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自己》七十岁少女

8、餐厅里的母女 包

　　她撑着头，茫然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些恍惚，感觉忘了什么。

　　李牧打开手机，17:44，歪着头看屏幕上的对话，什么鬼呀，一看就是骗钱的，嘟噜着就把对方拉黑了，她总感觉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努力回想，就记得自己是个17岁的高中生，意外穿越到十年后，穿成27岁的自己，27岁的自己是个有钱有名的作家，为了避免性情大变被误以为是人格分裂，被送进精神病，她要调查27岁自己的性格、过往，假扮自己。

　　对，没错，就是这样！李牧又重新高兴起来。

　　而现在她已经浏览过社交平台，掌握了一些信息，可还没有完全，继续完成没完成的吧。

　　好像还有些事……但不重要，李牧晃晃头，不搭理这想法，尽管它在她脑里活跃的像一只上窜下跳的小狗。

　　继续浏览，撸起袖子加油干！

　　一些鲜花束、一些礼物、一张照片。

　　27岁的自己穿一件红色短裙，系皮带，坐在台上，脚边是堆积的礼物，身后是一棵圣诞树，尽管脸用一张贴纸挡住，但扑面而来的幸福、甜蜜，让下水道的老鼠都感到了温暖。

　　配文：【你是最好的圣诞礼物】

　　？？！

　　什么意思？谁是最好的礼物？有情况！有对象，还是有孩子？李牧几乎被吓到了，不对不对，不会是孩子，27岁的自己还这么年轻，一看发表时间2023年，更是才23岁，大学才毕业了，哪有这么早。

　　是对象。

　　下一条印证了她的想法，两只戴钻戒的手交叉在一起，配文：【两个人，一个世界。】

　　还好还好，是对象，要是孩子真是天塌了！不对，你在庆幸什么啊？好到哪去了吗?还是不对。

　　李牧震惊地看自己的左手，空空如也，戒指了？？

　　他疯了一样往上翻，翻、翻、翻，终于发现，

　　只是一句话：【为了分手，结婚，没有这再蠢的了。】

　　2026年4月7。

　　为了分手，结婚，李牧茫然地看着这句话，为了分手，结婚，她读了两遍，还看不到这句话。

　　所以，27岁的自己结婚了，又离了？开什么玩笑！李牧拍了一下脸，疼，不是幻觉，闭上眼，睁开，还是这句话。

　　好了，她不无苦涩地想，起码，现在她不用担心会不会被这个最亲密的人察觉出异样了，因为他们感情已经破裂了。

　　连住都没住在一起。

　　但是，李牧想，27岁自己一定很爱对方，她结婚不会晚于2026年，结合那将手上的钻戒最多24岁，24岁，才大学毕业两年，她结婚了，一段充满甜蜜的恋爱，【两个人，一个世界】【你是最好的圣诞礼物】，那一地的名牌奢侈品，在她眼里还抵不过这一个人，结果，两年，还不到两年，她说：【结婚，没有比这更蠢的了。】

　　发生了什么？

　　李牧努力寻找答案，但之后只是苍凉的、空白的特写，依旧是堆积如山的礼物，依旧是全球到处飞，纽约伦敦旧金山，可看不出一点快乐，她再也没有出现在镜头，而到2027年三月，就连这苍白的特写也没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分手，结婚，李牧躺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她知道有人为了不和对方分手，选择结婚，依次绑定对方，可从没听见有人为了分手选择结婚，那不更分不成了吗？

　　难道27岁自己是说对方？说对方蠢？对方为了和她分手，和她结婚？

　　那更不应该了，李牧看满屏的礼物，他的爱不会比27岁自己少，礼物费心又费钱，记得她的兴趣，懂得她的喜怒，和他在一起27岁自己连发型都不重样，分开后她春夏秋冬四季总共三身衣服一模一样，更不说，离婚是要分财产的，一双筷子都能放一只手。

　　两个分明相爱的人，怎么走到这步？可27岁自己没有解释，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李牧试图从过往找到蛛丝马迹，但如果不是这句【为了分手，结婚，没有比这更蠢的了】，她甚至连他们感情破裂了都看不出来，节日礼物还是照常到，如果他没有来，一定会有一个共同朋友或者一束附长信的花替他出席。

　　她看见一张上写：【你的每一个瞬间都独一无二，不可替代，就像一个万花筒，不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图样，错过了。就再也没无法重现。】她把它放在礼物的中央，视觉的重心，拍下。

　　他们有时会一切吃饭，在高档餐厅，在家里，他会亲手下厨，洗手作羹汤，她会故意说咸了的菜刚好，往他碗里夹，看他不设防备被咸的咳嗽，四处找水。

　　她说他“瘦了”，他说她现在刚好，以前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下一秒就会变成蝴蝶飞走。

