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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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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章瑞岩做梦也没想到,共青团省委组织的全省大学生夏令营活动在云南昆明举行,尊仁师专唯有的一个名额被分给中文班,而且最后确定章瑞岩去参加这次活动,这该是多幸运的事?!然而当辅导员童老师把这消息告诉章瑞岩的时候,他迷惑了,焦虑了。他问道:“童老师,我觉得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应该班长邓跃文去参加这个活动才合适。”
童老师微微一愣,随即满脸笑意、欣喜地说道:“你能这么说,我打心眼里高兴。这恰恰说明龙主任和我没看错你的能力与觉悟。可以说,你和邓跃文都十分优秀。起初是打算让他去的,可后来反复研讨,觉得这个机会对你而言更为难得。邓跃文今后的机会还多着呢,而且学校对你也有所了解,派你去领导很放心,你就放宽心吧!”
然而,章瑞岩心里却犯了难,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打不出的喷嚏”。毕竟他家经济状况本就紧张,去一趟昆明肯定要花钱,虽说活动经费由省里承担,但去那么远的地方,自己不可能一分钱都不花吧?更何况二弟婚事迫在眉睫,哪有闲钱供自己花销呢?可又不好拒绝学校和老师的一番好意,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打算过几天放假回去再想办法。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章瑞岩马上联系同乡王顺强,说道:“我想赶晚班回去,你走不走?”
“干嘛这么着急呀,非要今天回去?”王顺强满不在乎地问道。
章瑞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二弟最近要结婚,我得赶紧回去,看能帮上什么忙。还有,你知道就行,别跟别人说。今天学校通知我参加省里组织的第一期大学生夏令营活动,我得赶快回去筹点钱。”
“好事,好事啊,我陪你!”王顺强爽快地答应道:“章老师,你真厉害,恭喜恭喜!”
王顺强是上坝中学章瑞岩教的首届初中生。他毕业后考上兰溪区中学读高中,和章瑞岩同一年考进师专。所以平时他总是毕恭毕敬地称呼章瑞岩为“章老师”,两人关系十分要好。章瑞岩因为这两件喜事急着回家,邀他一同前往,王顺强自然是欣然答应。
章瑞岩回到家时,天色已暗。他正好赶上家人啃嫩苞谷,一家老小都喜笑颜开,有说有笑。他也拿了一个啃起来,边啃边和家人聊起城里的逸闻趣事,弟妹们听得津津有味。当他询问家里的情况时,父亲告诉他一切照旧,不过瑞开的婚事提前了,目前首要的事就是筹备结婚酒席、做喜床。章瑞岩站起身,往堂屋看了一眼,兴奋地说:“怪不得有一股浓浓的柏香木味儿,原来是开始做婚床了,瑞开就要当新郎官啦,哈哈!”接着,章瑞岩又向家人讲述了自己在学校的表现。当几个姊妹听说偌大的学校就一个名额,还被大哥争取到了,脸上满是自豪,心中的敬佩之情也油然而生,就连父亲也情不自禁地夸赞起来:“看到没?大哥这么厉害,你们可得加把劲啊!”然后,父亲慈爱地对章瑞岩说:“学校这么看重你,你好好参加活动,给学校争口气!”
人们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可是古人总结的至理名言,如今章瑞岩又应验了一回。他原本还为参加大学生夏令营的经费发愁,不知如何向父亲开口,没想到二弟的婚事提前了。原本定的是八一建军节,女方家找先生合了女儿和女婿的八字后,就改期了,比章瑞岩参加活动的时间提前了三天,如此一来,办喜酒收了人情钱,不就能解燃眉之急了吗?!
