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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会怎么答 把她稳住, ...

  •   27岁自己会怎么回答?

      李牧大脑飞速运转。

      以画上题字可得这位女主人是27岁自己的老师,已婚已育,保姆叫她“林老师”,那就是姓林了,两人关系十分紧密,27岁自己每周星期天都会来做客,林老师办公室还摆着二人合影,亦师亦友、关系非同一般,27岁自己应该会直接告诉,不会隐瞒。

      可——

      她不知道27岁自己打算啊。

      不知道就算了,随便瞎掰一个,问题在于这很有可能就是27岁自己两天前和林老师争执的内容,去,还是留,否则见面不问“吃了吗”不明不白提这个,如果回答得不对林老师很有可能起疑,这才两天功夫想法怎么就变了?所以,回答必须小心。

      回答还要考虑到两人之前的争吵——看那一地的残骸碎片,不止是吵,还动手了,林老师手受了伤,都包着纱布了。

      李牧推测,因为去、留问题两个人意见不一,林老师希望27岁自己听她的,27岁自己固执己见,两个人在争论过程中越吵越烈,不知道谁先摔了东西,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上升到了肢体对抗,林老师在此过程中受了伤,划破了手,她们的争吵引来了木木,木木出现,打破了她们的争吵。

      27岁自己负气离开,包也没拿,愤怒之下林老师将一切责任归咎于无辜的木木,于是出现了木木回忆的那段话【阿姨生气了,以后不会来了,都是因为你,我不要你了!】随即同样负气离开,留下惊恐的木木。

      木木被吓到了,潜意识将【阿姨生气】和【妈妈不要我】联系到一起,这才出现了“阿姨,不要生气,好不好。”

      而27岁自己包没拿被保姆发现汇报给林老师,林老师通知她后想到可以借此机会重新说服27岁自己,遂赶回家中,故事重提,但可能因为上次强硬态度效果不尽人意,于是改用迂回怀柔政策。

      真棒!

      李牧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

      可她推测出来没有用,有用的是27岁自己会怎么回应?她内心柔软,可面对宠物医生真情流露的告白只有“不办卡”三个字,她不相信这的,认为都是有利可图,真的尚且如此,何况林老师这装的。

      她和老师关系紧密,可2个人前天才争吵过,她不相信感情,认为都是有利可图,现在,面对负伤、态度缓和的老师问:

      “接下来预备怎么打算?”

      ……

      “不变。”李牧假装冷淡,实则手都在抖。

      像不像?像不像!一定要像啊。

      林老师没有反应,盯着杯里,轻轻吹了口气,水面泛起一层层波,从内往外推出去。“毕竟在这深耕这么多年……住腻了、住烦了,可在哪待久了不是一样?这起码什么都熟。”

      那就是27岁自己要走。

      芜湖~没被发现异样!

      李牧忍住心里的雀跃作出漠然的样子:“什么不是从零开始的。”

      “有的里面埋着雷,天气不好、人情世故多、菜吃不习惯、风俗不好,熟了以后才发现浪费的是你的时间,而且你在这遇到的麻烦换到新地方也一样会有,甚至更多。”

      说得体贴,有道理,李牧都差点要点头了。

      可不行啊!李牧啊李牧,你现在不是自己,是27岁的自己,她会答应吗?!

      “不浪费。”

      林老师攥紧了手里的陶瓷杯,杯里的水都在晃,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不是每个城市都是上海,有这么多美好回忆……”

      李牧淡漠地“哦”了一声:“我会重新创造的。”

      林老师“啪”的一声就将杯子拍到桌上,几乎可以说是砸,茶水从杯子里荡出来,从桌面又流到地上,木木被吓得一哆嗦,李牧也是一惊。

      怎么了?我说得没问题啊,没有美好回忆就重新创造呗,多简单的事。

      她现在可以确定,办公室里那一地“断井颓垣”都出自林老师之手,那张温和、干练的脸上显出几分偏执、疯狂,瞬间又没了,像是一场幻觉。

      林老师嘴角噙着笑:“你不想见你的朋友吗?比如刘眉,她在国企,如果你去其他城市了你们就不能常常见面了。”

      啊,刘眉是国企的——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以李牧目前掌握的信息而言,她可不觉得27岁自己有什么想“常常见面”的朋友,包括刘眉这个故友在内也得加个“反目成仇”的前缀。

      为什么林老师极力阻止27岁自己离开?

      李牧百思不得其解。假如有一天刘眉告诉她她要转到别的地方上学,她也只会帮她搬东西搬书、打听那是个怎样的地方、以后要常联系、还有这页同学录给我好好写!

