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医妃有毒》星辞枕书

7、相克反击

　　锦瑟宫内，那几盒精致的香囊被夏荷妥帖地收进了库房，与各宫送来的其他贺礼登记在册，放在一处。沈芷柔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每日里翻阅那本残破的《食疗本草》，或是去小厨房指点着福顺尝试些简单的药膳点心，仿佛德妃林月瑶那日带着暗藏杀机的“关怀”从未发生过。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拿出其中一个香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丝绸表面，脑海中系统的警示文字便再次清晰地浮现。石菖蒲粉末，微量，长期接触，损及心脉。林月瑶这份“厚礼”，她记下了。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沈芷柔便醒了。她唤来夏荷伺候梳洗，吩咐道：“今日天气不错，本宫想去小厨房亲自做些点心。”

　　夏荷有些讶异：“娘娘想用什么点心？吩咐福顺去做便是，何劳您亲自下手？”

　　沈芷柔对镜理了理鬓角，镜中映出的容颜清丽，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昨日德妃姐姐送来那般用心的安神香囊，本宫心中感激，无以为报。想着亲手做些玫瑰茯苓糕送去，聊表心意。玫瑰养颜，茯苓宁神，正配得上姐姐送的香囊。”

　　她语气温和，理由充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夏荷虽觉自家娘娘对德妃似乎过于热情了些，但想着德妃身份尊贵，娘娘与之交好也是好事，便不再多言，利落地帮沈芷柔挽了一个简便的发髻，换了身利落的窄袖宫装。

　　小厨房里，福顺早已将一应食材准备妥当。上好的糯米粉、粳米粉、蜂蜜、干玫瑰花蕾，还有一块品相极佳的云茯苓。

　　“娘娘，您要的食材都备好了，这茯苓是昨日内务府新送来的，说是上品。”福顺躬身禀报，经过这几日，他对这位看似柔弱、实则颇有手段的贵妃娘娘已是心悦诚服。

　　沈芷柔点点头，净了手，开始亲自操作。她先是将干玫瑰花蕾用温水稍稍泡开，沥干后细细切碎，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处理什么稀世药材。随后，她取过那块云茯苓，对福顺道：“茯苓需得研成极细的粉末，口感方能细腻，本宫自己来。”

　　她拿起一旁的小药杵，亲自将茯苓块捣碎，再细细研磨。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阳光从小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竟有种别样的宁静之美。夏荷和福顺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只有沈芷柔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神，大半都沉入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食材分析：云茯苓，利水渗湿，健脾宁心。】
　　【食材分析：干玫瑰花蕾，行气解郁，和血止痛。】
　　【食材分析：优质糯米粉，补中益气，健脾养胃。】
　　【食材分析：野生蜂蜜，补中润燥，解毒调味。】

　　“系统，推演玫瑰茯苓糕与林月瑶日常饮食可能产生的相互作用。”她在心中默念。

　　【推演中……根据已录入信息（林月瑶体质偏热，日常喜食辛香，近日频繁使用自调配含龙涎香、苏合香等温燥香料的熏香），玫瑰茯苓糕中茯苓健脾利湿，玫瑰行气解郁，本为平和之品。】
　　【警告：检测到潜在相克风险。目标人物林月瑶近日熏香中含微量“赤芍”成分（未被系统标记为直接毒物，故香囊检测未提示），赤芍活血散瘀，性微寒，但与大量玫瑰同源（均属蔷薇科），在特定体质及熏香环境影响下，可能引动血分风热，诱发肌肤红疹。概率：中等。触发条件：目标人物在接触特定熏香后两时辰内食用本品。】

　　沈芷柔研磨茯苓粉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赤芍……原来如此。林月瑶擅用香道，她自己使用的熏香恐怕更为复杂，里面竟然掺了赤芍。赤芍本身无毒，甚至是一味良药，但与她即将送去的、以玫瑰为主料的茯苓糕相遇，在林月瑶那偏热的体质和熏香营造的特定内环境里，便成了诱发红疹的“药引”。

　　这并非她刻意下毒，而是利用了食物与使用者自身状态、以及环境因素之间精妙的相克原理。即便事后太医院查起来，玫瑰无辜，茯苓无害，赤芍亦是无辜，只能归结于德妃娘娘自身体质特殊，一时不适。

　　真是……天助我也。

　　沈芷柔眼底掠过一丝冷嘲，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细致。她将研磨好的极细茯苓粉与糯米粉、粳米粉按特定比例混合，加入化开的蜂蜜水和切碎的玫瑰花瓣，慢慢搅拌成均匀湿润的面糊。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不是在制作点心，而是在调配一剂关乎胜负的良方。