夏日的早晨,兰溪坝上空弥漫着植物挥发的鲜香。章家内外,人声嘈杂,锣鼓喧天。为章瑞开接亲的队伍抬着礼品,吹着唢呐,热热闹闹地出发了。章林豪进进出出,热情招呼着前来吃酒的亲朋;章瑞开活力满满,四处奔忙;章瑞岩也忙着接待儿时的玩伴。然而,他察觉到他们投来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陌生和呆滞,少了往日的迫切与期待,心底不禁涌起莫名的迷茫。他原本以为能够相伴一生的欢乐时光,或许会随着自己离开这片土地、前往城市生活而逐渐疏远直至淡漠。当然,水二和毛子多年前干的那些糗事,他虽仍记忆犹新,但早已不放在心上。
然而,米九孃、舒三孃她们依旧开心地为结婚宴席忙碌着。许多近邻也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就连万豺狗和谢牛二也闲不住,帮忙抬饭桌、安板凳。这时,恰好米九孃正找男劳力去抬蒸饭的大甑子,看到他俩便招手喊道:“喂!过来帮忙抬下甑子。”万豺狗和谢牛二有个优点,不管之前有多大怨恨,不管哪家有什么大小事,都会过来帮忙。要说他俩很坏,也谈不上,就像北方人说的“卷嘴骡子买个驴价钱,贱就贱在那张嘴上。”这不,抬甑子就好好抬呗,非要露出那副德行。谢牛二不经意地冒出一句:“你家婆婆妈把自家侄孙女介绍到章家,将来恐怕要受不少罪哟!”
米九孃愣了一下,恼怒地说:“这话怎么说?!”
万豺狗意识到谢牛二出言不逊会惹祸,赶忙打圆场道:“九孃别生气,俗话说‘话丑理端’。你想想,章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只吃饭不做事的(暗指还在读书的章瑞岩),尹家姑娘嫁过来就是当牛做马,这是事实啊!”
老实说,米九孃觉得万豺狗的话虽刺耳,当初自己也没多想,但仔细琢磨,也不全错。她转而缓和语气,瞪眼警告道:“这话就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不准在外乱嚼舌根。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乱讲,我可不会饶过你们家祖宗!”说话间,只听唢呐声由远及近,迎亲队伍很快来到了百十米远的田坎路。只见走在最前面抬礼品的两人飞奔似的冲进堂屋,章瑞开抓起女方家陪送的新郎衣、裤、鞋,迅速闪身到婚房换上,然后走到堂屋。此时,堂屋内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亲朋。从堂屋到婚房短短四五米的通道上,等着“打捶”闹婚的平辈老表们,全力保送新郎少挨捶并以最快速度冲进婚房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力大个高的男长辈们,都严阵以待。
一阵鞭炮齐鸣后,媒婆牵着新娘步入堂屋香火(神龛)下。听司仪一番呼喊,“拜堂礼”到最后环节夫妻对拜时,章瑞开鞠躬还没起身的瞬间。章瑞双和章瑞花拽着章瑞开就往新房跑去,章瑞岩则在后面用力推着。尽管大家全力“护送”,章瑞开背上还是挨了不少拳头。几分钟后,新郎新娘喝完交杯酒,开门走出婚房与亲朋好友见面。章瑞开特意对几个未婚老表叮嘱道:“记好了哈,等你们几个入洞房的时候,我可要加倍还回来!”顿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快爽朗的笑声。
整场婚礼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所有环节,包括新娘带着新郎“回门”、复宴、送走远亲等全部结束后才算告终。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第一顿由新娘尹正丽操持的晚饭。虽然饭菜都是酒席剩下的,但菜品和数量并不逊色于年夜饭。章林豪穿着唯一一件半新不旧的对襟汗衫,脸上洋溢着笑意,和蔼慈祥地坐在上席。待所有人都入座后,他试着端起酒杯,随后又放下,语重心长地说道,既像宣布重大事项,又似叮嘱:“今天这顿饭,开启了我们章家新的生活篇章。二哥二嫂就是你们几姊妹的主心骨,要多听他们的话。大哥在外靠自己打拼,咱们一起努力,争取一年实现翻身!”
