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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剖第一次 ...

  •   [世界是混沌的原始,人类是灭世的罪魁]

      祝月初拉出电子介绍单,“飞驰的最大药用价值在于它的角,它的翅膀只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实际上它能飞的奥秘就是这个独角,在飞驰活着的时候摘下头上的角,得到的分泌液可以成为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止痛剂,而摘下这个角之后,飞驰就再也不能起飞。所以捕捉飞驰除了活捉的要求外,是一定不能损伤它的角。”
      第一次捕捉飞驰属实花了教堂很大的功夫,它体型小,速度快,很难直接在空中捕捉,是后期利用A01的血液做陷阱才成功捕捉了三只飞驰。
      沈奕昭不想和顾澈有瓜葛,准备绕过面前这一群人,却被眼尖的祝月初抓住。
      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回荡,她拜托,“阿昭?你来得正好,等下是解剖课,最近我女朋友刚刚怀孕,不喜欢血腥味,你去帮我上吧?”
      沈奕昭本想拒绝,可现在轮休的只有他们小队,宁野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杜潇潇正在关禁闭,确实只有他最合适,他点点头,“我把手册送去办公室,你先讲理论部分。”
      祝月初的爸爸是教堂现在的实际负责人,他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办公区采光最好的那间,所以里面养着的花草总是格外鲜活,此刻背对着沈奕昭的人拿着刀正在修剪植物。
      他敲门。
      办公室里,盆栽过长的枝丫已经够到屋内的地毯,蓝施正落下这一刀。听见声音,回头看到是沈奕昭,他放下剪刀,拍拍手抽出一张纸巾,坐在沙发上,示意沈奕昭,“进来坐。”
      他温柔的声音让人不敢相信,作为omega他曾经一个人捕捉了3只A01。更让人不会相信的是,眼角没有一丝岁月留痕,未经染色的头发乌黑油亮,皮肤在侧面的日光照耀下都找不出一点细纹的人已经55岁了,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刚参加工作,没被生活压力折磨过的人,而事实上再过不久他的孙辈都要出生了。
      沈奕昭关上门,坐在蓝施对面,拿出自己的法则。
      “又看见了什么吗?”蓝施接过法则。
      “是一个裔类,他毁灭了教堂。”
      蓝施翻开法则的手顿住,随即他笑,“教堂的毁灭并不可怕,少典早就预言人类的灭亡。”
      翻开《教堂第一法则》,沈奕昭手中的法则扉页记着初代和人类建交的高级裔类少典留下的预言,教堂的建立初衷就是为了让人类摆脱这种命运,他们一直以来捕捉裔类、解剖、研究它们生命周期长于人类的奥秘,也不过是为了摆脱毁灭的结局。
      因为开普勒星已经是人类穷极数代人的生命所能找到的,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新星球,再离开,他们将在茫茫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流浪,或许再也找不到新乡。
      “只是,你看到他的身份了吗?”
      沈奕昭摇头,他实在太像人类了,要不是梦里面那个金色长发披散的裔类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的,它的目光望向无人的角落,穿过未来和现在时光间隙,看向了握着咖啡杯的沈奕昭,他有一双发光的瞳孔,然后他说,“就是现在。”
      顷刻间,言出法随的咒语实现,教堂倒塌,他抱着人没有借任何外力,一跳就跃出教堂三米高的窗户,破碎的玻璃划破他白到透明的肌肤,那天也在下雨,雨水舔舐他的伤口,缠绵着留下他绿色的泪。
      他有着裔类的血。
      如果不是这样,沈奕昭根本不能从外表看出他并不是人类。
      “目前我们知道和人类长相完全一样、能和人类无障碍沟通的只有少典,他可以化作任何外貌,可以预知未来,会不会。”蓝施双手交握在前,看着沈奕昭的手册最新一页,“他还是长生种,根本就没有死?”
