英琪姐姐，可打发人去告诉祖母了？”
　　“少爷放心，早就着人去了，想必这会儿老太太要过来呢。”英琪把巾帕放下，又叫人拿些清淡粥菜来。
　　饭菜一直预备着，上来的很快，英琪端着要喂他，林霁拿了过来，几口吃了，没什么味道的白粥，但他饿得久了，也吃出一些甜滋味儿。
　　外面一阵问安声，听不真切，林霁以为是外祖母来了，伸着脖子看，入目却是一身鸦青色衣袍，再仔细一看，分明是林世齐，他一身冰冷的雾气，显然是刚外出回来。
　　“怎的？看见是我不乐意？”方才还伸着脖子翘首以盼，现在成了呆头鹅，林世齐接过下人们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床边。英琪取过碗欠身退下，垂首让出位置。
　　“不是，只是没想到是大哥。”林霁赶紧摇头解释，“看大哥是刚从外面回来，怎么就直接过来了？”他的意思是不好劳动他，想让他先去歇歇。
　　显然听的人误解了他的意思，嗤笑一声，“怎么，嫌我刚回来不干净？”林世齐说着，伸出手按在了他的额头，林霁被他的大手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缩了缩脖子，还不忘解释，“我是怕累着大哥。”
　　手心的温度降下去不少，没之前烫人，林世齐收回手，笑着说，“自家兄弟，哪里就这么客气了。”
　　林霁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林世齐知道他想得多，也不好在这儿当着众人的面宽慰他，下人给他奉了茶，他喝了几口，瞥到了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林世安，又见桌上被翻得杂乱，皱了皱眉，“乱翻东西，你的规矩呢？”
　　训斥声不大，林世安却像见了他老子那般，立时起身站直了，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林世齐看他这样，原本不生气也起了三分火，怪不得三叔提起他总是唉声叹气，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眼神雪亮的林霁，心里不由得多生出些好感。
　　好歹是来来看望他的，林霁拉了拉那绣着鹤羽的深色衣袖，开口解围，“四哥应是想看看我读的哪本书。”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惹来林世齐的冷笑，“他要看书？我看是找你这里可有什么传记本子以供消遣。”
　　林世安更不敢说话了，头低得像只鹌鹑。
　　林霁为自己说错话懊恼，他是烧糊涂了吗？怎么忘了四哥最不爱读书，还没怎么着，却急出一脑门子汗来，“四哥，外祖母快要到了，你去帮我迎一迎吧。”
　　得了这句话，林世安像捧了圣旨，蚊子一般哼了一句‘大哥我先走了’，便脚底生风跑了，林世齐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同他好。”
　　林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迎着他的目光，“是四哥对我好，大哥定是比我要清楚些。”
　　林世齐哼笑一声，不再追究，只说了句，“你是比他有出息些。”说罢，他站起身要走，“我先去更衣，待会儿再来看你。”
　　“好。”林霁知道左右不了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这会儿应该不早了，又说道，“大哥用了饭再来吧。”
　　林世齐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笑着说，“是了，你病着，怕是没什么饭留我。”林霁心力交瘁，感觉他来的这一会儿自己解释得都累了，林世齐就知道他会当真，心情不错地看他讷讷无言，大步离开了。
　　送走了这尊大佛，林霁靠在枕上喘了口气，有小丫头端了药过来，英琪拿过来搅了搅散散热气，笑着说，“大少爷很喜欢少爷呢。”
　　林霁诧异地抬起脸，不晓得这句话是从何说起，且不说他的身份，就只说两人相处的日子也就这一个多月，怎么就喜欢他了？
　　“少爷不信么？”英琪坐在一边，“只瞧大少爷对您和四少爷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了。”