“没错!家里今后就多仰仗瑞开和正丽操劳了。等我毕业参加工作后,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支持家里。来,让我们一起努力!”章瑞岩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说道。
“爸,大哥,我不太会说话,请你们原谅。我嫁到章家,就会一心一意、竭尽全力地做好每一件事,不让外人说闲话,不给章家丢脸。我不会喝酒,谢谢你们的关心!”她侧身笑了笑,又说:“三妹,咱们勤快点;瑞景、瑞兰,你们好好读书,咱们肯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一家人有说有笑,饭桌上相互谦让,氛围显得格外和谐、欢快。
炽热炎炎的仲夏时节,除了早晚时分,人们很少出工,也就相对农闲。章瑞岩趁这段时间,想修复水二毛子们的关系,只因美好的童年记忆时常清晰浮现脑际,不能让玩伴们就此疏远而为陌路。
章瑞岩首选水二家拜访,觉得代大炮代俊生表叔一家人活络、开朗,说起话没过多顾忌,难怪是大家的“开心包”,可偏偏水二代云海老表不在家。
“瑞岩,你难得来,等一哈,水二出去好久了,差不多要回来了。”舒三孃热情地招呼道。代俊生不愧号称大炮,舒三孃话音刚落,他就粗声粗气地接过话说:“晓得他妈逼是摸鱼还是打雀儿去了,你等到起嘛,你们都好久没在一起咯!”他边说边喊道:“博川,跟章老表倒杯水!”
代家掌上金龟婿邢博川操着本地土语,笑容可掬地端着一大杯冷茶递给章瑞岩,客气地说“老表,喝茶,早上烧的,苦丁茶,加了些甜茶叶进去,味道安逸得很!”
章瑞岩有些惊异却又赞誉说道:“邢老表真的好厉害,本地土话说得像模像样,不注意还听不出来,多谢!”章瑞岩紧接着呷了一口冷茶说“唔!真的可以,城里喝不到这东西。”仿佛他就是城里人似的。
不承想不经意一句话触动了邢博川最敏感的神经,只见他脸色阴了下来,长叹道:“哎!老表啊,说实在的,他们都返城了,我不行,有家有老婆孩子,妈逼我不后悔!但必须学会这里的一切。”他从沾有泥土的裤兜里摸出旱烟、烟锅和打火机,若有所思地叙说起来:“学会抽旱烟了,干活路可提神,别笑我变成地地道道农民了哈!”从他不易察觉的一掠而过的那丝苦笑中,章瑞岩捕捉到邢博川的坚韧、勤劳、从容与无奈、无助,甚而也放射出一种莫名的悲哀。这也是代家人最大的心结,生怕他想不通过得不高兴,或丢下母女三个(一儿一女)不管偷偷跑回上海,所以他老婆代云霞赶紧打岔,对章瑞岩说:“老表,你邢老表真的不简单,现在农村的所有活路他都干得几多好,一家都把他像先人板板儿那样供起,一点都不小看他哟!”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龙肉还是捡到金子咯?几多远就听到笑声。”代云海突然从房子三尖挡头冒出来笑问道,身后跟着郭太平和毛子肖志君。大家与章瑞岩相见不易,见面就一阵“老表”“老表”的热情打招呼。
“正好今天撮了恁格多鲫壳鱼,打哈扑克,饿了炸鱼吃。”代云海提议道。
代俊生更是迫不及待地附和道:“要得要得,我们刚好六人,打六家‘找朋友’,好耍!”他有点小激动,抬头对代云霞说:“叫你妈赶快推菜豆花,瑞岩好不容易和几兄弟会面,代表叔没本事教水二好好读书,妈逼他抓鱼打雀儿倒是扎劲,今天菜豆花,炸鱼儿下苞谷沙饭,安逸哦!”
“代表叔太客套咯,这已经好得很呵!”郭太平诚恳道谢说道:“瑞岩兄弟多才多艺,代表叔家招待,我们沾光,一并多谢了!”
肖志君跟着客气地说道:“我几个在一个牛滚凼滚大的,也倒不必多客套,但代表叔的热忱待客是应该多承的。”
代俊生不无感叹地念叨说:“你几个哟,太平大点,懂事,像个老大哥,毛子说话也像个文人,我家水二,钓鱼打鸟耍扑克样样得行,就学不进文化,哎!农二哥的命!”
