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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喜欢你 毕业旅行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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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六月，班里组织毕业旅行。
海边。两天一夜。全班三十多个人，租了一辆大巴，浩浩荡荡往那边开。车上吵吵闹闹的，有人唱歌，有人打牌，有人趴在窗户上拍沿途的风景。陈凝靠在窗边，耳朵里塞着耳机，看着外面发呆。
鹿羽阳坐在她旁边，也在看窗外。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胳膊偶尔会碰到，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挪开。
在一起快三年了。从图书馆天台那晚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千天。可有时候她还是会觉得不真实，会偷偷看他，看他低头看书的样子，看他走在她前面时微微弓着的背，看他转过头来冲她笑的样子。
然后心里想：这个人，是我的。
真的吗？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海风很大，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防晒霜和汗味。
大家一窝蜂涌下车，冲向海边。男生们把鞋一脱就往水里跑，女生们站在沙滩上拍照，喊“跳一个”“再跳一个”“腿抬高一点”。
陈凝站在一边，看着他们闹。
鹿羽阳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是陪着。
有同学过来拉他们：“来啊来啊，一起玩水！”
陈凝摇摇头，笑：“你们玩，我看看就行。”
鹿羽阳也跟着摇头。
同学起哄：“哎呀你们俩真是，谈恋爱谈得都不合群了！”
陈凝脸一红，还没说话，鹿羽阳已经开口了：“你们玩，我陪她。”
同学嗷嗷叫着跑了。
陈凝偏头看他，他正看着海面，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她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手牵着手，看着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一波一波退回去。
傍晚的时候，篝火晚会开始了。
沙滩上架起一堆木头，点着火，火苗蹿得老高，噼里啪啦地响。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有人讲段子，笑得前仰后合。
啤酒搬上来好几箱，易拉罐在人群里传来传去。
“来来来，喝酒喝酒！”
“毕业了，不醉不归！”
“陈凝你也喝点呗，看你从来没喝过！”
陈凝摆手：“我不行，我不会喝。”
“试试嘛，就一口！”
“对啊，毕业了，就这一次！”
她架不住劝，接过来一罐，抿了一小口。苦的，涩的，不好喝。她皱皱眉，放在一边。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喝了一点。再喝一点。脸颊开始发烫，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她偏头找鹿羽阳。
他就坐在她旁边，正跟同学说话。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好看得不行。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不说出来会憋死的那种。
她抱住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她不说话，就抱着他的胳膊，把脸贴上去。
“陈凝？”
她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得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红的，眼神软软的，像蒙着一层水汽。
她看着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
“鹿羽阳，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他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住，又猛地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点头，眼眶红了，“我喜欢了你十几年。从老巷，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我怕你不喜欢我，我不敢说，我只能一直跟着你……”
话没说完，眼泪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给你织围巾，给你送夜宵，给你发消息怕打扰你，收不到你消息就整晚睡不着……我不敢告诉你，我怕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他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抽一抽的疼。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指尖也在抖。
“陈凝。”他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清清楚楚，“我也是。”
她愣住了。
“十几年。每一年，每一天，”他一字一句说给她听，“我都喜欢你。”
海浪拍上来，哗的一声。
她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嘴角却弯起来。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想了想，轻声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怕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忽然就笑了。
原来他们俩，怕的一直是同一件事。
“鹿羽阳，”她吸了吸鼻子，“我们是不是两个傻子？”
他弯了一下嘴角：“嗯。”
旁边有同学注意到这边，喊起来：“哎哟喂，陈凝怎么哭了？”
“鹿羽阳你欺负她了？”
“没有！”陈凝赶紧擦眼泪，“没有没有，沙子进眼睛了。”
大家嗷嗷起哄：“沙子进眼睛？骗谁呢！”
“肯定是鹿羽阳惹的！”
“鹿羽阳你完了，今晚得跪沙滩！”
鹿羽阳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
陈凝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好丢人。”
“不丢人。”
“他们都在看。”
“让他们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只有她。
她忽然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缩回去，把脸埋起来。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耳朵尖红透了。
篝火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三三两两往回走，有的回房间，有的还在海边晃。
陈凝说想再坐一会儿。
鹿羽阳陪她。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离篝火有点远，周围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和海浪。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回去，涌上来，又退回去，永不停歇似的。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海面。
“鹿羽阳。”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中那次，我在天台上哭？”
“记得。”
“那时候你说，你在大学等我。我回去之后，拼命学，就为了考上你的学校。”
他低头看着她。
她继续说：“其实我那时候就想，如果考不上，如果去不了你的城市，我就完了。不是因为考不上大学完，是因为不能和你在一起完。”
他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考上啦。和你一个大学。和你在一起。”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陈凝。”他喊她的名字。
“嗯？”
“以后，不管去哪儿，我们都一起。”
她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
“说好了？”
“说好了。”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他勾住她的，轻轻晃了晃。
“拉钩。”
海浪又涌上来，哗的一声，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
凉凉的，痒痒的。
她把脚缩回来，往他身边靠了靠。
“鹿羽阳，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看着海面，想了想。
“我不知道‘一直’有多久。”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但我知道，从八岁到现在，我没喜欢过别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他说，“应该也不会。”
她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没跟别人说过。”他说，“就跟你。”
她笑了。
把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着海浪的节奏。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小时候的事，上学的事，那些偷偷看对方的事，那些差点错过的事。
她才知道，原来他每次看见她和别人说话，都会偷偷难过。
他才知道，原来她每次给他送夜宵，都会在楼下站很久，怕他不要。
她才知道，原来他每次去西校区蹭课，都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就是去看她的。
他才知道，原来她每次说“我妈做的”，其实都是自己做的，有时候做好几次才成功。
说着说着，天边开始发白。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睡吧。”他说。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睡着之前，她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陈凝，谢谢你喜欢我。”
她嘴角弯了一下。
想回他一句什么，可眼皮太沉，没说出来。
但她在心里说了：
也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晒醒的。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刺得睁不开眼。她伸手挡了一下，发现自己枕着他的腿，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看她。
见她醒了，弯了一下嘴角。
“醒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几点了？”
“快九点。”
“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我昨晚……”她顿了一下，“是不是说了好多话？”
他点点头。
“是不是还哭了？”
他又点点头。
她捂住脸：“好丢人。”
他拉开她的手，看着她。
“不丢人。”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你说了什么？”
他想了想：“我说，我也喜欢你。从八岁开始。”
她笑了。
凑过去，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这个是早安吻。”
他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远处传来同学的喊声：“陈凝！鹿羽阳！吃早饭啦！再不来没了啊！”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伸出手。
他握住，站起来。
两个人牵着手，往那边走。
阳光很好，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咸咸的。
她忽然说：“鹿羽阳。”
“嗯？”
“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海边吧。”
他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
“好。”
她笑了。
握紧他的手。
海浪在后面，一声一声，永不停歇。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