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乘水山归

20、梧桐雨（8） 我不想像一

　　假期最后一天的时候万折给段衍打了一通电话，在电话里段衍能清楚的听到他那边医院嘈杂的声音，“我腿伤的挺严重的，现在我老爸老妈给我办了休学，下学期估计得留级转到三班，我嘱托过何随一让他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你。”
　　“我需要吗？而且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他能答应你照顾我？”段衍回道，“我有许若和林缘，用不着他。”
　　“哎哟，那我话都说出去了，你就在学校里装一下也行。”
　　段衍随口口嗨道：“那你咋不让陈霖多照顾我？你们俩关系不好吗？你俩之前还是一个班的，不比何随一亲近？”
　　万折沉默半晌，语气变得有些奇怪：“我和他……不太熟。”
　　“啊？”段衍没忍住惊讶出声。
　　“怎么了？”
　　“没事，就是……林缘说陈霖他……”那三个字在口中滚了又滚，烫的她嘴有些发麻，“喜欢你。”
　　“啥子玩意？！你莫血口喷人喔，他喜欢我？你确定？”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把段衍的耳朵震的嗡嗡响。
　　她把手机拿远了点：“我没有，我哪知道他是从哪听来这么不靠谱的传言？所以……”段衍声音又压低了些，“是真的吗？”
　　万折：“……”
　　万折在电话那头冷笑两声：“我是真没想到我腿断了后居然还有这么一遭劫，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假的！”他捂着脸连连苦笑：“你什么时候和林缘那脑子同频了？我一直以为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
　　“不能算同频吧？毕竟我和他从小玩到大，还算有点了解，不过要论了解的话许若比我更清楚。”
　　万折再次在电话那头沉默，过了许久才憋出来一个“行”。