“其实大家太高看我了。”章瑞岩用低调的语气调侃道:“将来说不定你们比我过得舒服哩!太平哥哥教了我不少有益知识,水二和毛子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好的老表弟兄,比我聪明能干,所以我会记你们一辈子的。”他如此说就是想缩小点心理差距,别让大家有隔膜。
一台紧张而活泼的扑克游戏,一顿豆花炸鱼苞谷饭,把几个快要疏远的弟兄伙又拉拢在一起,章瑞岩如释重负,一往情深地热爱着兰溪坝,自己的乡亲朋友。
从“范式教育”缺乏年代走出来的章瑞岩,虽说在坚韧中通过摸索,选择,获得了较为广泛的基础性知识,甚而有时自我感觉还算全面发展,即所谓“万金油”。可暑期中大学生夏令营活动的经历告诉他,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那点“家底”根本上不了台面,粗略看,各方面比一般学生似乎突出不少,但就某一方面单挑专长之人,就显得逊色了。所以,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校团委,系主任和辅导员那里汇报“收获与感想”,其态度之谦恭,语气之谦逊,完全没有一点自满自大自负的底气,显得就像个小学高年级学生。从此,章瑞岩像换了个人似的,处处显得谨言慎行,把大量空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阅读了不少教育学,心理学和相关专业的书籍。他从科技丛书中得知,人的理论寿命高达二百五十岁,而实际平均也就六十多,诸多“折寿”的因素中,遗传,环境,饮食,劳动,生理,心理以及疾病的影响是主要的,单疾病一项迄今多达四百多种还没找到有效医治方法,甚至许多连病因都还没研究清楚。从而联想到奶奶和母亲因缺医少药,外加贫困方才早逝。要改变落后就要靠发展教育,发展科技,要大力发展教育科技则要有强大的师资,所以章瑞岩觉得时代在召唤,报效国家正当时。每当想到这,就有种热血沸腾的历史责任感油然而生。他要探索要突破自己教民办的方法和技巧,除了总结自己老师成功的经验外,就是从书本里找,怎样才能快速提高学生的思维水平和学习能力至关重要,为此他抄写了上百页读书笔记。
这天,章瑞岩正在读一本心理学,书里对青少年人格的成长规律,心理的发展规律有很多翔实的论述,研读的专注度达到旁若无人的境界,以至于有同学招呼他都没听见,“喂,看的什么书啊?”“架子不小嘞!”直至有人强行把他双手按住的书抓起来说出书名:“《当代教育丛书》,怪不得,要当教育家吧?”
章瑞岩如梦方醒,抬头瞪了一眼拖他书的人,竟然是章羽嘉,旁边站着一脸诡笑的顾青莲,红着脸腼腆地回道:“对不住,真没注意到,书呢?”
“叔,给,不是我拖的。”顾青莲小心翼翼从身后拿出书递给章瑞岩,还不停声明“是你家门中的妹妹拖的哟!”
“当真要为教育事业献身,这么忘情钻研?”章羽嘉带着关心的口吻问道。
“有啥法子?出身寒门,唯有向前,不敢懈怠呀!”章瑞岩略带卑微地自嘲道:“说真的,很羡慕你们,开心浪漫还无忧无虑。”瞄了一眼章羽嘉怀抱的一厚本书,确认书名后又说道:“司汤达的《红与黑》,名著,我比较喜欢的外国小说。”
“刚读完,的确好看!”章羽嘉像遇知音般好奇地问道:“于莲这人怎么样?”