　　他们真的分手了吗？李牧几乎怀疑，可她左手上空空如也。

　　他们真的分手了，李牧怅然若失，像从心底深深的失去了一块。

　　李牧猛地坐起，不对，为什么一瞬间她想哭？像27岁自己上身一样，她可能会伤心，可能会难过，对这一对有情人没成眷属，可这毕竟不是她，是27岁的自己，她只从照片、一些零星的文字接触，可刚刚她像亲身经历一样的心碎。

　　也不对，这幅身体是27岁自己的身体，说亲身体验也没毛病，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牧想，这真是有太多的谜团了，27岁自己的性格、经历，她感情为什么破裂，为什么她像亲身经历一样悲伤？

　　可现在，她饿了。

　　想起之前不知道是门童还是前台依稀说什么“免费午餐”，李牧踩着鞋下去了。

　　她站在取餐台前，惊呆了。

　　这么多好吃的！

　　一般的不用说，还有龙虾、大闸蟹，她只在英语书上见过这玩意儿，李牧像辛勤的蜜蜂一样，四处采集。

　　寿司，拿！

　　生蚝，拿！

　　这个什么羊排配阿根廷酱，通通拿下！

　　李牧口水直流，拿了这个想那个，不行！不能浪费，她端着一盘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取餐台，走到桌子旁坐下。

　　好吃好吃，居然没有头发、虫子，也没有钢丝，底里歇斯！

　　这才叫生活！

　　李牧埋头干饭，突然听见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喊：“把手机放下，吃饭！”

　　李牧头也不抬，好吃好吃，好食好食，不关我事。

　　原本那女生只是说：“马上马上，就一会儿了，还有一点就看完。”

　　未曾想女人将叉子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一时间不光李牧抬头，大厅里的其他客人也一起看过来。

　　“饭，饭也不吃，书，书不读，一天天看你的破小说！像什么话。”

　　女儿被这么多人围观，脸都红了，不甘示弱地说：“你不懂，人家写的可好了！”

　　“人家写的好关你什么事？考试又不考，你看来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多看两页书，写两道数学。”

　　“一定要有用才行吗？我看来高兴不行吗？”

　　“高兴有什么用？成绩才是最重要的，考不上大学，一辈子玩完！”

　　女孩涨红了脸：“行行出状元，我以后也要写小说，像牧童，赚一个亿，人人都喜欢我，比你们打工的有出息！”

　　李牧一下子呛住了，不是，朋友。

　　“我们怎么啦？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给的，还看不起老子了！”女人一下火了，“牧童，天天说你的牧童，家里堆满了她的东西！一个网文能有多少个牧童？你怎么不学学人家也考个清华给我们看！”

　　“你只在乎成绩！”

　　“我不在乎成绩在乎什么？啊，我和你爸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学，给你请家教一对一，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全年级倒数，还闹什么抑郁症不读书，你说我们工作忽视你，想看海，好，我们请了年假带你来了，一路上嫌这个不好那个不好，高速上闹停车，还指挥你爸大热天的去给你买水，一定要喝，好不容易坐下吃饭，想和你聊两句，抱着个手机头也不抬！”

　　“聊，怎么聊，你们开口不是成绩就是挑刺，我晕车了要吐你们让我憋回去，说我矫情，拿一瓶水还刚好是我不喜欢的，坐下就开始叭叭叭，就不能清净点吗！”

　　“都是你那个牧童害的！毒害未成年，我非要和其他家长联名举报不可！”

　　李牧真的、真的听不下去，这都什么事啊，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瘫进沙发，想要是没下去就好，埋怨自己，叫你这么饿，就非得现在吃不可，差这顿饭！现在好了，满脑子都是那对母女的争吵，啊啊啊啊啊啊啊，头好痛，李牧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怎么偏偏关上自己的事？不对准确来说是27岁自己，好像也不对，总之，就是很烦！

　　李牧又想那个女孩，脚趾都要扣出三室一厅了，想她只不过是想有钱、有名气、被人羡慕而已，真要上恐怕才开个头就得打退堂鼓，哭天喊地要回去读书，想她向杂志投稿一篇不到800字的小故事，前前后后打磨了不下几十遍，为了找到最好的那个字眼把头都挠出血了，改来改去，废纸卖废品都够吃顿早茶，更不用说27岁自己写的大长篇，20万字起步，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失了多少眠，别人却只看她的光鲜，仿佛写小说是很容易的事。

　　李牧不免可怜同情27岁的自己，有没有人理解你呢？

　　手机响了。

　　李牧拿起来看，是条信息：【包忘了。】

　　包，什么包？我就说不可能真一穷二白！

　　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应该是某个好心人捡到通过包里的一个什么东西找到的联系方式，然后联系的失主——也就是她。

　　好心人！

　　【啊啊啊啊啊啊，谢谢谢谢，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就去取。】

　　包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了？李牧满怀憧憬地想。

　　当她按着地址找到，才惊觉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保安认识她！轻车熟路就带她坐上摆渡车，地址都没问，甚至喊出了她的姓，问：“前天不才来过吗？”

　　她震惊了，不是她想的好心人捡到包寻找失主，是去别人家做客丢三落四。

　　他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