　　下午，段衍先没急着和许若一起去书店，而是先去了一趟方归家里。
　　她轻轻叩了叩门，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方归那张向来乖顺的脸，而是王珊阴狠的表情和质问： “怎么了？你找我们家方归干什么？”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想来带她去栾树巷旁边新开的那家书店买点资料，您看可以吗？”段衍耐心的询问着，王珊的脾气她见识过很多次，都已经不能用偏执来形容了，是属于那种控制欲强盛到无论方归要干什么她都要过问。
　　王珊盯着她的表情半晌，似乎是确定了段衍没在说谎神情才稍稍松缓，“我去叫她，你在这别动。”
　　段衍在原地等了片刻，方归才被王珊推着走了出来，“别在外面给我惹事听到没有！也别给我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跟着你表姐去吧。”
　　仅仅只是一眼，段衍就注意到方归眼角的淤青。
　　“你这是怎么了？”等王珊关上门后，段衍问她。
　　方归抬手轻轻抚摸了下淤青，平淡的说：“没什么，我爸打的。”
　　段衍蹙起眉：“为什么？他又喝酒了？”
　　方归低低地“嗯”了一声，俩人之间就没再说话。
　　“衍衍姐，你应该不只是单纯叫我去书店买书吧？”她忽然抬起头问段衍。
　　段衍无奈冲她笑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向日葵项链蹲下身给方归戴上，方归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想摘下：“衍衍姐我不能要，太贵重了，而且我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段衍拉住她想解开项链的手，轻声说道：“你妈妈那边我会去说，这个项链你就收下吧，你戴起来很漂亮。”
　　“为什么给我啊？有什么条件吗？”方归的动作僵住，惴惴不安。
　　段衍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在她眼里，方归从来都是值得最好的。
　　“那……你要不以后好好学习长大保护我？怎么样？”
　　微风从方归的脸颊拂过，吹起她养了五年的长发。此时书店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2012年的《中国好声音》，丁丁甜美嘹亮的嗓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你不必太紧张，诚实会有点难，也许完美对我反而是假象。”
　　“过去我不想谈，有缺憾也无妨，我要你的自然。”
　　“爱要坦荡荡，不要装模作样到天长。”
　　“要你很善良，就算对我说谎也温暖。”
　　“请你坦荡荡，世上没有满分的浪漫。”
　　在阳光下，段衍看到了方归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吧魏鸣知？这节目是2012年的吧？你现在还放啊？”何随一从卫生间走出来，把沾着水渍的手往身上抹了抹，嘴里吐出一句：“真土。”
　　魏鸣知把双腿翘在桌子上，手枕在后脑勺懒散的说：“你管我？小屁孩懂什么叫成年人的浪漫吗？我还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何随一使劲朝他翻了个白眼，眼神无意瞥见门口段衍和方归，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段衍叉着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许若来了吗？”
　　“你那个朋友？她左边的那个书架后面。”何随一指了一个方向后就靠在柜台上，见段衍要拉着方归过去的时候又冒出来一句：“你那个朋友说你以前是在秧县读苗初中的，为什么后来初二的时候转学了？”
　　段衍脚步一顿，回过头狐疑地看着他：“许若能主动和你说这些事？”
　　“不是，我主动问的。”何随一十分平静的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小事。
　　“你问干什么？”
　　“我不能问？”
　　“你能问吗？”
　　“不能吗？”
　　方归一脸茫然的看着段衍和何随一打哑谜一般来回问了几个来回，最后是在忍不住开口出声：“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停一会？我咋有点听不懂？”
　　“这是我的私事，你还能问？”段衍说完就要拉起方归的手准备绕开何随一，可他却挡住去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眼眸黑的发亮，“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不出口吗？”
　　段衍的心脏猛然漏了一拍，过了半晌移开目光，声音发虚：“没有，你想多了。”
　　随后，她又抬眼看他：“没什么事能让开了吗？”
　　何随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躺在椅子上的魏鸣知出声打断：“何随一你让不让？你这样挡着人家万一人家生气以后不来了怎么办？不是你的生意你不心疼是吧？”
　　何随一听后，偏了偏身子让段衍她们进去。
　　等段衍的身影消失在书柜里后，何随一顺势坐在魏鸣知旁边的椅子上，不满的问：“你刚才为什么打断我？”
　　魏鸣知抖着腿轻飘飘的说：“反正你又问不出来，挡着人家久了还败好感，我这可是在帮你，臭小子。”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不说？”何随一仰头望着电视。
　　魏鸣知伸出三根手指开始给他分析：“第一，要么她就是那个被性/侵的女孩所以说不出口。第二，要么她有什么难言之隐。第三，人姑娘就只是不想和你说。”
　　“你说你之前咋那么横呢？还把人家的朋友给揍了一顿，我估计你现在在她心里已经没了位置。”分析完后，魏鸣知还顺便唱了一句，“远方的姑娘请你回回头啊。”
　　“什么远方的姑娘挥挥头？你这调子也太土了吧？果然是土狗。”
　　“是回回头！你自己耳朵不好怪谁？还有，谁是土狗？你不想在这干了是吧？信不信我把你开了？”自己的审美被一个小自己四岁的小屁孩随意抨击，魏鸣知心里当然不爽。
　　何随一却一摊手，毫不畏惧：“行啊，你有本事就把我给开了，你看‘核弹’能不能饶过你。”
　　魏鸣知挑眉望向他：“哟，我说你咋这么狂，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啊，不过……”
　　“不过什么？”何随一警惕的看着他，生怕魏鸣知再问出什么奇怪问题。
　　魏鸣知看出了他的心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过你又不是何国中亲生的，他咋待你像儿子一样？你还不领情，整天对他冷冷淡淡的。”说完，他还隔空点点何随一，笑骂了一句：“白眼狼。”
　　“你不知道他儿子死了吗？”
　　“啥？”魏鸣知一愣，这句白眼狼本来就是带着玩笑意味说出口的，现在却被何随一这么一说，屋内的气氛顿时沉重了下来。
　　何随一没看他，只是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我看过他们的全家福，他们儿子的脸和我的很像。”
　　“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想真心对我好，但看到那张照片我就知道，我只是他们儿子的一个替代品。”
　　“他之前那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安排到七中，又强硬的把我塞进文科重点班，想来也全是我这张脸的功劳。”
　　“所以我不敢去接受他们夫妻俩的好意，因为我害怕是有代价的。”
　　“无论怎么说，他们待我再好，我也只是这个家的外人，拿什么去心安理得的去接受他们的好意？反正又不是对我的。”
　　魏鸣知没打断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等何随一说完后才开口：“也不能这么想，万一他们俩老人家是可怜你真的想对你好呢？”
　　“可怜我？”何随一嗤笑一声摇摇头，“他们对我好的程度可不像是可怜我。”
　　“我不想像一个替代品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