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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 ...

  •   十
      “怎么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是不是想挨揍啊?”瑞花扯着嗓子催促瑞开、瑞美、瑞景快点起床,还对他们说:“礼拜天早点起来帮家里干点活。”
      别看瑞花年纪还小,自从停学参加劳动后,俨然像个大姐姐,处处管着弟弟妹妹。王茗香和章林豪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虽说瑞双出嫁了,瑞岩一门心思都在书本上,家里确实劳动力不足,急需帮手,所以对瑞花树立起来的“威信”格外呵护,还不时加以引导和纠正。
      “要是叫不起他们,就把门背后的竹刷刷拿去‘请’他们,看哪个敢不听二姐的话。”杨义兰故意大声说道,有意树立瑞花在弟弟妹妹面前的威信。所谓的竹刷刷,就是用来惩戒孩子的细竹棍,也被戏称为“干笋子”。大人们常把惩戒小孩笑称为“干笋子下马肉”。
      “急什么呀,真是的!”瑞开伸了个懒腰,不满地回嘴道:“麻雀起得早,叽叽喳喳吃不饱;鹅老鹳起得迟,一嘴就能叼到鱼。”这是王茗香在冬天大清早让孩子们晚点起床时说的话,意思是别像麻雀一样,早早起来叽叽喳喳,折腾半天还找不到吃的,人家鹅老鹳(常见的鹳)虽然起得晚,但往河沟边一站,伸嘴就能从水里叼起小鱼吞下去,很快就能吃饱。
      瑞花像老队长二舅安排社员出工一样,对几个弟弟妹妹说道:“今天咱们全家人都去香火岩,爸和大哥给葵花施肥培土,让葵花长得粗壮,这样结的葵花子就多;妈背着幺妹去放牛,奶奶在旁边看着;我和瑞美、瑞景去割猪草,瑞开去摘杨梅。”她一口气说完,就连平时话不多的章林豪都忍不住赞扬说道:“哈哈,今后瑞花就是我们家的队长,大家都听她安排。”
      原来,昨天王茗香提出想吃杨梅,她当时说:“香火岩自留地那棵白沾水杨梅(成熟时呈白色水灵状)应该熟透了,明天哪个孩子去摘点回来尝尝?”于是,她便和章林豪夫妻俩一起商量出了今天全家出动去香火岩的方案,把这事告诉了瑞花,让她“宣布”。为了有意识地锻炼瑞花,这才有了前面那番话。
      “咦!葵花子不是叫双岩花吗,怎么今天不这么叫啦?”瑞景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茗香看着瑞景那双又黑又圆、古灵精怪的眼睛,疼爱地逗趣道:“啧啧,你这孩子还真把话听进去了呢,真聪明。说起瑞景,在他四岁多时,就显出了不同于其他孩子的聪颖,不管是哥哥还是姐姐无意间教他数数或者认些简单汉字,他居然都毫不费力。王茗香曾说:这孩子像他父亲,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初夏的兰溪坝,很多时候是白天晴朗、夜晚下雨。香火岩经过夜雨的清洗后,在晨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娇艳迷人。从山腰到山顶,那片葱绿的树梢沙沙摇曳着。章家自留地里,粗壮油绿、含苞出穗的苞谷,还有已长出肥厚花盘、高高挺立的向日葵,也都随着树梢的节奏摇摆着身姿,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在合奏着它们认为最浪漫、最欢愉的交响曲。拴在自留地旁边那棵上百年红豆杉树上的大黄牛,伸出长舌,将章林豪与章瑞岩从苞谷、葵花林里清除出来的杂草卷进大口里,有力地咀嚼着,一副十分享受的神态。坐在旁边的王茗香一边慢悠悠地吸着旱烟,一边不停地咳嗽,还不时用杵路棍把大黄牛够不着的杂草推到它嘴边。树林边,手脚麻利割猪草的瑞花和瑞美,一会儿说说笑笑,一会儿唱着《王二小》《北京的金山上》。杨义兰背着瑞兰,用空手不停地掐扯着猪爱吃的野草,丢进她俩的背篓里。在自留地最里面土坎上那棵树冠茂盛的土杨梅树下,瑞景仰头望着站在树丫枝上摘杨梅的二哥瑞开,大声喊道:“二哥,把你手上那一大枝又多又大的杨梅劈下来给我,行不?”
