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梧桐雨（9） 不敢回看， ...
-
段衍原本以为何随一答应万折帮忙照顾她只是说着玩玩，直到假期结束后她看到桌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早餐。
她拎起装着包子的塑料袋，扭头问旁边温习功课的何随一：“你给我的？”
何随一瞟了她手中的早餐一眼，又飞快的把目光重新移到课本上冷冷的“嗯”了一声。
“我吃过了。”段衍把早餐推回他的桌子后想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却听见何随一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以前在秧县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苗中一个女孩子被亲叔叔侵/犯的事？”
段衍拿书的动作停住，心里泛起对何随一的怀疑：“听说过，不过不是被侵/犯，是差点。”
何随一紧紧盯住她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你怎么知道？”
“我不能知道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段衍对上他的视线。很奇怪，她明明都不敢去看陈霖，现在却能直视何随一的眼睛：“你每天打听这件事不无聊吗？”
“我没恶意，你别生气。”察觉到段衍的情绪变化，何随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你要是觉得不开心，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段衍没说什么，静静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书。滚烫的眼泪包裹着眼球，烫的她忍不住想眨眼。她不明白，这件事明明已经过去了四年，为什么还会被人提起？明明她已经换了一个学校和地方生活，为什么那段黑暗的经历还是依然让她历历在目？
中午的时候段衍照常想和许若林缘一起回家，但许若被老师单独留下来补三天假期漏写的作业，林缘则因为和其他几个男生不小心把足球踢到何国中后脑勺被留了下来。
“你……挺厉害啊？”
办公室内，段衍和许若趁何国中出去上厕所的间隙偷偷溜进来给饿快一个中午的林缘送午饭。看着林缘狼吞虎咽的样子，许若原本担心他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她撑着下巴，问：“真是不小心的？”
对面的男生吃的满嘴油渍，含糊不清地回答：“真是！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你说你发信息让我们给你送饭吃，真确定‘核弹’不会回来杀你一个‘回马枪’？”
林缘得意地朝许若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碗筷拿出校服口袋里的袋装粉末说：“不会，我刚刚往他杯子里放了泻药，这一时半会儿肯定出不来！”
许若虽然被他的神操作给无语到，但还是给林缘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这损招你都想得出来？你随身携带泻药啊？”
林缘不好意思挠挠头：“不是，这本来就是准备下给何国中的。”
段衍和许若：“……”
许若问：“你不是说你没那么小心眼吗？”
林缘瞪大双眼，面上没有半点心虚愧疚：“对啊，但我把足球踢到他后脑勺又不是故意的，那么损的招我可干不出来。”
“你下泻药这招就不损了吗？你真厉害啊！”
听见许若的话，林缘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谦虚地摆摆手：“过奖过奖，下次我会再接再厉的！”
许若更无语了，这是当好话听啊？
“你们要不先回去吧，我感觉何国中快回来了。”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何国中大声哼唱的山歌：“远方的姑娘请你回回头啊。”
“你不是说给他下泻药了吗？这声音咋还那么中气十足？”被何国中土到掉渣的调子吓了一跳的许若说完就要拉起段衍的手从后门溜走，无法冷静思考现在出去何国中有很大的概率会看到她们。
“先别着急，厕所的方向就在前边，如果现在出去，‘核弹’肯定会看见我们。”段衍停住脚步把许若的理智给拉了回来。此时的许若现在是真的欲哭无泪：“那咋办啊？总不能跳窗吧？”
她这句话本来只是说着玩玩的，却不想段衍亮起眼睛拉着她就往窗边走去，“唉？衍衍！你别做傻事啊！”
“这里是二楼，不高，跳下去死不了。”段衍看了许若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
许若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段衍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这要是没人在下面接应她肯定不行。想到这，她的心里再次燃起斗志，让一个病秧子在下面接应自己，万一把她给弄伤了怎么办？在段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若直接跨过窗跳了下去。
何国中刚踏进办公室就看见有学生在自己的办公室跳楼，眼睛猛然睁大，大吼了一句“我的教师资格证！”就要冲过去。
“唉老师！您别急，没事的。”林缘趁何国中还在惊慌中顾不上看清段衍的脸，赶忙挡在他的前面给段衍拖延时间。“什么没事啊！你别挡着！”何国中此刻是真的要急疯了，就在他准备对挡着自己的林缘破口大骂的时候，段衍也在他面前跳了下去。
何国中突然就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浑身瘫软坐在地上，上下唇瓣止不住的哆嗦。
完了，全完了。他想，自己的教师资格证保不住了。
段衍在跳下窗后，许若却并没扶住她，而是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稳稳托住胳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睁开眼睛发现接住自己的人居然是陈霖。
