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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柳暗花明又一村 万没想到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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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没想到林霁会说出这一番话,林世齐笑得没了礼数,靠在太师椅宽大的椅背上,手里的茶盏都快端不稳了。
“是啊,不仅要学富五车,还得养得俊俏些,最好爱戴花儿……”林世齐语气是掩不住的促狭。
林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羞又恼,脸都涨红了,手不自觉摸上鬓边的花,讷讷地说道:“这是祖母给我戴的。”
“所以你并不想戴?”
“不是!”林霁摇头,“我是不想摘了……”但实在难为情,手拿起放下的,最后一撇身自顾自看书去了。
见人不理自己了,林世齐少有的主动凑上去,拿过他手里的书,霸道得让人必须听他说话,“夫子说你聪明,你也应察觉了,府里并不想怎么怪罪你,等事情一了,会寻个由头让你继续住着,只是……”
“只是什么?”林霁抬着眼追问,经历方才种种,心里已经有觉知了,他不怕揭露身份,只要还能让他看见外祖母,再照顾好初九他们,林家的大恩,他赴汤蹈火也会报答。
“只是怕祖母会伤心啊……”
这是难免的,林霁也清楚,他失落地垂下眼,比起住在这儿,他更不想让祖母伤心,“那就不住在林府,祖母看不到我,日子长了就会忘了。”
他收拾好心情,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恭恭敬敬作了一揖,“林家的大恩,我一生难以为报,只要主家开口,我定万死不辞。”
林世齐没有扶他,也没有让开,平淡地受了这一礼,“住不住的,日后再商议,不过你的命自己收着吧。”他坐回椅子上,心里想着:小小的人儿,总是把命挂在嘴边,也不怕折寿。
林霁不说话了,他不是巧言令色的人,也没人教过他怎么讨别人欢心,他生来就只有这条命,旁的不敢许诺。
笔尖舔过墨水,林世齐突然抬头问他,“你叫什么?”说完发现有些歧义,有补充道,“我是说你的真名。”
“我没有姓名。”林霁坦荡地说道,“大家都叫我十七。”
“十七……”林世齐笑了,这名字倒是与他有些缘分,看他还是站着,便随手用笔指了指那方小书桌,“看书吧,一个时辰后我要考校你。”
心情这般大起大落,林霁难得还坐得住,只是书上的字像是长了脚,一个个从他眼里跑出去,不叫他看见。
他心烦意乱,又不敢打搅林世齐,只是在自己腿上偷偷拧了两下,用了狠劲,疼得他眼泪都冒了出来,这才聚了精神,心神回归了现实,不在雾里飘着了。
要读的书《千家诗》,他没接触过诗文,连基本的韵律平仄都没学过,更难解其意,看着看着眉头就缠在了一起,第一次觉得读书好难。
“哪里不懂?”林世齐很有些先生的样子,过来为他解惑。
林霁为难的攥着书,也不知从何说起,闭了闭眼,说了句‘哪里都不懂’。
林世齐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又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放到他桌上,“这本书上有注解,你看这本吧。”
书是一样的,林霁先谢过,再拿起来看,里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小字,注解很是详细,的确更容易理解。
“大少爷,这是夫子为你做的注解吗?”林霁问道,他听说林世齐三岁开蒙,五岁读诗,七岁就能作诗读《四书》了,学那么快,想必夫子教的也很尽心。
听到这个称呼,林世齐逗他,“怎么连大哥也不叫了?”成功将小孩儿说的面红耳赤,他点了点书桌,否定道:“那是我学《四书》时,闲来无事做的。”
竟然如此吗?
林霁瞠目结舌,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在学《四书》时还有闲暇注解诗集,怪道府中众人将下次春闱的状元看成囊中之物。
“这些天你将这本诗集读完即可。”说着,他又重新埋首书案,“书房若是不自在,就去你房里读。”
林霁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在赶他离开,又担心会错了意,只好把自己缩成一个摆件儿,安安静静地看书。
几个时辰过去了,书房里依旧只有翻书的动静,听雨进来时,也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少爷,午膳好了,可要现在用?”
林世齐抬头,捏了捏后颈,眉眼带了些许疲惫,他看向还沉在书中的林霁,挑了挑眉,点头说道:“嗯,摆膳吧。”
听雨退了出去,林世齐轻声站在林霁背后,看他一手执书,一手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怎么不写在书上?”
林霁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黑色墨迹,他放下手中的书笔,说道:“这是你的书,我怎么好乱写。”
“写吧,书就是拿来用的。”林世齐没想到他如此爱惜,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些,“正好该用午膳了,歇一歇再看吧。”
今时今日的身份地方,林霁没有像在老太太院里那样推着不吃,他答应着,起身跟着出去。
林京佑今日去了学里,没回来吃午饭,只他们两人一起。林世齐同他一样,不喜欢身边太多人围着伺候,所以丫头小厮们都远远的站着。
“我午后不在府里,那本书你拿回房里去看,同京佑一样,申时正来书房,同我说说今日所学收获。”
林霁点头答应。
原本以为林世齐的考校会不简单,但当林霁同林京佑站在书房里,被他问了几个问题,脑袋就突然灵光起来,将一天所学尽数倒了出来,期间还穿插着林世齐的教导,他不像是准备春闱的学子,反倒像是两人的专属夫子。
也亏得两人学的认真,晚饭总是好好吃上了。
晚间躺在床上,万籁寂静中,林霁的心终于可以好好平静下来回顾今日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与其说是今日,不如说从他拿到那封信开始,他的一颗心就被拴在了风筝上,被时强时弱的风吹得七上八下,以为山重水复,其实柳暗花明。
没好利索的身子因为这起伏的心境又开始闹起病来。
林霁又发烧了,这次烧得更加严重了些。
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着,总之林霁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外祖母,她脸上带着心疼与疲惫,但是唇舌麻痹,说不出一句话又昏睡过去。
“我就说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照顾不好自己,齐儿大了,身子骨硬朗些,霁儿这才刚从我那搬出去,就生这样大的病,叫我如何放心?”老太太亲手给林霁擦身,躺在床上的人小脸儿滚烫通红,呼出来的气儿都热的灼人。
这话说得严重了些,众人纷纷不敢作声,二太太坐在偏一些的椅子上,看看床上,又看看林世齐。
林世齐倒不觉着怎么,上前一步说,“都是孙儿不好,没照顾好小弟。”
老太太还是疼爱长孙,回身拍了拍林世齐的手臂,说着,“是霁儿身子弱了些。”接着看向房里站着的一众丫头小厮,脸色冷下来,“我素来知道霁儿宽和,以至于房里下人们懒怠,平日里也就罢了,少爷病了,竟拖到天大亮才知晓去叫大夫,一个个糊涂种子!”
