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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善解人意李账房 拥翠阁。 ...

  •   拥翠阁。
      还是之前的雅间,清竹将人安顿好,又同老板交代了几句,见一切妥当,便回了林霁,匆匆离开去寻他家少爷了。
      小二上了茶跟点心就下去了,雅间内只剩他一人,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朝下看去,玉带河上干干净净,一个人影儿也没有,他怕错过初九,害他在外面受冻,就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守着。
      刺骨的风吹得人皮肉疼,不得已,林霁穿上了方才脱下的裘衣,却还是冻得头脸冰凉。
      店里的小二来去了两次,先是给他上了菜,又来添了一次茶,见他一直坐在窗边,没动几口的饭菜已经冰凉凝冻,还特意关心了一句,“林少爷,可还需要将菜热一热?冬日里冷,您也别直吹风。”
      林霁领情,却依旧没有动作,只是让他出去。
      风越来越冷了。
      他还没看见初九。
      心里想过一种有一种糟糕的可能,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扣扣——敲门声响起,这小二,怎的如此多事?“进来!”林霁头也没回,语气十分不快。
      “多日不见,十七真是少爷了,好足的派头!”语气随意放肆,进来的不是店小二!
      林霁立时转过身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李全。”
      李全从容自如地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在鼻尖嗅了嗅,冲林霁举杯,“好香的茶,是这里最上等的了。”
      林霁不会品茶,更没有闲情雅致,他把窗户拽上,冷冰冰地看着他,“初九呢?”
      “你就这么同你的救命恩人说话?”李全放下茶杯,语气间全是质问与轻蔑。
      “我以为,咱们之间只有交易。”林霁从怀中拿出那封信,捏在手中晃了晃。
      李全瞥了眼那封信,冷笑一声,“不知所谓。”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你如今锦衣玉食,还管初九他们的死活?”
      锦衣玉食?林霁没有说话,半垂着眸,从答应李全开始,他和初九四人的命就被人攥在了手里,没有第一天就被林府的人发现打死,也只能说是他这条小命还有用。
      无心与他在这种事上争辩,林霁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要是还想留着我做些什么,最好保证初九他们平安无事,不然,我豁出去把你交代出来,看到时候谁先死。”
      “真是翅膀硬了。”李全阴狠的目光在他脸上刮过,却也不得不安抚他两句,“那几个小崽子有吃有喝,只要你办事得宜,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知道初九他们没事,林霁暗自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信件给他,“我在府里说不上话,你交代拿的东西我碰不到,只有这个。”
      李全没指望他真能办好他交代的差事,将他手中的信接过来,草草看了几眼,就扔在痰盂里,把手里没喝完的茶一起倒了进去。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个意思,“十七,你这么没用,我怎么保证那几个小崽子的安全?”说完,他用手指点了点茶杯旁边的桌面。
      林霁低头看着,沉默片刻,走上前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有用还是没用,得看办什么事,付出多少代价。”
      “还是你聪明啊。”李全拿起茶杯,眯着眼喝了口茶,“家里养的几个小崽子,要么只会哭,要么只长胆子没长脑子,你说初九怎么同你不像?”
      林霁不爱听这些,并不搭理他,眼观鼻鼻观心。
      没人应和,李全也没了心情,他将手伸进怀中,也拿出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三日内,想办法将这封信放到林老太爷的书房里。”
      听到这话,林霁怀疑李全今日来也没有带脑子,他没有拿起那封信,掀起眼皮看他,“这不可能,你给我三年时间尚有可能,三日内……想要我的命,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再回去弄死初九他们,这样黄泉路上我也不算孤单。”
      李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狰狞,“办不到,我不会让你死,初九他们也不会。”他直起身,背着手往门那边走,“十七,死太简单了,我有的是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手段。”
      林霁死死地盯住他,双手紧握发抖,他知道,李全说得出,做得到。
      门被打开,李全心情颇好地看着屋内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赏了他一个‘好消息’,“哦,为了你的安全,慈幼院的人都死绝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绝对死无对证。”
      留下这个消息,李全悠然离开。
      门再度被关上,林霁终于支持不住,跪坐在了地方上,他愤恨地用手捶打着地面,嘴唇被死死咬着,已经流了血,疼痛唤起他最后一丝理智,他浑身发抖,抱着自己的脑袋垂在两腿间,地上洇出了一朵朵水花。
      良久,林霁起身拿起桌上的那封信,沉默无言地放进怀里,他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盘旋着李全的那几句话。
      慈幼院的人都死了,管事的死了,在那里从小生活到大的人都死了,只是为了掩盖他的身份,不,不是掩盖,是彻底揭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让他活着从林府回来。
      林老太爷怕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留着他,应该也是为了钓出他身后的人,他就是一颗被抛出去的棋子,就看双方谁更有手腕。
      是啊,他算什么东西,偷来的这些时日,就是他生命最后一次断头饭了吧。
      下一步,他该怎么办呢?
      屋内很安静,静得让人心烦意乱。
      ‘吱呀——’一声,门又被打开,林霁双目无神地抬起头,看了许久,才发现进来的是林世安他们。
      “小弟!”林世安惊道,扑到林霁身边,“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还受伤了?”
      林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没力气去搪塞林世安,只是在他一遍遍的询问声中,沉默地摇了摇头。
      有人捧起了他的手,微凉的风拂过。
      “小少爷,您这手是怎么回事,肿得这么厉害,可如何是好?”
