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21、魂都吓飞了 林霁跟在他

　　林霁跟在他身后走着，低着头，林世齐身形又高大，他也看不见前面路的情形，见他停下，也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还跟着我做什么？回你房里去。”
　　林霁抬起头，看着面前烛光下绣着竹纹的前襟，再往上看就不甚分明了，听声音语气，这人似乎在笑。
　　林霁疑惑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走了一圈，居然绕到了正方的正门口，他迟疑地开口问道：“不是让我搬到你那里去住？”
　　“看来是真的吓得不轻，连话也没听明白。”林世齐语气莫名的开心，“不是说明日？你贸然搬走，祖母怎么能不生疑？明日一早你想个理由告诉祖母，别让她疑心。”
　　听他如此说，林霁精神一振，明日再搬走，他就能同祖母好好说说话，也能提前偷偷摸摸告个别了，“我知道了，多谢林大公子！”话音一落，片刻也呆不得了，竟是抬脚就走。
　　看他如此雀跃，林世齐忍不住伸手拦了一下，但看着他变得明亮的眸子，竟有些不忍再说些泼冷水的话了，“罢了，去吧。”他放下手，望着林霁不明所以地样子，还不忘朝他行了一礼，才匆匆跑掉。
　　周围重归寂静，林世齐带着听雨慢慢走回前院，听雨方才一直没在跟前伺候，不明白少爷怎的对这个假冒之人如此宽宥，便问道：“爷，此事了了，这位假冒身份的人如何处置？”
　　说起这个，林世齐忍不住想起方才在书房里的情形，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前来，提的两个要求却与自己毫无关系，虽没有探查清他的底细，想也知道冒认之事不是他的本意，也是个可怜孩子……
　　“应还是养在府中。”只是身份上会有所不同，也不知道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养在府中？”听雨深感惊异，“那他冒名顶替一事就这样轻轻揭过？太爷也是这么想的？”
　　林世齐点点头，祖父愿意让他将人带到身边，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一个孩子，林府还养得起。”林世齐说，又想起之前偶遇夫子的谈话，说这个孩子比府里其他少爷要聪慧得多，当然，其他少爷不包括他。
　　“好好儿养着，也许能养出下一个状元及第。”
　　听雨不屑地撇撇嘴，在他眼里心里，谁也比不过自家少爷。
　　林霁回到房内，许是尘埃落定，手脚随意了许多，不小心吵醒了浅眠的英琪，睡在罗汉床上的人睁开眼，惺忪的目光看见房中站着的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啊！”英琪捂着心口，猛地坐起身，待看清房中的人是谁，慌张下来，“少爷，您起夜怎的不叫我？”
　　她先点了蜡烛，走过去扶着林霁，刚一碰他外面的大氅，直觉手心湿冷，心里诧异，“少爷，你身上怎的全湿了？”说着，慌忙给他解开大氅，放到一边又摸他的里衣。
　　“还好里衣没湿，哎呀，手这么冷！”英琪半推半扶，将人窝到了被子里，眉头还是皱着，“今日病才刚好，怎么又挨了冻，少爷到底去哪了？”
　　林霁被她这么一通抢白，一时间连话也插不上，直到坐进被子里，才说道：“起夜的时候，我看外面雪色明亮，就出去看了看。”他说得像是贪玩的稚子，“雪积得很深，我忍不住玩了一会儿。”
　　英琪听完很是无奈，“没想到少爷还有这么淘气的时候。”半夜起来去玩雪，这事儿四少爷都不做了。
　　“只玩了一小会儿，我不冷的。”林霁躺下，轻声说道：“英琪姐姐，别告诉外祖母，免得她担心。”
　　英琪给他掖好被角，又摸了摸汤婆子，还温着，看他一眼，笑着说：“不告诉，不过少爷若是身子不争气再起烧了，我可不帮您瞒着。”