      “好,你等着哈。”瑞开一边回答,一边将瑞景想要的那枝杨梅劈下,轻轻朝他抛了下去。
      白沾水杨梅是稀有品种,成熟的果子晶莹剔透,汁甜味香,因其颜色洁白似透明,雨淋而不沾水得名。它不仅吃起来口感好,卖相更是出奇地好,很少有人能吃到。只要拿到集市上去卖,几乎都会被一抢而空。因此,为了防止未成熟时被小孩偷摘,章家都会在杨梅树叉上捆放很多荆棘。
      因为这是第一轮摘成熟的杨梅,瑞开费了不少力气,也花了不少时间,东摘一颗西摘一颗,还不能伤到枝丫,搞得浑身是汗,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装满小背篓。随后,与蹦蹦跳跳的瑞景一同来到王茗香所坐的土坎边。
      “奶奶,快尝一颗,这杨梅又香又甜呢。”天真无邪的瑞景从背篓里挑出一颗上好的白沾水杨梅,递给气喘吁吁的王茗香。
      “嗯,真的好吃!”王茗香接过杨梅咬了一口,那香甜滋味不仅弥漫在口中,更甜到了心里。她用感激的口吻对两个孙子说:“多谢乖孙儿!干脆让大家歇会儿,都来吃杨梅。”
      在王茗香身后约六七十步远的地方,有一道一丈多高的石壁,石壁底边有一道齐腰高、一巴掌宽的天然缝隙。终年四季,都有一股指头粗的山泉水从缝隙底部潺潺冒出,水质清冽可口。由于储水凼较小,这里被取名为“一碗井”。大凡夏秋季,在香火岩一带干农活的人,口渴时都会到这里痛饮一番。瑞开吆喝了几声,一家人先后到一碗井洗了手,然后聚到王茗香周围,一同分享着白沾水杨梅的馨香与甜美。
      在王茗香看来,这个场景就如同兰溪坝的一个缩影,充满了勃勃生机,洋溢着勤劳带来的丰收喜悦,也满是幸福与快乐!
      “嘿!我们章家就像一个生产队。”王茗香喜形于色地打趣道:“瑞花就是队长,队长,今天的工分怎么评呀?”这话惹得一家子哈哈大笑。
      瑞花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模仿着老队长的神态和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嘛,今天除了瑞兰没出工,瑞景算半劳力,其他人都记全工分。”
      “不对哟!”王茗香举起手中的烟锅说:“奶奶也没出工,不该记工分的。做队长可不能偏袒自家人,不然社员会有意见的。”
      瑞花不慌不忙地看着王茗香,镇定自若地回答道:“您这个社员喂牛也是在出工,所以该记全工分。”
      一阵逗笑过后,瑞岩忽然指着王茗香小腿惊呼道:“奶奶,您的脚肿得好厉害,痛不痛啊?”这一喊,全家人都看向王茗香肿得粗大的脚,脸上露出心疼不已的神情。
      “爸,您也是,我们忙着没留意,您应该跟我们说一声,别跟着上山来,要是摔着可怎么办啊!”章林豪痛心又自责地说道。
      王茗香正想把憋在心里多天的想法说出来,觉得今天时机正好。她表情凝重地对章林豪说:“正好大家都在,我跟你们讲,这脚以前也肿过,消下去就好了,没肿成现在这么大。这次不仅肿得厉害,还消不下去,我感觉胸口又闷又堵,有时候心慌得好像马上就要不行了,中药吃得比饭还多,□□吃两颗都不管用,这次恐怕是章秀成要来带我走了。”她连咳几声,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章秀成的坟头说:“哪天我走了,就把我埋在他旁边,也好有个伴。”听到王茗香说得如此悲情,孩子们都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义兰噙着眼泪,伸手去拉王茗香,温柔地说:“爸,别着急,会好起来的。走,我扶您慢慢回去,您好好歇着,我去做饭。”
      “等一下,我要跟孙儿们说几句话。”王茗香像在交代后事一样,满怀希冀、慈爱地说道。“娃儿们呐,记住这香火岩。当年你们爷爷就在这块土地上结识了共产党,还和共产党一起给这里的葵花取了个新名字叫双岩花,名气可大着呢。你们爸妈为了让咱们世世代代都铭记这段历史,特意在你们兄弟姐妹的名字里留下了‘双岩花开美景兰溪’这八个字,现在就只差‘溪’字了。”说到这儿,王茗香若有所思地对杨义兰说:“哎!我看你也别再生了,现在负担够重的了,不如收个干儿子,取名章瑞溪,多好啊!”
