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18、以待来日 想到这儿，

　　想到这儿，林继言心中的怒火不可遏止，见下面哭得跪趴在地上的逆子，又见下人们围着轮番哄劝，顾不得即刻拖下去打，顺手抄起放在一旁的手炉扔过去，看那架势，是下了十足的力道。
　　下人们背对着林继言，一时察觉不到，只有站在一旁的林霁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这位三老爷刚才抓手炉时，不小心将手炉上扣死的盖子扯开了！
　　来不及多想，林霁向前扑去，用宽大的袖子挡住林世安的头脸，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没了盖子的手炉连带着里面的炭火尽数砸在了林世安身上！
　　炭火四溅，幸亏有林霁的衣袖挡着，林世安的脸才得以保全，只是方才崩出的火星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他手上，只那么一下，林霁被烫到的地方瞬间红了起来。
　　他紧抿着唇，牙都快咬烂了，才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啊、啊！”林世安被吓坏了，在地上乱爬，身上的炭火也因此掉了下来，下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检查林世安有没有受伤的，收拾炭火的，乱成一团。
　　林继言也没料到此等状况，一腔怒火尽数扑灭，神色尴尬的抬着手，想过去看看林世安的情形，又下不来台，只把手向后一背，轻轻咳了两声，底下的人听见安静不少。
　　幸而这会子是冬日里，衣裳穿得厚实些，再加上手炉里的炭燃了许久，已没有多大的威力，就是林世安哭的情真意切，不知是真的伤着了还是吓得。
　　林继言碍着脸面将头扭向一边，正巧看见了一声不吭站在角落里的林霁，这才想起来方才是他果断扑过来护住了他这孽子，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朝他走过去。
　　“霁儿，方才可有伤着？”
　　林霁抬头看了看这位重新变得潇洒俊逸的三舅舅，伸出那只被烫红的手，摇了摇头说道：“三舅，霁儿无事，只是被烫了一下。”
　　闻言，林继言低头看着那只白皙瘦弱的手，手背上多了几点红痕，他皱了皱眉，冲下面的人呵道：“还围着那孽子做什么，去取些烫伤的药来！”
　　正在给林世安穿衣的管事应了，连忙起身去取药，其余下人们给林世安穿好衣服，也赶紧站到一边，其中一人觑着三老爷的脸色，回了句少爷无碍，没有烫伤。
　　“哪里能烫伤了他？”林继言冷笑道，“霁儿护着他，烫伤了也没见怎么样，倒是他哭得撼天震地。”
　　下人们低着头不敢再言语，林世安稍微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缩着脑袋瞟他父亲的神色，看了一眼赶紧规规矩矩地跪好了。
　　管事很快取了药来，亲自给林霁抹上了，那药见效挺快，刚抹上就感觉冰冰凉凉的，之前的疼痛灼热之感尽消。
　　闹了这么一通，林继言也没了精力再去同他生气，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茶，让林世安将今日的事一字不落的同他说清楚。
　　林世安知道逃过一劫，松了口气，跪坐在地上，把在金声阁的事一五一十的详尽说了。
　　“父亲，明明是他无赖在先，输了还非要抢我的‘金甲将军’，我气不过，才同他争执起来。”
　　“还敢胡言！”林继言听不得他的纨绔之言，“你若好好待在家里，哪里能惹出祸事？即便出去，你同霁儿一样安安分分待在酒楼，不去那劳什子的金声阁，谁又能争抢你的东西！”
　　林世安委屈得又要掉泪，抬着头还想争辩，林霁上前一步，许是站得有些久了，脚步有些虚浮，他晃了晃，开口帮他解围，“三舅，四哥若是知道那人的身份，定不会胡来。”说着，他看向林世安，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林世安为他方才护着自己心里本就十分感激，亦知道他这是帮自己说话，只好偃旗息鼓，瘪着嘴跪回去，一脸不服和委屈。
