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自己》七十岁少女

9、妈妈 接下来你预

　　完了完了，李牧想到自己回复的那条消息欲哭无泪，她以为是陌生人啊，转都没装，17岁本色出演，对方一定会发现“变了”的！

　　她怎么才想到这一点？正常的好心人不应该是【你好，我今天X点X分在XXX捡到您的包，请您迅速来拿，我在XXX等你】，哪有一句不明不白的【包忘了】？还没有主语，对方就认定她会懂。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前天才做过客，保安都认识了，何止只是普通朋友？

　　就是27岁自己什么都给个标签误导了她！导致她看见一串手机尾号就以为是陌生人——好了，李牧发现自己更完了，这两关系好到超脱他人之外、不入世俗之间，悠然心会，标签都是多余的了。

　　怎么办怎么办？而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因为这小区太大了。

　　大得她都在想不是说上海寸土寸金吗？这是怎么回事？

　　李牧很疑惑，直到摆渡车停了，停在大门前，她走下车，看到的还是一望无际的路，两边是修剪整齐漂亮的花草树木，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完全像是在逛公园，走过几百块砖，才终于看见拐角处一座两层的独栋别墅，而这路居然还没有完。

　　这是有多大啊！一百平？

　　门倒是开着，可看着没有人，李牧犹豫着是否要上四五阶的台阶，通过甬道，进去。

　　“妈妈！妈妈！”

　　李牧突然听见小孩子在喊，寻声看过去，就看见屋外走廊冒出个穿爱莎公主裙的小女孩，看样子还不到三岁，一边喊还拍着手，身后不远处传来她保姆的制止：“别跑，小心摔跤！”

　　妈妈？

　　什么妈妈？

　　李牧环顾四周也没看另一个人。

　　喊我？我是妈妈吗？李牧指着自己，不会吧，27岁自己不止结婚还生了孩子？天呐，她连男的手都没碰过，现在突然冒出个孩子！

　　李牧嘎嘣一下就碎了。

　　不对，要有孩子以几年前27岁自己性格早就【只给你留富足，不给你留手足】、【你是我的人间四月天】了，不会一点影相都没留下，而且抛开其他不谈，27岁自己是一个很柔情的人，拍家乡的一草一木，找到大学时期不知道多久的照片保存，将一朵野花的照片随身珍藏，这么小的孩子，她不会扔下不管。

　　这不是她的孩子。

　　果然，小女孩在她面前站定了，歪头：“咦，不是妈妈。”

　　“唔，不是妈妈，是智敏阿姨，”保姆紧赶慢地跟上了，讪讪地对李牧点头笑：“是智敏阿姨，对不对？”

　　“不，也不是。”小女孩摇头，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李牧心头一紧。

　　有人说小孩能看见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是真的吗？她看出她不是27岁的李智敏吗？

　　“是智敏阿姨啊，”保姆歉意地对她笑，“你看，阿姨嘴下的这颗痣是不是一模一样？”

　　“不是，不是。”小女孩还是摇头，半响说，“怎么就星期天了？”

　　保姆愣了一下，笑了，李牧也跟着她莫名的笑。

　　笑什么啊？

　　保姆笑着说：“这孩子见你每次都星期天来了，就以为你来了就是星期天，可这次一周过得怎么这么快？”

　　似乎是这个原因，李牧笑着，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孩子眼神看人太透彻了，黑沉沉的眼睛显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静，仿佛在说“我都看穿了”，希望真是这个保姆说的一样，小孩子因果不分，是星期天了，她才来，不是她来了，就星期天。

　　李牧微微低头，努力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看她的爱莎公主裙、脚上的爱莎头像的满钻公主鞋，这只不过是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恐怕还相信大人说的吞下瓜子肚子里会长西瓜。

　　李牧却还注意到一个问题：27岁自己每周星期天都来。

　　规律、频繁，以至于孩子都形成了一个概念，【智敏阿姨来了，星期天了】她如何才能瞒过这个和27岁自己长期接触的孩子呢？没有开智的孩子就像一种动物，天生有一种敏锐。

　　转头，她又安慰自己，没事，这孩子似乎不喜欢27岁自己，【怎么就星期天了？】，要是喜欢巴不得天天星期天，只要她少说、少做，拿完包就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错，只要拿完包就走，不停留，就不会有问题。

　　李牧强作镇定地跟保姆进了别墅内部，进去了，她惊呆了，凡赛宫不是在巴黎吗？这怎么在上海？

　　保姆、小女孩却很平常的样子。

　　冷静冷静！27岁自己常来，可不会像乡巴佬一样惊讶掉下巴！

　　等等，我的鞋子不会把这屋子踩脏吧！李牧忽然有些担心，走路不免轻了又轻。

　　保姆说：“李小姐，林老师让你上去找她。”

　　啊？

　　还有这关？

　　完蛋了完蛋了！别说如何面对这个挚友不露馅了，李牧连怎么找到人家都找不到啊！保姆又没说“上去”是上哪去，也不可能舔着脸问“上哪去啊？”，肯定起疑！27岁自己别说找到了，恐怕房子布局比人家主人都还熟！

　　怎么办？怎么办？李牧急的团团转。

　　小女孩忽然说：“阿姨，我也要去。”

　　好好好姑娘，虽然一次对两，可好歹找得到了不是？李牧一时感到不已，热泪盈眶。

　　“不，你不去，”保姆却说，李牧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是？“妈妈和阿姨有事说，木木，我们去踩草坪好不好？”