　　林霁不说话，笑了笑，英琪帮他放下床帐，抱着被子歇在了脚踏上，林霁听见了，也知道没理由再让她挪去罗汉床上，只好闭眼睡去。
　　内书房的灯也灭了，林福侍候老太爷睡下，时间太晚，就没往前面暖隔里去。
　　“今天那孩子应是吓坏了。”林正则闭着眼，轻声道。
　　林福整理床帐的手不停，隔着纱帐说，“可不是。也是可怜见儿的，怕是抱着被打死的决心来的。幸亏咱们家是讲道理的，若是放在别处，怕是真被打死了。”
　　林正则轻笑一声，“你呀！”缓了几息，他又开口，“见这孩子第一面，我就感觉他不是静儿的孩子，可还是让他磕头喊了外祖父，后来谁知你们老太太，那么喜欢他，偏疼他，还说他身上有静儿的影子……”说到这儿，林正则叹了口气，“那孩子还是唯一亲眼见了静儿一家被害的人，孽缘啊……”
　　林福整理好床帐，“太爷只说别人，您让我煮的姜汤现在还放在桌上呢，那孩子也没喝上。”他笑了笑，跟着老太爷这么些年，有些事他看的最清，“您也觉得那孩子的精神气儿同静小姐一样吧。”
　　床帐内没了声息，像是默认。
　　林福轻手轻脚地离开，有守夜的小厮，他自去休息，端走那碗凉透的姜汤，心里盘桓着没说出口的那句话：若是林霁少爷活着，也应是这样子了。
　　天亮的那样早，许是有雪的映衬。
　　林霁做了一晚上的梦，醒来便全忘干净了，托福，他没有再生病。英琪伺候他洗漱完，立刻就去了老太太那里，外祖母也起来了，正在梳头发，听见是他，笑着叫他进去。
　　“霁儿，昨夜睡得可好？身子有没有难受？”
　　林霁坐了个小凳，偎在她身边，看佩珠给她梳头，“外祖母，霁儿睡得很好。”
　　老太太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温温热热的，高兴地说：“那再好不过了，等会儿让厨房多做些开胃的小菜，昨日吃的清淡，想来今儿是馋了。”
　　“霁儿多谢外祖母。”
　　吃早饭的时候，林霁的目光三不五时的定在老太太身上，看得老太太都有些不自在了，笑着摸了摸一边鬓角，那里簪了一朵淡黄色的山茶花，花瓣富丽，层层叠叠，像一捧绣球，“可是这花颜色太俏丽了？”
　　林霁目光偏移，落在那朵花上，是他亲手摘下的，选的最好看的一朵，“哪里，这朵花很衬祖母。”
　　“那霁儿瞧什么呢？”老太太笑问，放下筷子打趣，“定是霁儿也想簪花了。”这么说着，心里想霁儿生得这么俊俏，带上花儿定更加好看了，还真让佩珠去摘花了。
　　林霁阻拦不及，佩珠已然扭身进了暖阁，转念一想，若是能让外祖母瞧着开心，簪花也无不可，更不用说，现下时兴男女都簪花呢。
　　佩珠来得快，手里擎了一朵半开未开的粉白山茶，亲手给他戴上，林霁偏着头，看着桌上残杯冷炙，知道这顿饭应是吃到这里了，没时间再拖延了。
　　他喝了口茶，状似无意的开口，“祖母，我想搬去大哥那儿，夫子说大哥读书最好。”
　　老太太一惊，摆着手不同意，“在这儿读书一样能请教你大哥，再说你大哥今年要下场，可忙着呢，怕是顾不上你。”
　　林霁坚持，“我定不打扰大哥。”他想了想，又说，“那我搬去大哥院子后面，那里有几间房，我看着安安静静的。”
　　“那更不行了，那里是你大伯的内书房，两边耳房许久没住人了，一时间布置不出来。”老太太放下脸，更是不同意，看林霁因她的话苦着一张小脸，耳边的花都跟着不美了，便将人拉进怀里宽慰，“住我这儿不好啊？非得去受那个罪？”
　　林霁摇头，轻靠在她怀里说道：“就是因为祖母这儿最好，我才心有旁骛。”他抬起头撒娇，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做这事脸都不发烫了，“外祖母，您就让孙儿去吧。”
　　老太太这次心硬的很，不论什么话都说不动她，不准就是不准，偏要把林霁留在身边。
　　话说死了，林霁也没了法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佩珠走过来，说大少爷身边的听雨有事回话。