      李牧说:“她会为我高兴。”

      林老师“嗖”得一下站起:“你不要忘了你从哪来的!”

      “妈妈!”

      “你不要吓到孩子!”

      大人的事影响到孩子,李牧最嗤之以鼻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从哪来的关到哪去什么事?她当然记得她从哪来,一个连一千七百块钱扫大街的活都要走关系的地方,难道要她一辈子待在那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艹你妈的出生在罗马!

      “人不能一辈子都困在里头!”

      “好,好啊,”林老师指着她,气得手都在抖,“你现在是大作家,有名的人,可你不要忘了你淋着雨在楼下求我的时候!”

      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李牧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淋着雨在楼下求我”

      你们还有这段故事??!

      救命恩人啊!!

      害我不浅!李牧头一回理解了什么叫做信息差、颗粒度,现在给她一张白纸她洋洋洒洒一刻不歇能写出二十条消极影响!

      淋着雨到人家门口求她,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啊不是。

      李牧现在看着林老师自觉矮了一等,不行!27岁自己可不会这样。

      27岁自己会什么反应?羞愧?难堪?愤怒?林老师会是第一次要挟吗?看她的样子似乎断定只要搬出这个27岁自己就会乖乖投降、卸甲归田,可现在27岁自己会吗?

      她似乎下定决心摆脱林老师、离开这座城市。

      “然后了?”

      她不会。

      李牧想她现在的姿态一定是个彻头彻尾、忘恩负义、冷酷无情的混蛋、人渣,可她别无选择,不能被发现异样!那是精神病院!

      林老师难以置信,甚至向后退了一步,跌进沙发里,李牧不忍看她的神情,偏过头去,只一会,就听见女人隐忍的抽泣。

      木木急得快哭了,喊:“妈!妈!”

      忍住,忍住!不要回头!不要!

      不,我忍不了。

      李牧掉回头,林老师扭身伏在沙发靠背上哭,木木不断地用手推着她,喊“妈、妈”。

      李牧双腿像灌了水泥一样,站在那里,动弹不得,浑身血都冻住了。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身,只是站着。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像被钉在了那里。

      林老师伏在沙发,身体塌出柔美的曲线,李牧无力赏析,她扭头看她,双眼朦胧是眼眶含着泪凝成的霜。“你走!”她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走”

      李牧听到这个字,“走”,脚麻木地动起来。

      转过身,动作像生锈的机器。

      “你,你!”林老师再一次哭着伏到沙发靠背。

      李牧还是向前走,“走”、“走”、“走”。

      世界一顿一顿,像延迟的手机屏幕。

      “木木,叫你阿姨停下。”

      木木“哇”一声彻底哭出来。

      “快去啊,快去!”

      “妈!”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吊灯都要往下掉。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你去啊,你去啊!”

      李牧仿佛看见她用手不断地推着木木。

      就像她妈用手推着她让她去把牌桌上的爸叫下来一样。

      李牧动弹不得了。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然而,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你不要,阿姨,你不要走!”

      李牧眼珠子动了动,低下,这个孩子和她母亲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可她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得保护这个孩子。

      李牧蹲下,用手抚去她眼角的泪水。

      “你走,你让她走,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许碰她!”林老师的声音歇斯底里,她伸手握住了个什么砸下,是茶杯,水撒了一地。

      “你要走,李牧,你这么恨你的父亲、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像他一样!”

      “你说什么?!”李牧一个转身箭步冲了上去,握住林老师面料考究、剪裁精致的上衣领口,“你再说一遍!”

      林老师看着她,笑了。

      “我说,你这么恨你的父亲,恨他跑了、抛下你和你妈孤儿寡母面对一堆的赌债,恨不得他去死、在地狱里受尽世间所有的酷刑,有没有想过一天你会像他一样,软弱、无耻!”

      她说得慢条斯理,李牧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扎娃娃的针精准刺中她。

      李牧松开了手,无力的垂下。

      林老师笑了:“你可以走,没关系,我不拦你,可你想清楚,我知道你的一切。”

      这就是纯粹的威胁了。

      李牧无话可说。

      李牧问:“你为什么非拦着我。”

      林老师一下激动了:“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切!因为你我从北京来到了上海!没有我,你就是个爸爸赌鬼、妈妈疯子的乡巴佬、农村妹,现在你好了,你是大作家、大富翁,你凭什么拍拍屁股走人!”

      李牧笑了:“我也不是上海人。”

      “这都是你欠我的!”

      她的表情又骤然温和下来,像妈妈一样凝望着她:“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她现在全乎的是个疯子。

      和疯子相处多年的经验告诉李牧,和疯子是不能讲道理的。

      把她稳住,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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