下人们不敢多言,齐齐跪了一地,老太太脸色依旧不好看,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免不了一顿罚。
为首的英琪不怕被打,老太太虽有迁怒,但他们的确懒怠了,膝行上前,磕了个头说道:“老太太,奴才们甘愿领罚,只是奴才们虽然粗笨,但也算照顾熟了少爷,知道怎么侍候,如今少爷正需要人伺候,等少爷大安了,怎么惩治都甘受。”
这话说得情理皆备,老太太也被说动了,只好先罚了他们半年的月例银子,若再有下次,绝不会轻饶!
林霁病着,老太太再担心也不会挪动他,在这儿陪了半晌,被老爷太太们劝着回去休息,林世齐作为大哥,又是他的院子,主动说他来守着,让老太太放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也不舍得累着林世齐,只吩咐丫鬟们不许离开半步,定要照顾好少爷。
将老太太送回去,林世齐没有做做表面功夫就回去,反而在西厢留下了,林霁昏睡着,丫鬟们又勤谨,根本用不到他亲手照顾,他在外间榻上看书,时不时的进去看一眼。
晚饭也是摆在这边,林京佑下了学回来,也来探望林霁,林世齐没让她多待,便让人回去休息,他没准备在这儿守夜,临走前又进去看了一眼。
林霁这病来得太急,大夫说是前些日子病得亏了身子,林世齐却知道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昨夜的忧惧再加上在雪地里站了太久,今日得了被宽恕的消息,心神一松,病也找上来了。
林世齐坐在床前看着他,睡着时与在书房看书一样,安静到让人一不留神就忽略了,脸色这么难看,还是昨夜里睁着双大眼同他们提要求时好看些,眸子那样亮,像是在里面烧了把火。
看了许久,林世齐起身准备回房,却听见几声梦呓,他停下脚步,微微俯下身,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浮现,是一句饱含着难过委屈的‘外祖母’。
林世齐垂着眼捷,看不清情绪,默了一瞬,伸手拍了拍他胸前的被子,聊做安慰。
“大少爷。”门口守着的小丫鬟行礼挑帘子,挂在一旁的风灯晃了一晃,又静下来。
林霁做了许多噩梦,先是梦见李子死前灰白色的面孔,再是李全露着狰狞可怖的面容告诉他初九他们早就死了,被他一刀一刀捅死的,血红的双手朝他伸过来,嘴里喊着‘下一个就是他’,最后是外祖母知道他的身份,怒喊着将他赶走,说是再也不想见他。
他被噩梦追赶的无处可去,想替初九他们报仇,可每次杀了李全,他都会带着更多的鲜血和仇视再次复活;想对祖母解释,张开嘴却发现说不出一句话,再低头,满是鲜血的手上拿着那支金钗,金钗上的珠子也被染成血色。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他几下,让他在噩梦中清醒些许,不再被痛苦拉着继续向下沉。
就这样昏睡了两天,林霁才迷迷糊糊感觉到全身都泛着酸痛,挣扎着醒过来,入眼是青纱床帐,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那人根本不会轻声细语,正常入睡的人也会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吵醒。
“呀!”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片阴影投下来,林霁看清了,是林世安带着惊喜的笑脸。“快快,小弟醒了!”
眼前的脸不停的变换,挨挨挤挤,最后是大夫清瘦的面容,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凉意和按压,没多会儿功夫,又被塞进被子里,脑子稍微清醒了些,听见了大夫最后几句话,说是还要再喝几天的药。
屋里的氛围明显松快了些,林世安再次坐到床前,生怕林霁看不到他,将脖子伸得老长,话也密密麻麻,一会儿开心他终于醒了,一会儿又说给他带来了不少解闷的东西,叽叽喳喳,又欢乐又闹人。
林霁头晕的症状好了些,伸出手虚弱地抓住他,开口想说话,发现发不出声,林世安注意到他的动作,拿起一边的茶杯递过去,林霁喝了两口,哑着嗓子问他,“外祖母可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林世安说道,“你病了第一天祖母就过来了,很是生气,听我娘说祖母罚了你房里的下人,还不让我们过来搅扰你,我今日能来,还是偷偷跟着京佑姐过来的呢!”
亏得林世安是个爱说话的,不用林霁多问,就噼里啪啦全倒出来了,林霁没理他后面的抱怨,只是懊恼又让外祖母担心了。
“哎呦,我的四少爷,您这是给小少爷喝了茶?”英琪让人打水进来,刚拧了帕子,就看见搁在一旁的茶杯少了一个。
林世安赶紧把茶杯往桌上一撂,有些气弱,“这茶怎么了?小弟不能喝茶吗?”
英琪没了法子,也不敢太抱怨,“四少爷,这茶凉了许久了,喝下去对身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