      王茗香没想到她这临时想出的、连自己都没信心的“歪主意”,竟得到了全家老小“要得要得,好好好”的一致赞同。
      章林豪十分忧心且惧怕母亲的病情,他觉得大慈大悲的母亲理应长寿。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连穿衣吃饭时动作稍大一点,都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晚上不能躺下睡觉,只要一躺下就会猛咳不止,气往下坠,痛苦不堪,只能在背后垫上被褥、枕头之类的东西靠着睡。所以,晚上让瑞岩睡在奶奶脚那头,随时准备应急;白天瑞岩守在家里不用干活,一方面照顾奶奶,另一方面也是按照学校的要求,在家自行复习准备高中升学考试。
      俗话说,该来的迟早会来。之前二三月间,万木复苏的时候,王茗香曾不止一次哀叹道:“树木都能吸收水分、长出新芽了,人跟树一样,要是吸不上水,怕是要升天咯!”她不时流露出伤感之情:“神仙难过二三月,我今年要是能熬过去,那就是佛祖大发慈悲了,我一定到香火岩烧很多香和纸。”她甚至对瑞岩念叨:“浑身都没力气,没有阳气,你爷爷恐怕要来叫我走了,你是章家长孙,各方面都要给弟妹们做好榜样啊。”
      回想起奶奶前期反常的情绪,再看看眼前浮肿难消、咳嗽不止、哮喘加重的奶奶,瑞岩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一种恐惧涌上心头。他煮了一锅四季豆嫩南瓜稀饭,魂不守舍地等着家人们回来吃晚饭。这也是按照近些年兴起的“忙时吃干,闲时吃稀”的节约风尚,晚饭尽量简单,尤其是在青黄不接的季节,更要把主粮用在早、中两顿饭上,这样才能保证干活时有充沛的体力。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天一直不想吃饭的奶奶鼓足力气把瑞岩叫过去说:“感觉好饿,稀饭凉点了没有?”
      瑞岩惊讶地回答:“已经不烫了,奶奶想吃吗?”
      “给我舀一碗吧,我感觉能吃上一大碗呢!”说这话时,王茗香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一样的兴奋和期待。不一会儿,她就吃完了瑞岩给舀的一小碗稀饭,好像还没吃够,赶忙对瑞岩说:“再舀一碗,今天你煮的稀饭又软糯又香,舒服得很!”
      吃过稀饭后,王茗香一脸满足,还撑起身子卷好旱烟,用火柴点上吸了几口,接着猛咳了几声,稍作休息后,顿感倦意袭来,便倒下睡去。在瑞岩看来,奶奶似乎许久都没睡过如此香甜的觉了,这让章林豪和杨义兰都颇感诧异。“莫非是…… ”章林豪话到嘴边,却突然止住。
      杨义兰有些焦急地说道:“哎呀,半天不吭一声,好不容易说出来还只说半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这便是章林豪的性格,很多事情他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不爱多表达。当然,在外头他可就滔滔不绝了,一口气说上一两个时辰都不带停顿的。多年来,他一直孝顺母亲,凡事都听母亲的,有时候也听杨义兰的。于是,听到杨义兰的责怪,他只好鼓起勇气说出了本不想说的那句话:莫非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听到章林豪说出“回光返照”这几个字,杨义兰顿时惊恐万分。她急忙放下碗筷,飞奔进王茗香的房间,轻声唤了一声“爸!”见没反应,便凑近去看她的脸色,只见脸色煞白且干瘦,但试探鼻息,尚有一丝气息,断定是熟睡后便没有惊扰,退了出来。她对着章林豪和一群孩子严肃地说:“奶奶的情况有些不妙,今晚他爸守下半夜,我守上半夜。要是情况不好,大家都得起来帮忙,不许睡懒觉!”
