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雨夜惊魂 ...
-
杜潇潇率先起身,右手握枪,“吱呀”,教堂的门被她拉开。
一道闪电配合地在此时登场,混合门口昏黄灯光,三人看清面前夤夜来访的生物,是一个外形和人类无异的生物,低着头,穿着宽大的风衣,胸前鼓鼓囊囊,带着暴雨滴滴答答地停在门前。
是人,还是A型裔类?
A型裔类有着和人类完全相似的外貌,仅从日常相处来说,会觉得它是一个“智商底下的问题人类”,因此有很多A型裔类会混入人类生活中,甚至一部分智商够低的裔类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和正常人无异,来教堂倾诉自己过于普通、生活工作总是碰壁的烦恼。
也因此最容易引起社会连锁反应的就是A型裔类,它们的危害远高于其他类别。
他没说话,杜潇潇当机立断举起手里的枪,枪口抵在来物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只瞥见来人的身形,来不及思考,出于本能的反应,沈奕昭握着白桃的手腕一转。
一米二的长剑带着剑鞘,精准打在杜潇潇的手腕关节上,杜潇潇握枪的手一瞬间脱力,枪在她手里一歪,“嘎吱”,子弹打在教堂的宣讲桌上,木屑飞溅,桌子崴了脚,杜潇潇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应该是人类。”沈奕昭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异常,实际上他说了谎,因为他该说,这应该是个他认识的人类。
不需要更仔细,仅仅靠雨夜描出的轮廓,他就能认出无数次梦里折磨他的、他憎恨的胞弟。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转小的倾向,噼里啪啦不停拍在教堂的门窗,面前淋湿的人此刻抬头,抬手把湿透的黑发往后捋,露出额发下湿漉漉的眼眸,他有着罕见的眸色,是天空一样无暇的透蓝,以此沈奕昭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杜潇潇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转头看向来人,等他拿出自己并非裔类的证据。
来人蹲下去,他的脚边有个行李箱,在另一扇未开的门后,随着他的动作屋内的三人才注意到,他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盖着章的文件,声音在雨里提高,但还是有些分辨困难,“我是顾澈,收到任命文书,来这里赴任。”
他来了。
那个带来他未来死亡结局的、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自己找上门来了。
怎么做?难道刚刚该任由杜潇潇开枪杀了他?沈奕昭压住心底的慌乱。
他一直侥幸以为,不离开教堂梦里的未来就不会发生,因为他回忆里的弟弟是那样善良纯真,怎么可能做得出囚禁他的变态举动?说不定是他的梦出了问题,预知也不是每次都准确无误。
可现在,在他如此厌恶的雨季,失去联系这么多年的人浴雨而来,像地狱索命的鬼一般,浑身湿透、眼睛藏在碎发下,面色惨白、薄唇没有血色,无异于宣告死亡的差使,递上书写死亡的生死簿。
“这是任命文书。”
沈奕昭攥紧双手,以此止住右手细微的颤抖,藏住对命运如约而来的恐惧,松开拳头,他接过任命书。
上面的黑色字体,每一个都像有了灵智跳出纸面,叫沈奕昭阅读失败,他只看到那双凤眸望过来,如此柔情的眼睛,上一世酿造让人麻木的毒,此刻胆怯又羞涩,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顾澈惴惴不安地问句传进来。
当然有,但训练过的本能让沈奕昭压下他心里乱到理不清的线头,他把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懂的文书递过去,点头示意,“没问题。你好,顾澈,我叫沈奕昭。”
面前的人在听到他的名字时毫无反应,他不记得自己了?
这种猜测让沈奕昭喜不自胜,遗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对一个小孩,八年前分别的时候,跟着继父离开的弟弟只有十岁,这些年连名字都更改,身材从只到自己腰间的矮小,到现在已经超过面前作为alpha的杜潇潇,也高过作为omega里身高罕见的自己,忘记理所应当不是吗?
但那种恐惧并没有消失,被命运完全摆布的恐惧化作细小的水汽,借着开着门的雨水渗进沈奕昭的血管。
沈奕昭在这种恐惧中不由得想,如果眼前的弟弟做出囚禁的行为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该怎么办?如果他选择对弟弟冷漠,弟弟才憎恨他怎么办?
脑子里千头万绪,却不能向任何人问出他的困惑,他一时没说话,四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宁野先从后面走上来,站到沈奕昭旁边,单手揣进修士服的兜,微微仰头示意外面的大雨,“宁野。兄弟,这么大的雨,这么晚来赴任吗?”
杜潇潇已经把枪重新放进枪套,藏进制服的内袋里,她走到宁野旁,三个人面对顾澈站成一排,她的声音在暴雨里、在差点误杀伙伴的错处里冷静得没有丝毫愧意,生硬的介绍,“杜潇潇。”
顾澈似乎有些紧张,也是,谁差点被一枪送走谁不紧张?他把文书揣好,解释道,“因为任命书上写有一位人员今天调动,需要我尽快赴任,我出门时没有想到会下雨。”
宁野笑了笑,往旁边站,准备把人迎进来,毕竟雨太大飘进教堂,自己的衣角已经沾湿了,注意力从顾澈的外表和文书转移,宁野才发觉顾澈鼓鼓囊囊的的衣服里应该是藏着什么,而不是裔类的违和,“对了,你抱着的是什么?”
顾澈单手提着箱子进门,教堂的门关上,雨声不再喧宾夺主,以至于几人说话用的能量都省下几分,顾澈把怀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只黑白相间奄奄一息的四足裔类,小到顾澈两只手就能捧住,他说,垂目看裔类的眼神和他捧着它的动作一样温柔,“是一只裔类,我看她在不远处像是受伤了,我可以养吗?”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研究院内养一只裔类倒不算稀奇,只是他怀里这只,是一只“清”,想来刚刚一直叩门的那只雌性“清”就是它的妈妈,恐怕是为了救受伤的幼崽走投无路,才到了教堂。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因为以“清”的智商,它们是不足以理解并实现杀母之仇这种复杂行为的,问题是幼年的“清”是像一只小狗,可成年后它就会化作更像人类的模样,怎么养?
