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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中注定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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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死了,而不是在这里,作为人又活一次。
顾澈睁开眼,看见从楼上跳下来的自己躺在了顾修德的家里,手脚还能动,脑子也没破,甚至是还没分化为alpha的年纪。
他在镜子前,看到十五岁的自己,确确实实是他的脸、他的卧室,遥远到已经有些陌生。
这个身体的记忆回到他的脑海,他和哥哥、妈妈一起读书、学习、旅游的记忆;还有妈妈在去世前,把所有财产留给他哥,让他和顾修德净身出户,让他和他哥没有一起生活的记忆。
难道刚刚是做了梦?哪有那么长那么具体的梦?还是上天给他改写命运的机会?可试图离家出走的他很快就被找到,顾修德给了他一点颜色看看,告诉他,“下次再跑,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想来也是,上天凭什么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再来一次又能怎么样?唯一的意义就是,再也不做前世做过的事就好。
顾修德又解剖了一个裔类,家里的血腥味让他带着行李再一次跑了出来。
他不知道应该去哪,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哪里都可以去,他把去处交给不用思考的双腿。
暴雨来得急,绊住顾澈前进的脚步——他走到了教堂,任命文书就在他不多的行李里。
他不应该去,可在教堂的文书下来前的每一天,他都在渴望,渴望和他哥再见,可见面的话会不会再次伤害他哥?不去的话,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哥相见了?
在他徘徊不定的时候,他听到了命运的声音。
是一只裔类的哀鸣,和一声穿破雨幕的枪声。
紧接着他闻到裔类的血腥味,她的生命消失在这一瞬间里,可雨里只有顾澈,只有顾澈,在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她的幼崽。
他蹲下来,一只黄白相间的幼崽呜呜地哭泣。
顾澈秉持自己的观念,准备把她留在这里,这样虚弱的她没人照顾,就能很快不再受苦,和妈妈相见。
他起身要走,但那只幼崽艰难地拖着不灵活的身体,爬到了他面前,她的脑袋凑过来,放在顾澈递过来的掌心里,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
像他哥。
也有人不愿意轮回吗?应该是有的,顾澈想到自己,他就不愿意轮回。
带着裔类他的去处就只有一个,于是揣着幼崽,顾澈敲开了教堂的门。
那把刚刚杀死裔类的枪抵着他低着的头。
现在就可以死了?还不错,顾澈没说话,低着头等待再次死亡。
“啪”的一声。
长剑打开子弹应行的轨道,顾澈看见了,是白桃,教堂用忍水配合桃树烧出的烈焰锻造、通体透白的长剑。
是,是……
他止住颤抖,只能低头不敢看,会怎么样?那个前世弃他而去的人,就在眼前。
为什么不敢看?他睁大眼睛,好让空气可以给自己的眼睛降温,还好下了雨,他湿透的头发善解人意,所以他可以不那么狼狈,虽然也没有更狼狈了。
“应该是人类。”
雨季,雨季终于降临在讨厌陆地综合征患者的人生。
是他哥的声音,他哥又活着,重生的第一天,其实顾澈是不愿意,不,是不敢,不敢再和他哥有交集,可是,可是,他其实没有目的地,只是想离开那个叫做家的牢笼。
他不知道自己会马上就见到他哥,是命运吗?是命运的回答吗?每一天,三年的每一天,算上这一世,分离的八年,他没有一天不悔恨,也没有一天不想念。
他的心跳屏蔽了雨声,一切嘈杂往后退,顾澈抬头,又一次看见了——
他哥那双让他沉醉的温柔眼眸,然后是左侧脸颊上的一颗痣,他笑的时候、忍耐的时候,左侧的肌肉就会带着那颗痣移动,像它主人的生动,唇红而湿润,却总是用不笑来对待自己的美貌。
心跳迫不及待想从他身体里蹦出来回到故乡,顾澈靠屏住呼吸忍住这种感觉,从箱子里取出自己的文书。
他还记得自己吗?他们分开的时候,是十岁,他现在已经超过他哥的身高,变了模样,他哥还认得他吗?
他哥接过文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些薄薄的肉,却不病态。
他借此再一次看向他哥,“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再也没有见过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认得他吗?预言的能力也会梦见他吗?就像前世他曾梦见自己被囚禁和死亡,今生也会梦见他们的重逢吗?