　　有事说？

　　李牧欲哭无泪。早知道让人家送到酒店了！她咋这么傻。

　　木木却很强势，不管保姆说了什么拉起李牧的手就走，“哒哒”走进电梯，按了二楼，速度之快李牧都没反应过来，险些摔了一跤，等回过神电梯门都开了。

　　什么家庭啊，两层楼还装电梯。

　　李牧惊得已经够多了。

　　离到妈妈在的地方还要走过一段长廊，木木速度反到慢了下来，脸也有点红，全不见刚才的利落、干脆，一步三摇。

　　“累了吗？”李牧问。

　　据说孩子就是这样，超长续航，一下关机。
　　你可不要累啊，我的小祖宗，我见你妈妈还得靠你了！。

　　木木先是摇头又飞快点头，扭捏地晃着李牧的手：“你能抱我吗？阿姨。”

　　可怜的孩子，李牧不禁叹了口气。“当然。”

　　木木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将下巴垫在她肩上，伏在她耳边说：“阿姨又忘了木木吗？”

　　“啊？”

　　“妈妈说，阿姨身边有很多很多孩子，如果木木表现的不好，阿姨就会忘了木木，喜欢别的小孩。”

　　李牧听这话头都大了。

　　什么家长啊。

　　木木又说：“上次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断你和妈妈说话的，阿姨。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李牧能说什么，李牧什么都不知道，李牧想说好又怕不符合27岁自己的性格，被发现她不是本尊。

　　死脑子快想！

　　27岁自己会回什么？

　　好、不好？

　　有了！

　　“没有生气。”李牧被自己才华给惊艳到了。

　　27岁自己体面、淡漠，不管怎么想，口头绝对不可能和一个小孩计较。

　　嘿嘿，聪明如我。

　　木木听这回答急的却要哭了：“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断你和妈妈说话的。“

　　李牧仿佛听见一声“啊哦，回答错误”。

　　怎么办怎么办？不对吗？哪不对啊。

　　遇事不要慌，遇事不要慌，这只是个两岁的小孩，还没开智了。李牧故作镇定地问：“为什么这么想了？”

　　木木似乎在思考，很费劲：“因为，因为阿姨当时脸色很难看，也没有举行告别仪式，地上有很多很多大的、小的碎片，妈妈还吼了我，说阿姨生气了，以后不会来了，都是因为我，妈妈不要我了。”

　　李牧听着心惊，这都什么家长、什么事啊！

　　木木依偎在她怀里有些发抖，李牧默默抚着她的背，想，这里有2个害怕的人。

　　27岁自己和这位女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牧想，朋友？因为朋友生气所以不要自己的孩子了，这听起来很怪。

　　木木说：“阿姨，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李牧没有说话，默默把木木抱得更紧了。

　　“你做小向导，告诉阿姨往哪走，好吗？”

　　“好，”木木又高兴起来，“直走。”

　　李牧跟着她的指引，心里揣着迷茫，每一步都走的很慢，见到这位女主人她应该如何称呼，如果她问起那条明显不符合27岁自己性格的回复，她应该怎么解释？他会不会又沿着两天前的争吵继续吵下去？她怎么才能不露出马脚？

　　李牧推开这扇门。

　　定眼看见一副画，画上黑色墨水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把琴，画上左上角题字“新婚快乐学生李牧奉上 2021年7月1”这时候她还叫“李牧”。

　　画下一个女人站在办公桌后，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地百合，右手刺眼地包着纱布。

　　“妈妈。”木木喊。

　　真是很多很多、一地大的、小的碎片，木木没有夸张。

　　白色的是架子上的瓷器，绿色的是装百合花的花瓶，透明的，李牧看见一个玻璃屏幕碎了的的相框，27岁自己——比27岁还年轻——站在办公桌，就是女人身后的这个办公桌，拿着笔，抬头对正指点她的女人笑，多温馨、尊师爱生的画面！

　　可现在，玻璃屏幕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两个人就隔着一堵白墙。

　　李牧莫名心里堵的慌。

　　“别动，”女人说，“小心扎到脚。”

　　她站起，手里握着一大把百合，露出的半边侧脸显然是个很温和的人，和李牧想象的偏执、疯狂、歇斯底里不大一样。

　　她解下发绳，波浪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她用头绳把百合扎成一束，随手放到桌上，走过来，从李牧手里抱过木木，这时她看清了她的全脸，她的眼睛，像墨水沉淀的黑，和身份证上的27岁自己眼神一样的厌倦。

　　“到客厅说。”

　　她的话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听她的，李牧就稀里糊涂地跟她到了客厅。

　　女人走到沙发就要把木木放下，木木却抱着她的脖子：“我不，我要妈妈抱。”

　　“可妈妈刚从公司开完会回来，很累，木木一个人坐，让妈妈休息一会，好不好？”她的语气、表情还是很温和。

　　木木犹豫了一下，就从她怀里下来了。

　　女人亲和地摸了摸木木的头，说：“乖孩子。”

　　从头到尾没有红过脸，李牧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会对孩子说“我不要你了”“阿姨身边有很多很多小孩，如果你表现不好，阿姨就会忘了你，喜欢其他小孩”的人。

　　难道木木在说谎？可一个2岁的孩子，李牧不免有些困惑地看这对母女。

　　女人从容地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李牧，一杯自己端在手里，没有木木的，问：“接下来你预备怎么打算，在这，还是去别的地方？”

　　啊？

　　这怎么答？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