“你怎么在这？”她惊讶问出声，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莫名其妙从楼上跳下来，尴尬和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陈霖也许是察觉出她的感受，帮她扶稳身形后才松手，“每次中午午休的时候我都会提前来学校随便逛逛。”
“老师！您先别激动！万一是您看错了呢？”他话刚说完，林缘奥斯卡级别演技的浮夸声音就从楼上传来。何国中也大声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们俩跳下去的！”
许若赶忙拉着段衍的手准备把她拉到附近的草丛里，可段衍却抓住陈霖的衣袖问他：“你要不要也躲一下？”
陈霖动作轻柔地把段衍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拉下来，“我没事，你看待会我怎么和老师解释。”
段衍还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陈霖就抬起头，十分自然的对上何国中的目光，“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噢没事没事，就是你刚刚有没有看见有两个人跳下来了啊？”何国中趴在窗户上，眼里满是疑惑和对陈霖的信任。
陈霖嘴角牵起一抹笑，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真诚：“没有啊老师，大白天你说什么胡话啊？”
何国中揉了揉眼睛，又再次仔细地扫视了一圈楼下确定没人后疑惑出声：“不应该啊，我明明亲眼看见她们跳下去了，怎么就没人影了呢？”
“老师，会不会真的是你看错了？你年纪大了，眼花也正常，不丢人的。”旁边的林缘适时出声，却只得到了何国中的一声怒吼：“你闭嘴！”紧接着，他又转换成一副和蔼笑脸对着楼下的陈霖喊：“没事没事，可能是老师眼花了，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陈霖看着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何国中，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给出了一个评价：变脸王。但面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减，甚至还嘴甜的说出一句：“老师的眼睛可不是因为年纪大才花的，都是为了尽心尽力的教好我们眼神才渐渐不如以前，老师辛苦了啊。”
何国中听后，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连忙摆摆手说：“不辛苦不辛苦，快回去吧。”
在一旁见证了陈霖一套丝滑小连招的林缘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成绩好地位却还是比不过陈霖的原因，他没人家会说话啊！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陈霖的影响，何国中的心情好了不少，居然肯主动提前让林缘回去，“走吧走吧，回去赶紧吃个饭。”
“好嘞！谢谢‘核弹’！”林缘夸张地弯腰给何国中行礼，何国中一开始还在笑呵呵的说：“这孩子终于懂事了。”下一秒就察觉到不对：“唉你个臭小子！刚刚叫我什么？林缘！你给我站住！”
林缘早就跑得没影，只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留下一句“老师再见”。
蹲在草丛里的段衍和许若在得到陈霖的示意后才敢小心翼翼走出来，许若边扒拉着自己头上的枝叶边说：“林缘可真不靠谱，明明说给‘核弹’下了泻药，结果他还是一副精神气十足的样子，他那泻药不会过期了吧？”
陈霖冲她们一挑眉，半带着揶揄的口气开口：“原来你们是干了坏事啊，难怪正道不走走窗户，我还以为你们俩个表演‘空中飞人’呢。”
“还走的动道吗？”他忽然问。
段衍刚开始还没明白，见陈霖朝她的脚腕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脚腕有伤。”
她看着自己的脚腕，刚才只沉浸在何国中会不会抓到自己的危机中，现在危机解除，她的注意力也收了回来。现在密密麻麻的痛感从脚腕处的伤口蔓延至整条小腿，段衍没忍住“嘶”了一声。
“没事吧衍衍？”许若扶着她的胳膊，“要不要我们先出学校，去附近的诊所看看？”
“你看她这腿还能走得动路吗？”陈霖走到段衍面前转身蹲下，见她还愣愣地看着自己，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焦急：“林妹妹算我求你了，上来吧，我背你去诊所。你这伤直接走去诊所的话估计更严重，上来吧。”
“上去吧衍衍，我也背不动你啊，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不好？”段衍本来还想拒绝，但旁边的许若也在劝她。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句话段衍从小听到大，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她给别人添了不少的麻烦，所以她觉得自己能做得只有养好身体不麻烦别人，便也没再拒绝。
陈霖的手穿过她的膝弯把段衍背了起来，也许是经常在段衍家蹭饭的缘故，陈霖原本被陈冠义经常不给饭吃的瘦弱的身体强健了不少，现在也能轻松背起她了。
段衍趴在他的背上，脑海里突然想起陈粒的《小半》。
“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低头呢喃，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空空留遗憾多难过又为难。”
是一首很心酸的暗恋歌曲，她悄悄抬眼看陈霖毛茸茸的脑袋，想到自己也会像这首歌词里一样总是找他搭讪、偷看，却从来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早就厌烦。
她喜欢陈霖，是她心底永远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梧桐雨（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