“智慧,能力,才艺等等都非常出色,我很钦佩,但他这人太看重钻营投机,似乎说他是个智者,成功者,失败者,悲剧性人物都行,就看选择哪个角度,不同的人也许有不同看法,不知当否?”章瑞岩高屋建瓴般谈出自己的感想。
“高,实在是高,高家庄的高!”顾青莲俏皮地称赞道。
章羽嘉端详着章瑞岩,抿笑了一下说道:“开始我觉得没时间看,眼看快毕业了,顾青莲说好看好看,勉强看起来,没想到越看越好看,但总觉得你身上有他的影子,知识全面,又有能力……”
章瑞眼赶紧举双手不停摆动着说:“谢天谢地,我希望有他的能力和智慧,可千万不能走他的路,太艰辛而最终走向毁灭。”
毕竟在图书馆里,只能窃窃私语,三人一阵低声窃笑后,章羽嘉和顾青莲去还书,留下章瑞岩一人,坐在那儿发呆。一向喜欢联想的他,待目送她俩消失在拐角处,心海里才掀起一阵涟漪,疑问自己这是一次偶然相遇还是有意的邂逅?他承认超级喜欢章羽嘉,其次是顾青莲,曾经做梦和章羽嘉一道在“速记岩”复习功课,被同学“密告”,辅导员童梦瑶对他指出在校期间不允许谈情说爱……幸好是南柯一梦,至此他把对章羽嘉的痴迷深深埋在心底,不敢再有非分之想,碰到也只是平常打个招呼,不过多交流与攀谈。但又觉得今天的相遇实在有些“巧合”!难道她也喜欢自己而不便或是不敢表达?看她那身姿娇态,上身天蓝色衣衫恰到好处将身子线条艺术般包裹得玲珑巧致,下身藏蓝色轻薄长裤在红色平底鞋上方前后不停摆动,带着饱满圆润神秘的臀瓣像花蝴蝶在万绿丛中飞来飞去;齐腰长发在纤细的腰背上荡来荡去,白皙粉嫩的脸蛋上嵌着一对忽闪忽闪的乌黑大眼,长而略朝上翘的睫毛,在蠕动的柳叶般的一对眉毛下的眼睑边沿眨个不停,眼眸放射出迷醉灵魂的光芒;一笑酥心,二笑销魂,三笑就要勾走半条命的魅力,是青春年少所不能抵挡的。魂不守舍的章瑞岩只得走出图书馆,按捺着内心的躁动不安,强迫自己气定神宁,一次次认定是自作多情,心想你配人家吗?赶紧集中精力,做好最后一程的冲刺,顺利毕业才是头等大事!
这天下午,章瑞岩从‘速记岩’回到宿舍准备拿碗去食堂,开门第一眼看见床沿坐着一个农民大伯,心想是哪家父亲?可当他定睛仔细看了一眼,那人竟然是父亲,脑呆顿觉“嗡”的一声,心里忐忑,惊恐地问道:“爸,出哪样事了?”
“没得朗格事啊,你都要毕业了,一是来看看你的学校,二是了解你毕业后分配一事。”章林豪憔悴的脸上依然铺满笑意和慈爱。
章瑞岩的表情很是木然,既无激动之情亦没不高兴,淡然地回答着父亲,“考完试后,打算去尊南县一中找我老师,中学时的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调到那儿任校长和教务主任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专门打听过了,你说的是真的。”章林豪高兴地说,“万一进不去县一中,就回兰溪区中学吧!”
“要得!”章瑞岩还是觉得父亲很智慧,比当地老乡们睿智了许多。虽然父亲突兀的出现,身着旧得快要粉碎的衣装,大热天头上还盘卷着腌臜的用以代替帽子的粗白布头帕,脚穿的是一双汽车内胎切割而成的胶草鞋,整个人即便才五十出一点,但看上去差不多上了七十岁,瘦削苍老得让人心疼酸楚,很难想象当年当乡长的情形。“饿了吧,我去跟你打饭。”章瑞岩心里难过地问。
章瑞岩专门给父亲买了一份扣肉,多打了一份米饭,父子俩分了吃。看着父亲吃得津津有味的神态,章瑞岩内心很是欣慰。饭后他悄悄带着父亲在并不宽阔的校园逛了一圈,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得知还正常,深感心安。同宿舍的车洪健住在市区,特地为章父回家让出床位,所以晚上章瑞岩住车洪健的床,而父亲则住他的床铺。第二天吃过早餐后,章瑞岩就匆匆送父亲去客车站买票回了老家。除同舍的车洪健、钟孝严、司光达、迟永建外,应该没有太多同学知道章瑞岩父亲来过学校。
父亲的不约而至,对章瑞岩是一次心的煎熬,是一次品格的检验,更是一次灵魂的拷问!因为父亲贫酸,落魄,苍老枯瘦的神色形态,无论与学校氛围,还是人群的精神面貌,都形成巨大反差。他怕别人鄙视,小瞧自己,.更怕那帮“闹山麻雀”另眼相看,要知,男人在女子跟前的面子有时比命还重要。但他小心翼翼地操作,自始至终都没出“纰漏”。当然,纵使人人皆知也没大不了的,儿不嫌母(父)丑,狗不嫌家贫嘛,何况章瑞岩在老家是公认的孝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