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16、混出门去 林京柳知道

　　林京柳知道女儿立世不易，换作旁的人家，听她如此‘悖逆之言’，此时怕是要挨打挨骂的，她搁下笔，挽住三太太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多谢娘。”
　　三太太抚着她的额头，目光柔似水，“跟娘还说这个。”
　　两人一起往饭厅走，林世安已经坐在桌边，他们一家人吃饭，规矩松了许多，亲亲热热得说着话。
　　自从老太太回来，林霁也再没单独用过饭，往日是他们一行三人，这几日老太爷回来得晚，常常只有林霁与老太太，今日林世齐也回来早了，老太太便打发人将他们两兄妹叫来一起用饭。
　　饭桌上十分安静，老太太上了年纪讲究保养得宜，用了一些便停了筷，坐在一边喝茶，林世齐接着也下了饭桌，同老太太坐在了一处。
　　“齐儿，这两日你忙什么呢？你祖父不见影子，你也抓不住。”老太太问道。
　　林世齐捧着茶盏，微皱起眉，“不过是帮着祖父和三叔做些事。”茶香诱人，从杯中溢出，却被他放下了，“祖母不必忧心，事情已有眉目了。”
　　“朝中的事有你祖父我自是不忧心，只是如今多事之秋，偏巧前两日延平群王得了皇上的赏赐，说是几株黄山贡菊，养护的极好，难得在这腊月寒冬还开着花，郡王妃便下了帖子，请各官员世家的女眷去赏花。”老太太说到这叹了口气，他们家如今正低调，不宜在此时抛头露面，“既然事情没了，此事我便推了吧。”
　　赏花宴一事，林世齐略有耳闻，延平郡王在京中最是安分沉稳，同哪边都不沾染，每日上朝也是走个过场，轻易不参与朝政，因此也极得皇帝信任，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近日查到的事情，略一沉吟说道：“祖母，延平君王府里向来清净，您若无事，尽可带着妹妹们去玩一玩。”
　　为了彻查剿匪一事，他们林府是沉寂了数日，可也不至于龟缩着。
　　“那好，晚些时候你祖父回来我再同他商量。”老太太说道，眼睛看着林京佑，“年关将至，后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忙，京佑、京柳同你们不一样，一年到头也就盼着这样几次出府的时候。”
　　林世齐也抬眼看过去，却不是看林京佑，而是他旁边慢慢悠悠吃饭的林霁，其实让祖母出府也好，至少得给人传递消息的机会，不然怎么逮住那背后的大鱼呢？
　　第二日，老太太带着家中的女眷一早出了门，出门前特意嘱咐英琪，不许小少爷整日关在房里读书，让他多出去走走，英琪笑着领命，于是在上午日头正好的时候，催着林霁出去散散步。
　　屋内烧着炭火，林霁只穿了一层单衣，坐在窗前小榻上读书，墨书歪在脚踏上打盹儿，英琪过来让他出门时，林霁扭头看了眼窗外，太阳是好，“那便出去走走吧。”
　　他让英琪去取那件浅青色的衣裳来，也没吵醒墨书，自己转进了内室，把那封藏好的信件取出，揣进了里衣。
　　“你睡得倒好，也不知道伺候少爷更衣。”英琪取了衣服回来，见外间没了少爷影子，只墨书依旧坐在那打盹，轻轻踢了他一脚，嗔道。
　　墨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嘿嘿一笑，讨饶道：“我错了英琪姐姐，千万别去告诉。”
　　英琪不理他，“我才懒得告诉去。”她捧着衣服看了眼内室，小声说道：“刚来时还有些样子，现在你不能看着少爷事情少就懒怠了，少爷虽小，心里明白着呢。”
　　墨书连连作揖，“英琪姐姐，我哪敢啊。”他苦着脸，“少爷对咱么这么好，其他院里的小厮丫鬟们不知道多羡慕咱们，我哪里敢怠慢？”
　　“只是咱们屋里烧得太暖和了，方才少爷又赏了不少点心吃，我这才不小心睡着了。”墨书说道，再就是他们少爷实在很好伺候，许多事又习惯亲力亲为，他整日陪着少爷，不是研磨就是发呆，很容易就犯困。