      周遭的声音清晰了些,“没事。”林霁声音喑哑,将手抽了回来,“不小心滑到了,磕在了桌角,嘴唇也咬破了。”
      林世安很好骗,听到这个借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们是偷跑出来的,若是带着伤回去,怕是又要节外生枝。
      情绪慢慢平复,他借着清竹的力道坐回了椅子上,这才看清他们主仆二人也不似寻常,清竹的头发乱了,袖口还有撕裂的痕迹,再看向林世安,他仪容还算整洁,就是一直拿在手里的雕刻葫芦没了。
      缓缓皱起眉头,林霁在心里想,难不成两人闯祸了?
      他不想多管闲事,也没这个心力,索性当没看见,问林世安什么时候回去。
      “天色不早了,这便回去。”
      同来时一样,三人策马来到西北的角门,让清竹栓好马,两人先行进去。
      “小弟,若有人问你今日之事,可别说漏了嘴。”林世安扭着头交代道,抬手推开木门。
      林霁点了点头,他心思不在这儿,故而也没发现门后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等门扉大开,两人被抓了个正着!
      “少爷,小少爷,三老爷请你们过去。”两个家丁站在门后,看样子是等候许久了,看见是他们两人,上前一步堵住门口,粗壮的胳膊伸着,说是‘请’,却更像‘捉’。
      林世安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待看清两人的面容,顿时脸色煞白,一句话说得哆哆嗦嗦,“老老老老爷知道了?”
      那两位家丁面黑嘴严,一句话也不肯说,更是把林世安吓坏了,竟然病急乱投医,拽着林霁不撒手,使劲晃他的袖子。
      林霁快被他晃倒了,想甩又甩不开,只好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两位家丁跟在身后,像是押送犯人的解差。
      算着时间,林霁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丢在一旁的花木从里,“我的玉佩!”他惊慌地喊了一声,低着头在地上来回寻找,“还不快帮我找,那是大少爷给的玉佩!”
      家丁不敢违拗,只好弯着腰找玉佩,林世安见那两人不再看管着,正想借此机会溜了,被林霁看见,一把给拽住了,接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四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被林霁死死拽住,林世安跑不了,也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只好偃旗息鼓,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
      正好此时栓好马的清竹回来了,见此情形,正要过来,林霁快速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让清竹退回去,不要被发现。
      许是跟着林世安经历过不少次这样的事,清竹十分机灵地往门后一躲,速度之快,令人愕然。
      “小少爷,您看看可是这块玉佩?”一位家丁捧着一块玉配过来,林霁不用看就知道是他方才丢的,从他手里拿过来,戴在腰间,扬声问道:“三老爷请我们过去,太太可知道?”
      “回少爷,小的不知,只是奉老爷命来请。”
      “嗯,那便走吧。”林霁淡声说道,还得拽着心胆俱裂的林世安。
      刚才的声音足够让清竹听见,希望他机灵一点,知道去找三太太。
      一路上,林世安都神不守舍,嘴里不是念念有词,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不仅让林霁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三老爷是什么阎王罗刹,让林世安怕成这样。
      东院,两位家丁将两人带到了书房。
      “少爷,小少爷,请进去吧。”家丁替他们打开书房门,止步于阶下,林世安磨磨蹭蹭,在台阶旁转了好几圈,就是不进去,看得林霁都着急了。
      “混账东西!还不进来!”屋内林继言大喝一声,林世安被吓得腿软,扶着门框蹭了进去。
      林霁跟在他后面,他知道三老爷再生气,也断不会连他一起教训,顶多是呵斥两句,不过,若是三老爷知道他的来历,也许会借着机会出口恶气也说不准。
      就算挨罚,也不会比慈幼院的管事下手更狠,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孽子,跪下!”三老爷坐在书案后,竖眉怒容,一旁站着的侍从也肃立不言,林世安刚进入书房,被他这么一呵斥,当即跪在了地上。
      林霁站在他后面,还有闲情逸致打量这书房的样子。
      同林世齐的书房很不一样,没什么金玉装饰,几架厚重的博古架上堆满了书,屏风也是镂空雕刻的实木,显得沉稳又严肃,为数不多的装饰,只有几盏青绿铜荷灯,还有一进门看见的一幅古画,两只瓷瓶。
      林继言看了眼垂着头沉默不语的林霁,没有说什么,转过身对着林世安喝问:“还不如实说来,从哪里寻得角门钥匙,出去后又惹了什么祸端!”
      这两个问题林世安都答不上来,一个不想说,一个说了定要挨打,只好低着头认错,“父亲,我再不敢了。”
      林继言冷笑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越说越怒,林继言指着他道:“既然知道有错,那便拉下去打,打到日后真再不敢为止。”
      林世安一听,眼泪横流,跪着爬到林继言身边哭求,“父亲,我真知道错了,您饶我这一会吧。”
      “还敢来攀扯!把他给我拉开!”林继言抬腿将人踢到一边,一旁的下人站不住了,纷纷上前去拉,“拉下去给我打!”
      见林继言铁了心要打,底下的人也纷纷劝了起来,跟在林继言身边时间最长的管事站出来说道:“老爷,少爷身子一向不好,您消消气,今日少爷虽有错,但看他这样,以后应是再也不敢了。”
      “不必劝我!若是平日里惹是生非也就罢了,今时今日,他竟敢惹到晋王世子头上!”林继言站起身,恨不能直接掐死这个孽障,“晋王世子才七岁有余,你竟有脸同他争夺起来!”
      他们林家已然同晋王结仇,虽然晋王被禁足,但世子得皇上疼爱,特令不许苛待,这孽子出门便也罢了,偏偏主动去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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