      一觉醒来,王茗香感觉自己许久都没睡过这么香的觉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有好多话想说。可当她张口时,却好像使不出力气,舌头也有些僵硬,不太听使唤,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糊里糊涂的,而且浑身乏力,眼睛都睁不开。坐在床沿的杨义兰也只能听个大概意思,便顺着她的意思说了许多宽慰、安抚的话。此后,王茗香便进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时而呻吟几声,时而叽里咕噜地说着梦呓般的话语。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已到深夜。正当章林豪接替杨义兰守夜时,夜空中传来几声凄厉的“嘎——嘎——嘎”的叫声,那是夜间动物发出的声响。有人把这种现象称作“鬼叫”,也有传说这是将死之人在“收足印”,也就是把生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听起来着实让人毛骨悚然。而这些坊间传闻,更让章林豪内心充满了悲凉与惊恐,甚至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破天荒地大胆猜测:母亲要走了?!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就这样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直到清晨天快亮时,他再次查看母亲的状况,只见母亲双目紧闭,眼眶凹陷,脸色一片煞白,他赶忙呼喊起来:“爸——爸——爸!”没有回应,被惊醒的瑞岩一骨碌爬起来,拉住奶奶的胳膊呼喊着:“奶奶,奶奶…… ”此时,章林豪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急忙叫瑞岩搭把手,将母亲扶起来呈坐姿。随后,他让瑞岩赶紧把一家老小都叫到床边。接着,他在母亲后背连续拍了几下,只听见“咕”的一声响。章林豪便对娃儿们说道:“听到奶奶喉咙管发出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娃儿们回应道。
      “奶奶落气走了,也就是过世了。”章林豪带着悲怆的语气对娃儿们说道,“奶奶临终时,除了瑞双出嫁没在身边,我们都能为奶奶送终,这说明奶奶有福气,大家也都很孝顺。”说完,他便开始安排后事,对瑞岩说:“天一亮就去通知‘龙杆会’,请他们安排抬丧的事,然后赶快去请呈幺公为奶奶开路下葬、做道场。”顿了顿,他又转身对瑞花说:“你快去通知大姐,就说奶奶去世了,叫她顺路到街上买白布撕孝帕,再买些香蜡纸烛。”最后,他安排瑞开去请米九孃过来帮忙料理丧事。
      一切安排妥当后,章林豪夫妇到堂屋右侧,横放了两根长木凳,又把一扇木门卸下来,平放在木凳上。之后,他们回头将母亲的遗体抬到木板上停放好。没过多久,米九孃、舒三孃她们闻讯匆忙赶来。大家流着眼泪,七手八脚、利落地帮王茗香穿好寿衣寿鞋,盖好寿被后,对着遗体拜谒。
      “龙杆会”因用来抬棺木的两根比大碗口还粗、长三丈的圆木——“龙杆”而得名。基本上由一至两个生产队组成一个“龙杆会”,每户每年都要缴纳“份子”,可以是钱,也可以是粮食。“龙杆会”每年举办一次,由每家依次轮流举办。举办户即主持人要召集每户会员派一名代表出席,像办酒席那样集中吃一顿,然后宣布下一年的举办人家,并把“龙杆”交给下一家。要是“会员”家有丧事,主持人就要负责召集会员到丧家抬丧,把丧者抬到墓地,直至放入墓穴、调好方位为止。如果没入会的人家出现丧事,那就相当尴尬和麻烦了。丧家不仅得低声下气地请求主持人出面帮忙,还得挨家挨户去请每户会员帮忙抬丧。所以,一般不会有缺席“龙杆会”的人家。