“没问题。你好,顾澈,我叫沈奕昭。”他哥这样说,不记得他了,但很快他收起失落像折叠文书,放进兜里。
他哥又和他说了一句,“倒是没有规定不允许”,他哥还是这样善良温柔。
他忍着笑,可太困难,因为对抗发自内心牵动肌肉的动作实在困难。
同寝室的人已经睡着了,他迅速地洗澡,也给幼崽做了个窝放在床头,两人很快睡着。
尚文轩拉开衣柜,从内里的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让人满意的容颜,穿一件灰色的还是黑色的T恤?
“谁啊?”没人回答,尚文轩啧了一声,“有话就说啊,老拉我……”
没说完,尚文轩自己意识到了不对,正常人谁拉裤脚啊?他一低头——
顾澈是被室友吵醒的。
来不及确认寝室里的新室友是谁了,因为青天白日的,他看见一只黄白相见大概有一双手这么大的裔类,在蹭他的裤腿。
“这是什么?你在喂它吗?!!!”他往后退,慌乱之下差点崴脚,“这……你不怕危险吗?这什么物种你就喂它,你离它远一点。”
顾澈赶紧下床,把幼崽抱在怀里,轻声说,“她很乖的,不会攻击人。”
“那是它现在还小,万一以后呢?你不知道这些年来陆续受到裔类攻击失踪、死亡的人吗?”
顾澈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得对,可怀里的幼崽如此无辜,“她也很无辜啊,哪怕她有可能成为坏人,她就没有生存的权利吗?更何况,也许在她看来,我们才是坏人。”
尚文轩不是不同意这种想法,他的确也认为很多时候是人类侵占了裔类的领地,“但它出现在这里就是很危险,有人受伤的嫌疑存在,它就有被击杀的可能。”
所以它无论如何都是无辜的,可顾澈知道,“我会看着办,在她有能力伤害人之前。”
尚文轩深吸好几口气,勉强认同他的做法,“行吧……我叫尚文轩,你是新来的室友吧?”
刚刚在解剖室吐过,顾澈现在脑子都很晕,像被融化的棉花糖黏住了,但是课后作业还没交,交给沈奕昭的作业,他不想第一次就不写。
“兄弟,你没事吧。”尚文轩关心地问。
室友什么时候回寝室的?顾澈甚至没察觉,对方平时都很有分寸,此刻却莫名其妙凑到他面前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嗯。”顾澈对回答这种问题十分不在行,准备写作业,但室友就是不识趣地在他旁边不肯走。
尚文轩眉头紧蹙,指了指顾澈,“你要做作业啊?你没察觉吗?你自己发烧了,你脸都红透了。”
“嗯?”顾澈感受了一下额头的温度,确实是有点烫。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药,深紫色的药丸给尚文轩一种不妙的感觉,他听见顾澈轻松地说,手指已经弯曲准备抠一颗药出来,“我吃颗药,没事等会了。”
说话语序都不太对了,尚文轩没放松警惕,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状态的人一个人呆着,“发烧还是得去治疗室,而且药也不能乱吃吧。”
尚文轩看顾澈没动静,以为他是害羞,毕竟平时就很内敛沉默的一个人,催促道,“这有什么的,我送你去治疗室是顺手的事。”
脑子突然从迷糊中清醒了,眼前隔着薄纱的东西都清晰起来,顾澈看着手里的作业,又看了看自己的室友,“哦,好。”
十七点四十五。
抵达治疗室,顾澈忽然清明的脑子又掉进混沌里,他为什么来医院?他不应该吃完药等待药起效吗?
窗口的工作人员喊了好几声,“什么症状。”
可顾澈还是没反应,尚文轩替他回了。
“他发烧了。”
“行,去三楼门诊等叫号。”
身体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脚步移动,好像左转之后又回来了,不对,这是梦吗?在梦里面循环吗?
医生量了他的体温,“40.3℃,你体温太高了,先查个血打个点滴,输三天看看有什么起效没有,你有过敏史吗?”
尚文轩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澈的发呆,已经烧傻了吗?“医生问你有什么过敏的药吗?”
他眨眨眼睛,缓慢地,“我不吃激素类药,特别是对腺体有影响的。”
医生看了一眼性别栏的beta,做了两人看不懂的记号,把单子递给两人,“去拿药吧,等会护士叫到你就去打点滴。”
终于在点滴室打上针,尚文轩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问顾澈,“你打游戏吗?我们一起打两把?”