　　林霁坐回凳子上，忐忑的望向跟在后面的听雨。
　　“老太太，太爷昨晚吩咐了，说小少爷不必去学堂了，先跟着大少爷读书，大少爷一早便遣我带小少爷过去呢。”
　　“不去学堂了？”老太太皱眉，握紧帕子看着听雨，“齐儿哪里看顾得过来？”
　　听雨一揖，回道：“能看顾得过来，太爷也说了，大少爷如今的学问，不必再一味地读书，正好闲暇之余指点小少爷。”说着他稍稍侧身，面向林霁，“太爷原话，说小少爷刚开蒙，学里夫子不能专顾，又有四少爷他们勾着，不如跟着大少爷读书。”
　　家里孩子们的读书事宜，老太太一向不过问太深，“既然是太爷的意思，那就搬过去吧。”老太太看向林霁，笑着说：“可算是如你的意了。”
　　林霁扯了扯嘴角，装出一副雀跃的样子。
　　他没信听雨方才那一通说辞，也不相信林世齐会真的教他读书，心里有些失落，果然，连书也不能读了吗？
　　“这次搬过去看来是要住的久一些，英琪同墨书怕是照顾不好，就把我房里的几个小丫头拨过去伺候吧。”老太太说道，让佩珠安排。
　　林霁自是不愿意，“外祖母，我用不了这些人，还是让他们留下来……”
　　老太太打断他，“不过几个小丫鬟，外祖母这儿不缺人，不许再推辞了。”说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扶着佩珠起身，“既然要搬，便先去收拾吧。”
　　林霁也跟着站起来，看着老太太，勉强维持住了笑模样，“外祖母，霁儿先去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伸手摸着他的脸颊，“可不许一读书就忘了外祖母。”
　　林霁使劲点头，他想承诺天天来看外祖母，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说是收拾，其实跟林霁没太大关系。，他只需要嘱咐英琪带些什么东西，可他也没什么非要带上的，除了那些书，其余皆是林府的，计较起来，那些书也不是他的。
　　挪来挪去，他还是从外祖母身边挪走了。只是还不如上次，这次连学里都不让去了。
　　搬到前院，林霁以为不会再住到之前的房里，会随便给他个小房间，许是为了做戏，林世齐竟还是将他安置在了上次的居所，甚至因为这次要长住，把整个西厢都空了出来。
　　英琪带着丫鬟小厮们布置房间，很是有些忙乱，林霁不去站着碍事儿，自己寻了个角落的椅子坐着，他没心思看书，只是望着院子里的景致发呆。
　　却是听雨找了过来，“小少爷。”他恭敬行礼，像是半点也不知情，林霁回望，听他说，“少爷让您拿着书去书房里。”
　　“什么？”林霁一时间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难道林世齐真的要教他念书？
　　听雨又重复了一遍，林霁这次听懂了，但还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还需要主人亲自教书识字？
　　空着头脑带上书到了书房，在林世齐的询问下说了最近读书的进度，被指派着坐在桌子上写布置的作业，林霁拿着笔还没反应过来，林世齐竟然真的教他读书！
　　“怎么？”林世齐笑着看他呆愣的样子，问道：“你觉得我教不了你？”
　　林霁看他，眼神依旧迷惘，下意识摇了摇头，别说林世齐，他这水平，林世安都能指导上两句。
　　“那便快写。”林世齐抬抬下巴示意，“我可不像夫子那般好说话，写不完，可不许你吃晚饭。”
　　那确实严苛许多，林霁埋下头就要写，纸上添了几行墨迹，他才反应过来，这跟晚膳有什么关系？
　　他捏着笔，眼神带着疑惑，吞吐良久憋出一句，“难道从林府出去的罪犯都得满腹经纶吗？”
　　他不懂这些富贵人家，难道是这样才能彰显林家人才济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