　　没了林世安在一旁拨火，林继言也冷静不少，至少没再喊着拉下去打他，再说事已至此，他就算把这孽子打死，也无济于事，索性这事儿就是小辈之间的争执，闹不大，如果真闹大了，他就更不能打林世安了。
　　“罢了。”林继言疲累地摆了摆手，身形依旧挺直地坐着，“年前你就待在府里，若是再敢出去，我定不饶你！”
　　什么！林世安哪里愿意，可没那个胆子违拗，只敢瞪着眼睛扭着脸，看上去就十分不服气。
　　管事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惹老爷生气，赶紧上前将人拉起来，招了一下人过来扶着，“好好儿送少爷回去。”
　　林世安被扶着出了门，林霁也不用再待着了，行礼告退。
　　“等等，霁儿。”林继言叫住他，林霁停住脚步，回身低头等他说话，“管事，你去送霁儿回去，把事情同老太太讲清楚，莫要牵连了霁儿。还有就是这治烫伤的药，一并带回去，让下人们每日涂抹，莫要留了疤痕。”
　　“多谢舅舅。”林霁温声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林霁以为林世安早就没了影儿，没曾想他还站在门外廊下等着，见他出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儿。
　　“小弟，方才多谢你护着我，不然可真就破相了。”林世安语气真挚，“上次你帮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再加上这次，四哥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了。”
　　林霁看着他，笑了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生分，四哥若真想谢我，不如留待以后？”
　　“好！”林世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颇大，林霁险些没站稳摔倒，林世安赶紧扶住他，“日后有需要四哥的，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霁摁住他的胳膊，有些头晕目眩，对于林世安的说辞，他没放在心上，他哪里还有日后，就算有，这个只知玩乐的公子哥儿能帮他什么？
　　“那就等日后吧。”林霁说道，声音有些微弱，他从刚才就感觉头重脚轻，这会儿都快要站不住了。
　　还好林世安不爱啰嗦，两人说了几句就罢手，此时正房那边走过来一丫头，是三太太身边的冬雪，说是请少爷回去，林世安答应一声，跟林霁告了别，跟着丫头走了。
　　林霁强撑着身体离开东院，刚出东院的门，就看见不知站着等了多久的英琪，她见着林霁，连忙走过来扶他，眼里噙着泪，语气间尽是焦急，“少爷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嗯，回来了，英琪姐姐别哭。”林霁任她扶着往前走，“外祖母可知道了？”
　　英琪点头，“老太太、太太她们刚回来，就碰上清竹了，他没敢瞒着，一五一十的说了，还让三太太去救四少爷，说再晚一步就会被老爷打死了。”
　　林霁笑了，他脑子有些晕，转的也慢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外祖母可生气了？”
　　“老太太说定是四少爷哄着您去的，所以不是很生气，只是吩咐我将少爷接来。”英琪这话说得不客气，丝毫没顾及三老爷身边的管事。
　　林霁握了握她的手，“外祖母不生气就好，免得伤了身子。”
　　回到院内，林霁先去了老太太房里赔罪，见他来了，老太太不像平时那样招呼他过来，只是看他一眼，连话也没说。
　　“你家老爷差你过来做什么？”老太太没理林霁，看向跟着进来的周管事。
　　周管事把今日在东院书房的事说了，按着他家老爷的嘱咐，替林霁描补了几句，老太太听到林霁受了伤，脸上露出着急的神情，又按捺下，先让管事的退下了。
　　英琪没有老太太沉得住气，拉着林霁的手看，方才一路上黑魆魆的，虽点了灯，却没仔细看。