      “我会和各地的研究院对齐这个预言,辛苦了。”蓝施像是突然想起,走到桌前拿了一份档案过来,“今天凌晨宁野带进来的那个新人,是你的弟弟对吧。”
      不需要看档案,因为不想和顾澈有更多的接触,沈奕昭坐在沙发上没动。
      看沈奕昭犹豫的样子,蓝施说,“看吧,把他招进来,并非我本意。”
      这句话让人费解,是为了解答这种困惑,沈奕昭才肯拿起档案。
      抽出里面的文件,印着顾澈十七岁照片的纸张上,他蓝色的眼睛和白底的照片像颠倒白云和天空的戏法,让沈奕昭有一瞬间的眩晕,他看见那双蓝色的眸子落下的泪,也像他主人一样无暇,阳光折射下,竟有几分不像人的诡异。
      沈奕昭不敢露出异常,强装镇定,目光扫过纸张,再普通不过的介绍,只有末尾的特长一栏,写着顾澈的血液有着加速伤口愈合的功能。
      蓝施倚着沙发,盯着沈奕昭的表情,他勾起嘴角,语气不疾不徐,“所以你知道,如果不把他招进来他在外面会面临什么。”
      一旦世人知道顾澈血液的功能,他就会成为被挖出造血干细胞与骨髓,只能不断造血的工具。
      想到这点,沈奕昭之前想让顾澈离开教堂的想法退到了生命和尊严的身后。
      “但教堂能做到也只有这么多。”蓝施补充没说完的话,也藏了半句话,因为教堂也会利用他的血,完成教堂要达到的目的。
      “蓝叔,我和他八年没见了,没那么亲。”沈奕昭把纸张塞回档案袋里,露出一个微笑。
      档案缓慢地吞吃一个个关于顾澈过去的描述,直到最后关头,又吐出一串莫名的符号,沈奕昭的动作僵住,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档案,顾澈性别一栏上面,分明写着清清楚楚的beta。
      “怎么了?”蓝施接过档案袋,完成沈奕昭的动作,“你看起来很意外。”
      这根本不可能,昨夜那个分外真实的梦,连腺体被注进信息素的酸痛、毫无间隙拥抱的亲密、和那句脱口而出的示爱,没有一样不再昭示他被标记的真实。
      可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beta。
      Beta腺体退化,没有信息素,也闻不到AO产生的信息素,根本不可能标记omega。
      没有十八岁分化完成的人二次分化变成alpha的先例。
      究竟是他的梦出了问题,实际上和未来毫无关系,那个梦只是他过于紧张诞生的畸形产物?还是说,他的预知能力已经开始失效,偏离到错误的宇宙,看到的再也不是当下能抵达的未来?那刚刚看到的关于那个裔类的景象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他实在无法从纷乱的信息中找出恢复自己理智的药方,可他不能说,关于这个屈辱、背德的梦他不能说,只能拿着手册,装作刚刚想起,“刚刚月初让我去上解剖课,我没想到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蓝施拿起窗台的剪刀,眼神在想到女儿时柔软下来,“她呀,最近云妮有了孩子,她太紧张了,明明有喷剂可以用,还要麻烦你。”
      真麻烦就不会说这些,哪个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所以沈奕昭识趣地拿着法则,“我先去上课了。”
      沈奕昭脚步匆忙,身后办公室的门依然开着,因此他迅速逃离,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躲开办公室的视线,脚步才慢下来。
      他握着手中的法则。
      少典的预言、关于久别重逢的弟弟的梦,每走一步都像是走进命运编织的陷阱,可他拒绝,他绝不愿意走向定好的未来,绝不愿意走向兄弟阋墙,自己被弟弟囚禁的结局。
      就算死,他也要死得光明,而不是如此。
      祝月初当真在等他,讲完理论知识,屏幕上放大数倍的解剖图和实时摄影对准的还没麻醉的B13躺在实验台上。
      沈奕昭把门后写着自己名字的手术服套在身上,祝月初感激完他身影就迅速消失,沈奕昭拉进摄像头,手心机械的冰冷让他冷静。
      面前躺着要解剖的B13,性格温顺,任人摆布。
      B13血液里有一股特殊香气,它的血管格外粗,并且它一经受孕便能数次生产。根据记录,B13一次受孕后,最多能生下73个幼崽,是极佳的解剖教学范本。又因为它长似兔子的耳朵,以白色毛发多见,四足着地行走,逃跑速度一流,被称为“赤兔”。
      桌上配好的麻醉药从赤兔的腹腔进入,沈奕昭说,“辨别麻醉成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它的眼睛,有没有角膜反射,大部分裔类视力不佳,部分裔类感官迟钝,不过它们的眼睛和人类一样脆弱。”
      赤兔的角膜反射消失,沈奕昭拿起手术剪,熟练地打开赤兔的胸腔,毛细血管划破,渗出丝丝冒着香气的绿色血液,让人感觉置身草原,香味清香却不甜腻。
      沈奕昭一边暴露视野一边说,“赤兔的血液浓度过高时会致幻,直接饮用赤兔的血液无异于喝下五瓶吐真剂,因此赤兔最昂贵的,是它的鲜血。”
      他取出抽血针和抗凝管,扫了一圈每个都凝神贯注的人,“有人想上来试试吗?”