      呈幺公名叫呈维高,是呈茂林同祖籍家门的侄儿。少年时期,他投靠到呈茂林家,与章秀成是学道士的同门师兄弟。章秀成出事后,他没少关照“二哥”王茗香和侄儿章林豪。得知“二哥”仙逝,他十分伤悲,几乎一路小跑来到王茗香灵前,伤心地叫了一声“二哥”,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从搭灵堂到“开路”等一系列道场活动中,他的心情都显得沉重而抑郁。
      瑞双小跑着经过院坝,冲进堂屋,放下装有香纸烛和土白布的背篓,飞身到王茗香遗体旁,“咚”的一声跪下,“哇”地哭喊着:“奶奶,奶奶!”此时,近邻和近亲已陆续赶到,屋里屋外挤满了悲伤的面孔,啼哭声和数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悲恸。因为在场的人都清楚,他们心中的“佛”再也不会为人们做事了。善事已了,她到了天上还会保佑大家吗?尽管破除封建迷信活动并未有人宣布停止,但实际上管控已宽松了许多。不然的话,道士“退煞”“开路”、做道场、烧香焚纸等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人们相信“佛”仍会显灵,无论男女老少,都争着来到王茗香的遗体前磕头许愿。
      “退煞”“开路”程序结束后,道士呈维高在章林豪的带领下,来到香火岩章秀成墓旁。看着四周盛开的双岩花(向日葵),呈维高默默伫立,一动不动,两眼迷茫地眺望远方,似乎那段令人伤痛欲绝的往事,再次触动了他难以磨灭的记忆。过了好一会儿,他用衣袖擦了擦泪眼,才拿出看风水的罗盘(带指南针的圆盘),在王茗香生前指定的墓地前后左右比画了一番,然后郑重地对章林豪说:“二哥心中有佛,她能感应到这块地属于她。从朝向和远方山形的风水来看,这是块好地。背靠的山形像太师椅,朝向的山形像二龙抢宝,后代必定发达昌隆!我看就定在这儿,行不?”
      章林豪原本跟着呈维高学过几天风水,后来因政府招他去当乡长才中断了学习。听先生如此解释,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当即请先生“钉桩”,并把相关事项向帮忙挖墓坑的乡亲们做了详尽交代。
      王茗香的干儿子、干姑娘来了,远方的亲戚来了,后家的哥哥和妹妹也来了,所有通知到的亲朋好友都到齐了。屋里屋外哭声一片,王茗香的两个妹妹哭得死去活来,杨义兰只要听到有人哭,就忍不住陪着落泪,嗓子也开始沙哑。几个孩子不时跟着呜呜啼哭,如凄风苦雨般,不停地呼喊着“奶奶”。
      王茗香下葬的场面格外悲壮。三十二抬(前后各十六人抬棺)的棺木在密密麻麻的人群簇拥下,走走停停,缓缓朝香火岩墓地移动,抬丧号子响彻云际。看那情形,仿佛棺木无比沉重!三十二人的抬棺队时而左右摇晃,时而后退欲倒,每个人都显得十分吃力。其实,这是抬棺的“技巧”。抬棺的每个人都可以人为地突然用力摇晃“龙杆”或抬杠,让大家跟着失重摇晃,从而使每个人肩上都感觉异常沉重。因此,力气小的人一般不敢参与抬棺。如果路途远一些,就得不停地换人轮换着抬,能一直坚持到最后的绝对是一流的大力士,颇具英雄风范,很受人敬重!这也许是对逝者的一种沉重追思与怀念,也可能是用这种方式烘托悲痛的氛围,以表达对逝者恋恋不舍的吊唁之情。
      人们心中的善人、佛人永远地离开了,多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她吗?在她坟茔周围随风摇曳的双岩花的故事,还能留存并继续流传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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