问完他又觉得对方烧糊涂了,应该打不了游戏吧,却没想到对方摇摇头,给了石破天惊的答案,“我不打游戏。”
“啊?”他一直以为顾澈只是比较内向,所以不和他一起玩游戏,没想到是不打游戏吗?“我看你那天带回来一个小提琴,你还会拉小提琴啊?我都没见你拉过。”
顾澈摸出通讯器来,“那是小时候学的了。”
十八点半。
尚文轩饿了,“快到饭点了,我去买饭给你带过来,你要吃什么?”
顾澈说随便,尚文轩对随便理解透彻,我吃啥兄弟吃啥。
走出治疗室,准备从通讯器上看看食堂的菜单,尚文轩发现他的通讯器里有条消息,是个叫戚雅的女生问他,“马上要交课后作业了,你的作业还没交给我呢。”
忘记了!!!
尚文轩赶紧回消息,和人约好和在食堂门口见,他跑回宿舍把作业揣上,一手提着饭,一手揣着作业等人。
食堂的门口,迎面走来一个女生,最后的阳光从她背后洒尽每一根发丝,却又舍不得遮住她漂亮的面庞,黑色瞳孔在圆眼里灵动,淡色的口红,还有泛红的脸颊,卷曲的头发温顺地披散在粉色的毛衣上,白色短裙和粉色的鞋子,仰着脑袋看他。
“你好,是尚文轩吗?”
“我是,你是戚雅吧?”
尚文轩这才把狂跳不止的心按回原位,不自然地笑容,他手忙脚乱地把饭递给面前的人,“这是我的……不不不不,不好意思,这是我作业。”
“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
还好还记得顾澈,尚文轩解释道“我室友顾澈他发烧了,交不了作业了。”
戚雅点点头,“好,我会和前辈说的。”
两人有一段路要同行,尚文轩半天找到了一个话题,“我听你的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女孩笑道,“对,我是C54区的。”
很快两人就在路口分开,尚文轩道谢,“麻烦你了。”
戚雅的笑容甜美,“不客气,拜拜。”
十九点零七分。
完成今天的治疗,两人回到宿舍的路上,顾澈说,“今天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小事情,这不应该的吗?而且……”尚文轩有些不好意思。
顾澈看不出这种意思,直愣愣地问,“什么?”
尚文轩破罐子破摔,“我说,而且我还遇见了我的真命天女。”
ABO的宿舍是分开的,beta没有特殊时期,宿舍安全性相对较低,回宿舍的路上沈奕昭路过beta宿舍区。
大多数新来的都有学习任务,不学习的出任务的出任务,休假的休假,宿舍区十分安静,所以沈奕昭很快辨认出发出声音的宿舍。
窗户掩着,里面传来清的声音。
是顾澈的宿舍。
沈奕昭记得妈妈很讨厌裔类,非常讨厌,读故事的时候都会略过讲到关于裔类的章节,不过在弟弟到来后这种厌恶得到了缓解,她开始给弟弟读关于会飞的飞驰、游泳健将问渠、陆地多样的裔类。
但她还是不愿意在家里养一只多数人都能接受的彩色小鱼,这让沈淮雨伤心了很一段时间。
他忽地想起妈妈的遗言,“阿昭,我希望你的余生只有爱,回忆起我,也只有爱。”
妈妈说的爱,是包容一切包括裔类的爱吗?
于是他想起了小家伙的妈妈。
生命的降临好像意味着毁灭,妈妈的青春岁月被他的到来终止;可也有人的到来意味着希望,在那之前,妈妈很少笑,她总是忧郁的,看见自己的眼睛也盈满了悲伤,总是要哭的样子。
沈奕昭那时候年幼,但他隐隐觉得,也许妈妈不爱自己,或者妈妈憎恨自己。
弟弟到来的那天她露出最温柔的笑来,此后幸福降临这个家庭,沈奕昭记不清了,多年以后翻看妈妈留下的信的那一天,沈奕昭回想过去,和现在一样,他遗憾自己因年幼而记不清妈妈的神情。
妈妈,你是否也难过呢,难过一切痛苦,连同我的痛苦。
他把手伸过去,小家伙竟然不怕他,试探地凑过来,脑袋搁在他的掌心,细长的眼睛湿漉漉的。
像沈淮雨。
他记得妈妈抱着小小的一团,蹲下来,在他的面前。
他怯生生地问,希望得到妈妈的温柔,“妈妈,他是谁啊?”
“是你的弟弟,阿昭,这是淮雨,是你的弟弟,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哥哥了。”
淮雨。
从那一天起,他们有了,再也割舍不断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