　　不过这些话他没敢说出口，让别人知道，又该骂他轻狂了。
　　“你们说什么呢？”林霁穿着里衣从内室出来，刚才就听到两人说话，只是离得远，听得不太清。
　　英琪走过去，把手里的衣服放下，笑着跟林霁调侃，“我说墨书睡得香呢。”
　　墨书走上前，给林霁穿衣服，讨好道：“我下次不敢了，请少爷责罚。”
　　“那就罚你看屋子，不许跟着出去。”林霁笑着说，“英琪姐姐陪我逛逛吧，。”
　　“是。”英琪笑道，三两下就把林霁打扮好了。
　　林霁看了看缀在身上的配饰，拿下去一部分，只剩下林世齐给的玉佩，“不过随便在府里逛逛，带这些反而累赘。”又阻止英琪给他戴发冠。
　　他挑了根不起眼的青玉素簪递过去，“用这个吧。”
　　穿上遮风的半臂裘衣，林霁带着英琪走出了后院。
　　在林府住了快一月了，林霁还是认不清路，他顺着游廊穿过了几个花园，刚来时的花卉多数搬回了暖房，只有几株寒梅开着，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绕过假山，眼前突然出现一面湖，在这样冷的天气，竟还没有结冰，林霁讶然，走上前观看。
　　“这湖水怎么没有结冰？”
　　英琪站在他身边，替他解惑，“这边是咱们府里西北角，少爷您往那边瞧。”英琪指着正西方向，那边没有住宅，倒是建了几座轩子和楼阁，“那边有一处温泉，冬日里也温暖如春，许是地脉的原因，连带着湖水也不结冰。”
　　“温泉？”林霁没想到府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少爷若是想泡温泉，回去我就同墨书准备着，今晚就能来。”
　　林霁摇了摇头，他不想泡温泉，不过到底没见识过，“走，去瞧瞧。”
　　绕着湖走了大半圈，两人到了西北角的角门，脚下的路也由甬路铺地变成了鹅卵石的，鹅卵石被打磨的很光滑，踩上去并不硌脚，周围的花木也多了起来。
　　“凝玉轩。”林霁看着近处的一处轩子，上面篆刻着这几个字，不知是谁的笔迹，很是风流俊逸。
　　“少爷，可要进去看看，里边栽种了不少花树，想必这会儿借着温泉的热已经开了呢。”
　　“好，去看看。”
　　还没迈出一步，西北角们那便传来动静，这边一向僻静，除了有送杂货的往来出入，一般都是锁上。
　　林霁隐约听见‘少爷’二字，不由得回身去看，这一看不得了，竟看到林世安清竹，拿着不知从哪骗来的钥匙，正准备溜出门去！
　　眼见这两人闪进门缝里去，林霁按了按胸口，朗声把人叫住了，“四哥，可是四哥在那？”
　　那道同是青绿色的身影一顿，反而加快了脚步，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儿，林霁追上去，拉开半掩着的木门，对着那跑得飞快的背影喊道：“四哥，外祖母回来了，我定要告诉去！”
　　一听这话，林世安立刻停下了脚步，带着清竹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离着几步远就连连冲林霁作揖，“好弟弟，千万别去告诉。”
　　林霁不理他，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四哥，你这是要去哪？”
　　林世安抱住他的肩膀，同他咬耳朵，“我近来听说西市那边摆了一堂子，出了个百战百胜的‘斗胜将军’，这不，我想去瞧瞧，看看比我的怎么样。”
　　“什么‘斗胜将军’？”林霁听得云里雾里，见他晃了晃手里的雕刻葫芦，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要去斗蛐蛐儿。
　　“怎么样，要不要与四哥同去？”林世安问道，看样子是要拉他下水。
　　林霁对这不感兴趣，但他的确是想出去，很是为难的蹙起了眉，犹豫地说道：“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