沈奕昭先给出标准答案,“倒是没有规定不允许。”
顾澈抿着嘴,他不敢看几人的眼睛,一个很细微的笑,像偷来的快乐,“那就好。”
分开这么多年,眼前顾澈的神态让沈奕昭反应过来,他已经不了解儿时一起长大的弟弟了,哪怕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也许就是这些年不了解的事情,让他成为了一个性格内向又自卑别扭的人,最后才能做出囚禁亲哥的举动。
他不想和顾澈有过多工作上的接触,以推动命运的轨迹,只要他保持距离,一直保持和顾澈的距离,不给他可乘之机,未来也还是可以改变的。杜潇潇更是没那么热心,倚着凳子一言不发,只剩宁野还算顾全大局,主动提议,“我带你进去,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换个衣服。”
“谢谢。”他礼貌地道谢,将幼崽重揣进风衣里,提着箱子跟在宁野身后。
顾澈一路走就有一路水渍为他留下痕迹,潮湿和他一起离开 ,直到脚步声都离开教堂,只剩下两个人的教堂更安静了,沈奕昭这才喘过气来,刚刚一直被命运压住的窒息感差点提前就要了他的命。
尽管如此,命运闯进当下的冲击感却没有消失,沈奕昭深呼吸试图排解自己的不安,他握紧手里的白桃,冰凉的剑鞘带给他冷静,他祈祷握住命运的轮盘能有如此简单。
沈奕昭不知道 ,不知道命运的玄妙,因为他离命运太近了,近到他总是以为人可以选择未来。
但事实他窥探命运的能力,也是命运赠送的诅咒。
有人来换了宣讲桌,袁莉在耳机后很是无语,“禁闭时间增加到两个周,潇潇,你要学会听从指挥。”
杜潇潇冷笑,没做声回答。
今夜的波澜总算结束,在细雨里入睡的时候,沈奕昭还是没能从顾澈出现的惶恐中脱身,因此他又做了梦。
但是梦变了。
他看见洁白的床单上,顾澈湛蓝的眼睛反射出自己红透的柔情,他俯身抱住自己,空气里是自己的信息素,黄色蒲公英没有根系,在空中不安地飘荡,还有什么?还有潮湿,和不应该出现的愉悦感。
“哥。”十指紧扣,顾澈的声音和初见时不同,压低了的磁性,在沈奕昭耳边,亲密到从耳后泛起席卷全身的酥麻,他咬住沈奕昭的耳朵,“好香。”
他在说什么?他在做什么?他们不是兄弟吗?
“可以吗?”他问,似乎得到了答案。
标记的痛划破脆弱的腺体,信息素进入身体的速度缓慢,于是短暂的刺痛变成漫长的痒,沈奕昭挣扎着,只被抱得更紧,没有呼吸的余地,也没有束缚的镣铐,和让人烦躁的铃铛声。
蒲公英沉下来停靠。
他抓紧顾澈的衣服,不是拒绝,不是厌恶,把人抱得更紧,他听见自己说,是幸福到从内心涌出,不受控制的话语,“我爱你。”
这句话一下子把沈奕昭从梦中吓醒,窗子反射他惨白的脸,额头全是冷汗,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黄色蒲公英香气,以及自己的身体异常的反应,都在昭示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自己在做什么?又在说什么?未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应该怎么做?和顾澈相认?还是申请调离C区?还是让顾澈离开教堂?
下午两点,雨终于停了,铅色的乌云被阳光照射到消散,露出后面如洗的蓝天,但完全没有睡意,冲泡了一杯咖啡,沈奕昭翻了翻家里的监控,越女士在后花园晒太阳,护工在她身边陪着,他松了一口气,为至少还如常的现实。
沈奕昭端起咖啡,黑色的液体乌泱泱的晃动,折射出一张没看过的脸。
他快速而熟练地在法则上记下刚刚看见的未来,做完这件事,喝完手里的咖啡,沈奕昭靠在凳子上,吐出一口气。
拿着法则出门,绕过被大雨灌满到呕吐的足球场,找到蓝主任之前,他先看到了在展区学习的后辈。
教堂会定期监测辖内人员的状况,以此吸纳新的血液提高教堂的战力,其中不乏身怀异特殊能力的人,也有体能超常的人——毕竟世界上特殊的人少之又少。
此时他的弟弟正和前段时间进入教堂的人一起学习裔类的标本。
研究院展出的标本大部分都是B类,至于把太过像人的A类和C类装在灌满福尔马林的展柜里这种事太过诡异,常常只把它们部分有意义的器官单独展出。
因此他们现在参观学习的大标本,更多的是B类,拥有高智慧却更像动物的裔类;还有少部分低级的D类,可惜它们当中大多只有知觉、行动缓慢、五感迟钝,只有部分研究意义。
祝月初带着众人走到了B17号裔类的玻璃展柜前,它被一整个展开,表皮被仔细剥离,内脏、流过绿色血液的管道和肌肉纹理暴露无遗,旁边的小箱子里则放着它被剥下来的黑亮的皮毛。
B17头上独角,四蹄踏雪,脸长而五官集中,骨骼与腹腔内脏器重量极轻,身长不足50cm,却有一双翅展超过70cm的翅膀,因此得名“飞驰”。
它展开的翅膀和失去血色的苍白肌肉,像一个天使和恶魔杂交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