      他问得像是有没有人愿意上来喝一口赤兔的血,下面鸦雀无声。
      不想让自己的视线注意顾澈,可越是刻意,越是无可避免地看向他,沈奕昭只是一瞥,就看到顾澈比起凌晨更是惨白的脸色,原来不是雨夜作怪,是他本身就这么虚弱?
      其实很多时候的梦里,他都没能看清顾澈的正脸,他只来得及看清顾澈的神情,很少整体打量他的五官,此刻有些距离,灯光足够亮,于是他看清了他弟弟的模样。
      总说相由心生,诚不欺人。
      顾澈和小时候阳光开朗的性格生出的外貌不同,现在看其实有些病弱似的,明明很锋利明朗的五官,剑眉星目,鼻梁挺翘,唇薄,却被那一抹莫名的病色掩盖,眼下有不重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唇型好像天生没有笑的弧度,眉头的走向袒露主人的不快。
      对,顾澈生下来就对裔类的感情深厚得找不到原因,参与这堂课他当然不会快乐。
      没人回答,沈奕昭收回发散的思绪,正要自己操作,一个女生举起手试探地,声音越来越小,“前辈,我可以来……试试。”
      是一个omega,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她的名字“柳思琪”,人群散开,女生从一群人的后方走到讲台上,沈奕昭替她压住赤兔搏动的心脏,圆头镊子指向心尖,“从这里斜上入针5mm左右。”
      女孩握着针,快准狠地插进心尖,接通抗凝管,心脏跳动着将血液泵进管道,女生有些激动,“前辈。”
      结果手随着语气一抖,针尖一歪,瞬时赤兔的血液满出,原本干净的胸腔被绿色的血液充斥,空气中的香味几何增长,有位免疫力差的男生顿时进入幻觉,乐不可支的打开书本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聊了起来。
      流出来的血液很快干涸,凝固了赤兔洁白的身体,像它被一片鲜活的草地裹着埋葬,没有任何采集的价值,也不差这一只赤兔完好无损地走下手术台。
      沈奕昭拔出针头,却听见那位叽里咕噜一直伴奏的同学已经抗过药效恢复正常,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干呕声。
      他一瞬间就锁定了声音来源。
      是顾澈。
      沈奕昭没有多想,下意识抽出几张实验室的纸,走到顾澈面前当事人就后悔了,他硬着头皮,这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问出,“还好吧?”
      顾澈手背擦过嘴角,抬起脸,看着更虚弱的人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眸几乎是认出他的亲昵依赖,但这种错觉转瞬即逝,顾澈摇摇头,眼神畏畏缩缩,很小声地,他道歉,“没事,对不起,影响大家了。”
      没有一个人闻到赤兔的血液产生的不是愉悦,只有他。
      就像小时候——沈奕昭只能看见很近的未来,最远也不过三年后——所以那时候他只看到过和弟弟美好的未来,以为这就是永远。
      那时弟弟为他救活的一只B06的突然死亡哭了好几天,泪灌满了几片海洋,直到沈奕昭告诉他,“妈妈说生命会轮回的,它一定会重新活过来,只是我们看不到了。”
      那时候那双眼睛依赖、闪耀着希望,他并不多疑的弟弟相信了这个说辞,并选择再也不救治任何裔类,好让他们早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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