　　“不会！”林世安拉起他就走，“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旁人知道！”
　　林霁被拉着走了半步，忽然想起英琪还跟着他，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将人打发了，林世安就替他说了，“英琪，你别跟着了，有我照顾你家少爷，你就放心吧。”
　　英琪断然不肯，焦急地看着林霁，“少爷，您可别糊涂了，上次带了那么些人还出了故事，这次只带了清竹一人，哪里照看得过来？”说完转头看向林世安，“四少爷，府里现在不让人轻易出去，您不说做个表率，怎么反而拉着小少爷出去？”
　　林世安被她说的羞恼，涨着脸申斥，“你一个丫头，怎么还管起少爷来了？”
　　他抬出这话，英琪不好再跟他争辩，只好看向林霁。
　　“四哥，英琪这话也是为了府中规矩，你犯不上同她置气。”林霁拿开肩膀上的手臂，送英琪进了门，“英琪姐姐，你先回去，我看今日拦不住四哥，不如我跟去看着，省得出了乱子。”
　　英琪又欣慰又担心，眼中已含着泪了，“少爷，您哪里看得住他？”
　　“所以才需要英琪姐姐替我接应着，若是我们迟迟未归，你便去找三太太，千万别惊动外祖母，免得吓着她。”林霁左劝右劝，才将人哄得离开。
　　林世安还在墙边等着，拿着他那雕刻葫芦对着太阳往里看，林霁走到他身边，“走吧四哥，咱们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这一次两人属于偷偷出门，护卫马车一应没有，只有拴在胡同里的两匹马，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小弟，只能委屈你让清竹带着了。”林世安利落地翻身上马，清竹闻言蹲下身，拍了拍膝盖，“小少爷，您踩着我上去，可千万抓牢了。”
　　林霁没骑过马，上去时颇为艰难，手脚并用爬了上去，他个子矮，连脚蹬子都踩不到，整个人悬空着，紧紧抓着马鞍。
　　清竹轻巧地翻上来坐在他身后，将林霁环在身前，“小少爷别怕，清竹护着您。”
　　林世安见他闭着眼不敢睁开，大笑了两声，“也有小弟你不能的！”接着扬起鞭，策马远去。
　　清竹慢悠悠的跟上，不敢骑得太快，远远地跟着。
　　林世安口中的西市就在上次两人去吃饭的那条街的不远处，正巧隔了一条玉带河，穿过桥上的单拱石桥，再往东走几百步，就是拥翠阁了。
　　一进入西市，林世安如游鱼入水，融进了人流之中，林霁在后面带着清竹艰难跟上，这次他们没带护卫，无人替他们开路了。
　　他口中斗蛐蛐儿的地方，竟安静许多，是一处二层楼阁，牌匾上刻着‘金声阁’三个大字，门口有佩刀护卫站着，脸上带着煞气，来往百姓纷纷绕道。
　　这地方一看便不是好进去的，偏林世安像是回自己家一般，那护卫只看了他别在腰上的牌子，就将人放进去了，他和清竹落后一步跟着进去，却被护卫一把拦下，“一客只能带一随从。”
　　这倒好办，林世安摆手让清竹留下，随他去逛，过两个时辰再来接他们。
　　林霁却拉住了他，“四哥，我不懂这些，进去了也是无趣，不如让清竹跟着，也好照顾你。”
　　“那总不能将你扔下，若你出了事，我没办法交代。”林世安摇头，坚决不能同意。
　　林霁指了指对面的高大建筑，对他说：“四哥，我就在拥翠阁等你，那里我熟悉些，定不会有事。”
　　林世安还是不放心。
　　这时屋内传来几声叫好的声音，林世安的心神又被分了过去，心想拥翠阁的老板也认识小弟了，托他照顾一会儿应当不会有事，就扯下腰牌交给清竹，命他把小少爷送去再来找他。
　　“一定交代好老板，让他好生照拂。”
　　清竹接过腰牌，肃容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