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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会 误会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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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解开那天，是个周四。
陈凝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没课，她去图书馆还书，在门口碰见同系的一个男生。男生叫周牧，和她一起上过选修课，人挺和气，就是老爱问她问题。
“陈凝！”周牧远远喊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好遇见你，这地方我找半天没找到，你知道在哪个区吗？”
她接过书看了一眼，是古代文学参考资料，她上周刚借过。
“三楼东区，跟我来吧。”
两个人一起进图书馆，上楼，找书。周牧话多，一路问这问那，什么“你期末论文写什么题目”“你们老师给分严不严”“听说你们专业阅读量特别大是不是真的”。她一一答着，也没多想。
找到书，周牧又说：“谢谢你啊，要不我请你喝奶茶？”
她摆摆手：“不用不用，小事儿。”
周牧却坚持：“别客气，走吧，门口就有一家。”
她刚要拒绝，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
鹿羽阳。
他站在书架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他们。
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垂下眼睛，把书塞回书架，转身就走。
“鹿羽阳！”她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
她想追上去，周牧还在旁边：“怎么了？熟人？”
她顿了顿，摇摇头：“没事。奶茶不喝了，我还有事。”
说完就往外跑。
可跑出图书馆，已经看不见他了。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愣了很久。
从那天起，鹿羽阳像消失了一样。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周末不来西校区了。她去东校区，实验楼的人说他这几天没来实验室。去他宿舍楼下等，宿管阿姨说不知道，学生不让随便进。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遍遍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你最近在忙什么？”已读，没回。
她想了很久，想到那天在图书馆，他站在书架那头看她的眼神。
是因为周牧吗？
可周牧只是问个问题啊。她什么都没做。
她想解释，可他不给她机会。
一周。整整一周。
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上课走神，老师点名都不知道。舍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晚上躲在被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在乎她了。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这样完了。
第七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着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她以为又要被挂掉。
通了。
那边沉默着，没说话。
她握着手机，声音一出来就带了哭腔：“鹿羽阳，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挂了，低头看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
她愣住了。
和别人在一起？谁？周牧？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他又说：
“在图书馆。你们一起找书，一起说话，他还请你喝奶茶。”
她听着他说的这些，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你看见了？”
“嗯。”
“然后你就生气了？”
那边沉默。
“鹿羽阳，你是不是吃醋了？”
那边又沉默了。
她等着。心跳得很快。
“没有。”他说。声音低低的，硬邦邦的。
她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就是有。”
那边不说话。
她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忍不住想笑：
“他只是问个路，找我帮忙找本书。我连奶茶都没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
“真的。”
又是沉默。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喘气的那种。
“我以为……”他说了一半，没说完。
“以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以为你喜欢别人了。”
她的心猛地一缩。
“鹿羽阳，”她声音轻轻的，“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说：“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你在哪儿？”
“学校。我在学校。”
她愣了一下：“东校区还是西校区？”
“中间。图书馆。”
“哪个图书馆？”
“老校区那个。你们那边的。”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在西校区？”
那边沉默。
“你这几天，一直在这儿？”
还是沉默。
她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老校区图书馆在天黑之后就没什么人了。她在门口没看见他，又跑进去，一楼，二楼，三楼，都没有。
她站在三楼走廊，喘着气，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天台。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上走。那扇门平时锁着，她推了一下，开了。
风一下子涌过来。
他站在栏杆旁边，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定。
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像是一直没睡好的那种红。
她忽然就不忍心生气了。
“你是不是傻？”她看着他，“在这儿等什么？”
他垂下眼睛，没说话。
她往前站了一步，离他很近。
“鹿羽阳，”她声音很轻，“我从小就喜欢你。”
他猛地抬头。
眼睛里有光，有惊，有不敢相信。
“你……”
“真的。”她看着他，不躲，“从小学开始。你给我的那颗橘子糖，我一直记得。”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那样，忽然就笑了。
“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眼睛里。
“你给我第一颗橘子糖的时候。”
她愣住了。
第一颗橘子糖？
那是……八岁那年。老巷。槐树底下。她第一次见他，他递给她一颗糖。
“那时候？”她不敢相信，“八岁？”
他点点头。
“可那时候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那天晚上我回家，画了你的画。画你站在槐树底下，举着冰棍，嘴角有奶油。”
她愣住了。
“你还画了？”
“嗯。”他垂下眼睛，“画了很多年。有一个草稿本，全是画的你。”
她眼眶忽然就热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的眼泪掉下来。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他也喜欢。
原来他也藏了这么多年。
她往前一步，把脸埋进他胸口。他身上有淡淡的味道，干净的那种，和高中那件外套上的一样。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落在她背上。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碰坏什么。
“陈凝。”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以后，”他说，“你别躲着我了。”
她在他怀里笑了。
“是你躲着我吧？一周不回消息的是谁？”
他不说话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有光。路灯照不上来，但天上有星星，一颗一颗落进他眼睛里。
她忽然想亲他一下。
但她没敢。
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他也没动，就那么让她看着。
风轻轻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落在他的肩膀上。
“鹿羽阳。”她小声喊。
“嗯？”
“以后，”她说，“你吃醋了就告诉我，别躲。”
他弯了一下嘴角。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吃醋了告诉我。”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实验楼下，看见那个女生给他递东西。
“那天晚上，”她说，“有个女生给你递东西。”
他点点头：“实验室的师姐。”
“她喜欢你？”
他看着她：“她问我能不能一起吃饭。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了？”
“嗯。”
“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一个人，从八岁到现在。没变过。”
她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以后，”他说，“你别一个人哭。我在。”
她点点头，又哭又笑的。
两个人站在天台边上，靠着栏杆，看着天上的星星。
风轻轻的，凉凉的，但一点都不冷。
她靠在他肩上，他微微侧着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鹿羽阳。”
“嗯？”
“你记不记得小学毕业那天，你给我扔纸条？”
“记得。”
“那张纸条我到现在还留着。”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仰起脸，冲他笑。
“夹在日记本里。和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放在一起。”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我也是。”他说，“你送我的围巾，我每年冬天都戴。”
“那个织得不好，针脚歪歪扭扭的。”
“我觉得好。”他说，“特别好。”
她笑了，把脸埋回去。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
“鹿羽阳，我们是不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他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一下，“不管等多久，最后是你，就行。”
她听着这句话，心里酸酸软软的，说不出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没跟别人说过。”他说，“就跟你。”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天台待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小时候的事，上学的事，那些偷偷看对方的事。
她才知道，原来每次她以为的“刚好路过”，都是他故意的。
他才知道，原来每次她送的“我妈做的”，都是她自己做的。
说着说着，天边开始发白。
星星一颗一颗淡下去，天快亮了。
她靠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沉。
他轻轻揽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睡吧。”他说。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睡着之前，她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陈凝，以后，换我追你。”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睁开眼。
心里想：不用追。我一直都在。
天台的风轻轻吹过，像替他们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