　　林霁摇了摇头，不欲同她争辩，伸手阻止了她喂过来的汤匙，“我自己喝。”拿起药碗，仰头全灌进嘴里，味道很不好，又酸又苦，英琪递上来糖罐，林霁摆了摆手，“用不着。”
　　收拾好药碗和糖罐，英琪还不忘方才的话题，“府里这么多少爷小姐，除了大小姐，哪个病了都没见大少爷这么上心过。”
　　林霁在心里反驳她，上心是因为他现在住在林世齐院子里，再就是怕祖母担心，他又不是林家的血脉，林世齐有什么好上心的。
　　这个话题没继续下去，因为院子里传来不小的动静，片刻功夫，这西厢里进来了不少的人，为首的是老太太，身边跟着方才被训斥的林世安。
　　“可算是醒了！”老太太被人扶着，步履匆忙地赶上来，在床边坐定，将林霁抱在了怀里。
　　“这两天可把我担心坏了，你昏睡着，我可是成日成夜的合不拢眼……”
　　林霁身体虚软地靠在她怀里，听她这样说，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哽咽地说：“外祖母，都是孙儿不好，总是让您跟着担心。”
　　老太太抱着他，祖孙俩都默默垂泪。
　　“母亲，霁儿如今好了，您这么伤心，可是让霁儿也跟着伤心了。”三太太在一旁劝道。
　　二太太也凑上前来，“是啊，母亲。”
　　老太太把人从怀里扶起来，拿帕子给林霁揩泪，“是了，伤心不宜养病，霁儿不哭了。”林霁也拿着帕子给老太太擦去泪水，“外祖母也不要伤心。”
　　祖孙俩之间汪着一池的情深，眼里没有别人，下人们搬了椅子陆续进来，请各位主子们坐下，老太太不走，众人都坐在这儿相陪，内间暖阁不大，几个小辈没处坐，三三两两站着，只有林世安歪在三太太怀里，林京柳挤眉弄眼地笑话他。
　　二太太拿帕子揩了揩鼻尖的汗，这屋里因有病人，炭火烧得旺了些，她转身看看林世礼，见他额头上也微微冒着细汗，皱了皱眉，开口笑道：“老太太，他们兄弟姐妹们许久没见霁儿了，也让他们说说话吧。”
　　老太太正抱着林霁，手轻抚着他的脖颈后背，闻言看向其他孙儿孙女，“你的这些哥哥姐姐们听说你醒了，都关心得很。”林霁听了，想起身道谢，又被老太太按住，听她说，“不过霁儿病着，精神也短，等大好了，你们想玩什么，说多少话，祖母都不管的。”
　　“祖母说的是。”林世礼看着床的方向，笑得和煦，“日后还要在学里一起读书，有的是时间说话呢。”
　　“二哥这就不知道了吧，”林世安倚在三太太怀里，他热得厉害，已经把外面的圆领袍脱了，穿着一件银线绣着兰草的青绿半袖褡护，衬得脸愈发小了，“小弟现在有大哥亲自看着读书，不必每日去学里了。”
　　林世礼挑了挑眉，惊讶道：“竟是如此么，难得大哥有这份耐心。”
　　一旁的二太太听了，遮了遮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是呢，要我说还是霁儿讨人喜欢，能让齐儿愿意教导。”
　　“霁儿文秀，又酷爱读书，齐儿是喜欢的。”三太太笑道，捏了捏林世安腰间的肉，在他叫出声之前把一杯茶端到他嘴边，“不是一直喊着热，这杯茶正好凉了，快喝吧。”
　　林世安不想喝茶，但看着他娘冷厉的眉眼，乖乖的捧起茶盏喝了几口。
　　老太太扫了众人一眼，在二太太身上多停了几瞬，心里冷笑，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和气，“也到了用晚饭的时辰了，几个孩子没吃饭就过来了，这会儿想来也是饿了，先去用饭吧。”
　　三太太把林世安拉起来，站起来笑道：“那媳妇先过去了。”
　　二太太也感觉出来老太太是不满意她说的话，闹了个没脸，也退下了，出了门，还嘀嘀咕咕地同林世礼说个没完，林世礼一脸不耐，找了个由头先走了。
　　林霁没看出里面的机锋，想到老太太也没用饭，跟着着急起来，“外祖母，您也去用饭吧，等孙儿好了，就去跟您请安。”
　　老太太笑着看他，说道：“不急，等会儿就有人来喊了。”
　　果然，西厢安静下来不过半刻，林世齐那边的听雨就来请老太太去用饭，老太太起身，看着英琪扶着林霁躺下，“这下不担心了吧，外祖母先去用饭，等会儿同你大哥来看你，你若困了，可不许熬着等。”
　　林霁看着她，神情乖巧孺慕，说他不困。
　　老太太点点头，只在英琪送她出门的时候交代点些安神的香，说是病了就好好养着，不宜多劳多思。
　　房间内的暖炉里升起缕缕白色的烟雾，林霁躺在床上，眼皮直往下掉，再强打起精神还是睡了过去。英琪拿着巾帕给他擦身，将床帐放下，叫了墨书进来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