　　面糊倒入抹了薄油的梅花形模具中，上笼用文火慢慢蒸制。不多时，一股混合着玫瑰甜香与茯苓清气的味道便从蒸笼缝隙中弥漫开来，诱人食指大动。

　　时辰一到，熄火，稍晾。沈芷柔亲自将蒸好的玫瑰茯苓糕取出。只见那糕点呈淡淡的粉紫色，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细碎的玫瑰花瓣，形状小巧可爱，散发着温热甜润的香气。

　　“娘娘，这糕点做得真好看！”夏荷忍不住赞叹。

　　沈芷柔用银筷夹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成色，又轻轻嗅了嗅，确认无误。她取过一个精致的海棠花红漆食盒，底层垫上干净的纱布，小心地将六块形态完美、香气最足的玫瑰茯苓糕放入盒中。

　　“夏荷，随本宫去一趟德妃娘娘的披香宫。”沈芷柔盖好食盒，语气平静。

　　披香宫位于后宫东侧，离太后的慈宁宫不远，宫苑宽敞，陈设华美，足见其主人在后宫的地位。守门的宫女听闻锦瑟宫贵妃来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片刻，宫女出来，恭敬地将沈芷柔主仆请了进去。

　　林月瑶显然刚起身不久，正坐在妆台前由宫女梳理着长发，身上穿着月白色的软缎寝衣，外罩一件绯色绣折枝海棠的薄纱长袍，慵懒中透着几分妩媚。殿内弥漫着一股比昨日那香囊更为浓郁复杂的香气，沈芷柔一进门，系统便悄然运转，捕捉到了其中那缕微寒的赤芍气息。

　　“妹妹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林月瑶从镜中看到沈芷柔，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目光扫过夏荷手中提着的食盒，笑意加深，“还带了东西？妹妹真是太客气了。”

　　沈芷柔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和真诚：“昨日蒙姐姐厚赠，妹妹心中不安，思来想去，无以为报。想起自己还算会做些点心，便起了个大早，亲手做了这玫瑰茯苓糕，特来献给姐姐尝尝。手艺粗陋，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她示意夏荷将食盒呈上。

　　宫女接过，打开食盒，那玫瑰与茯苓混合的独特甜香立刻飘散出来，与殿内原有的浓郁熏香交织在一起。

　　林月瑶目光落在那些小巧精致的粉紫色糕点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冷宫出来的贵妃，竟真有这般手艺。这糕点看上去品相极佳，香气也纯正，倒不像是敷衍之物。

　　“妹妹有心了。”林月瑶笑容温婉，示意宫女将糕点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这糕点看着就惹人喜爱，妹妹的手真是巧。正好本宫还未用早膳，便尝尝妹妹的心意。”

　　她说着，便用银签子插起一小块玫瑰茯苓糕，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嗯，甜而不腻，茯苓的清香恰到好处，玫瑰的花香也融合得极好。妹妹这手艺，比起御膳房的点心师傅也不遑多让了。”

　　她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这糕点确实做得不错。

　　“姐姐喜欢就好。”沈芷柔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计算。她看着林月瑶又用了小半块糕点，方才适时地提出告辞，“姐姐还要梳妆，妹妹就不多打扰了。”

　　目的已达到，无需久留。

　　林月瑶也未多留，客气地说了几句“有空常来坐坐”的场面话，便让宫女送沈芷柔出去了。

　　走出披香宫，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宫道的青石板上。沈芷柔微微仰头，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只需静待。

　　她回到锦瑟宫，如同往常一样，看书，整理药草，指点福顺药膳，仿佛清晨去披香宫送点心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接近午时，锦瑟宫外隐隐传来一阵骚动。夏荷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时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惊疑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娘娘，披香宫那边传出消息，说是德妃娘娘身上突然起了好些红疹，又痒又痛，传了太医去看，说是……说是可能误食了什么不洁之物，或是冲撞了花粉之类，需要静养，这两日怕是不能出来走动了！”

　　沈芷柔正坐在窗下，手中拿着一株新采的薄荷轻轻嗅着，闻言，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早已预料。

　　她放下薄荷，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披香宫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香道杀机？不过如此。
　　这玫瑰茯苓糕的回礼，德妃姐姐，可还满意？

　　殿内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一场无声的反击，已然得手。宫斗的棋盘上，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招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