　　“我就知道一出去准没好事儿，少爷还非得跟过去看着四少爷，这下好了，连笔也没法儿拿了。”英琪抱怨道，拉着林霁往老太太身边走，“老太太，您快瞧瞧。”
　　“疼了才好，疼了才长记性！”老太太恨恨地说道，但眼睛却没离开林霁的手，她轻轻捧起来，仔细看了又看，“看以后还敢不敢跟着安儿胡闹！”
　　林霁手脚酥软，索性跪下去伏在老太太怀里，想着林世安撒娇耍赖的样子，做出了平时没有的举动，“外祖母，霁儿再不敢了，您好歹看在我受伤的份儿上，宽恕我一回吧。”
　　老太太将人往怀里搂，拉着他的手不许他碰着伤口，扭头叠声吩咐丫鬟，“快去拿药来！”
　　“外祖母，三舅让人给我上过药了，还让管事的把药一起带来了。”林霁说着，把头靠在她身上。
　　“不看着我哪里放得下心？”老太太说道，轻抚着他的脸，却感觉掌心一片滚烫，她心下不安，又摸了摸林霁的脑门儿和脖颈，皆是一样烫人的温度！
　　“这么烫！”老太太将他从怀里拉出来，看着他潮红的双颊，“这是发烧了，快去请大夫！”
　　佩珠即刻应下，跑着出去让人去请大夫，又交代小丫头们打些水来，交代好后，回来说道：“老太太，咱屋里热，不能让少爷就这么捂着。”
　　老太太知道怎么照顾孩子，“抱着少爷去东稍间里，将外衣都脱了，佩珠，可吩咐人备水了？”
　　“老太太放心，都安排好了。”佩珠与英琪一左一右扶着林霁，他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软塌塌地被人背起来，睁开眼不见外祖母，挣扎着要找人。
　　“我的少爷！这是做什么？”见他差点从小厮背上掉下来，英琪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外……祖母……”林霁说道，声音微弱，英琪她们没有听见，指挥着小厮轻些将人放在床上。
　　林霁只感觉自己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又掉下来，头更晕了，抓着身边人的衣袖，声音小得像是在梦呓，“外祖母……别生霁儿的气……”
　　这次围在床边的人都听见了，英琪看着她家少爷烧红的脸，紧蹙的眉头，往日里精致的小脸儿皱在一起，可怜得让人心疼，她扑簌簌直落泪，说道：“少爷，老太太不生你的气。”
　　坐在床边的老太太握住林霁的手，疼得心肝肉儿得直唤他，“冤家呦……”
　　佩珠同英琪将他身上的衣服褪下来，只留了一条亵裤，他身上的疤痕淡了许多，白生生的身体露在外面，习惯性地想要蜷缩起来。
　　“少爷，别动。”英琪拧了温热的帕子，给他擦着手脸与腋下。也不敢擦太长时间，怕再冻着，擦一会儿就用裯被盖上，这样一来一回三四次，可算等来了大夫。
　　“快给霁儿看看！”老太太让出地方，大夫上前给林霁号脉，又看他的舌头与喉咙，没多久，松了眉眼，起身同老太太说道：“并无大碍，只是着了风寒，照顾得当，连药也不用吃。”
　　老太太不放心，“刚才我摸他身上烫得厉害，不吃药可行？”
　　“若是不放心，我开些桂枝汤，喝两剂也就好了。”大夫说道。
　　“也好。”老太太点头，对佩珠说，“你去拿药，在咱们这儿煎了。”
　　“是。”佩珠引着大夫出去。
　　屋里人太多，老太太嫌吵着霁儿休息，索性都打发下去，只留英琪和另一个大丫鬟念环。
　　“这两日就让霁儿住在这边吧，来回挪动也不好养病。”老太太亲手拧了帕子给林霁擦拭，“英琪，你去收拾些少爷常用的东西过来，省得用着不趁手。”
　　英琪应了，赶着去了。
　　佩珠送走大夫，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汤婆子，走到床边对老太太说：“大夫说少爷身子弱，经不得汤药，说是用葱、姜等物炒热后放汤婆子里热熨，再揉一揉经络穴位，要好得快些。”
　　“赵大夫是积年的圣手了，他的法子总不会有错，我依稀记得念环会些穴位推拿？”
　　一旁的念环从佩珠手里拿过汤婆子，笑着说，“还是老太太记性好，这事儿便交给我吧，我定照顾好少爷。”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将红玉膏都给了你吧。”
　　念环很是惊喜，盈盈一拜，“多谢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