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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获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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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宫一夜之间似乎变得不同了。
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入殿内时,沈芷柔便醒了。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比往日清晰了许多的鸟鸣声,以及宫墙外远远走过的、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那是巡逻的侍卫,或者,是前往各宫送晨起用度的宫人。这些声音,在过去的“沈芷柔”被囚于这冷宫时,是几乎听不到的。隔绝的不仅是声音,更是与整个宫廷体系的联系。
而现在,联系似乎被重新接上了。
“娘娘,您醒了?”夏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和一丝小心翼翼,“慈宁宫那边一早派人来传话了,说太后娘娘昨夜安睡,头痛大缓,直夸娘娘您的药茶和蜜饯效用奇佳呢!”
沈芷柔坐起身,神色平静,并无多少意外之色。系统的推演和她基于现代医学知识的判断,加上对太后病症的精准观察,取得这样的效果是必然的。“嗯,太后凤体安康,是六宫之福。”
“还有呢,”夏荷一边服侍她洗漱,一边继续禀报,“内务府的李公公天没亮就亲自带人送来了这个月的份例,比昨日的又丰厚了不少,还特意说明,是太后娘娘关照过的。另外……各宫都派了人送来拜帖或者礼物,说是恭贺娘娘……嗯,恭贺娘娘医术精湛,得太后赏识。”
沈芷柔用沾了清水的布巾轻轻擦拭脸颊,冰凉的感觉让她更加清醒。拜帖和礼物……速度真快。这后宫的风向,变得比天气还快。
“东西都收下了?”她问。
“按娘娘之前的吩咐,拜帖一律以‘娘娘身体不适,需静养’为由婉拒了。礼物……奴婢和福顺粗略看了,多是些绸缎、首饰、摆件,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都暂时登记造册,收在偏殿了。”夏荷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处理完“大事”后的松快。
沈芷柔点了点头。拒绝拜访是必要的,她现在根基未稳,贸然接触各路人马,只会过早暴露在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而礼物……无非是试探和投资,暂时收下无妨,正好看看哪些人伸出了触角。
用过早膳——不再是清汤寡水的黍米粥,而是配了时蔬小菜和一枚水煮蛋的、像样的粳米饭——沈芷柔让夏荷将那些拜帖和礼单取来。
她一份份翻看。德妃林月瑶送来的是一对品相不错的玉镯,礼单上的字迹娟秀,措辞客气却透着疏离;贤妃、淑妃等人也各有表示,多是些华而不实的珠宝古玩;还有一些低位嫔妃,送的则是自己做的绣品或点心,显得更为小心翼翼。
她的目光在“御膳房通行令牌”这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这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有了它,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御膳房,获取更丰富的食材和药材,才能真正将“医食同源”的理念付诸实践,而不仅仅局限于这冷宫方寸之地。
太后赏赐珍珠,是恩宠,是肯定,但也是一种束缚。她若欣然接受,便坐实了“贪图财物”或者“依附太后”的名声。而她主动求取令牌,则传递出几个信息:一,她有所图,但图的是“实务”而非“虚名”;二,她依旧保持着“医者”的身份定位,寻求的是精进“医术”(药膳)的途径;三,她在向太后表明,她愿意在太后掌控的范围内活动(御膳房也在后宫管辖之下),暂时没有逾越的野心。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试探。她在赌太后对她这枚突然出现的、颇有用的“棋子”的好奇心和容忍度,是否大于对其可能脱离掌控的忌惮。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变得格外缓慢。沈芷柔表面上依旧平静,指挥着夏荷和福顺整理宫室,清理庭院,甚至开始规划那块荒芜的土地,思考着将来可以种植哪些常用的草药。但她的心神,始终分了一缕,关注着宫门外的动静。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宫墙内的阴冷潮湿。沈芷柔正拿着一根树枝,在院中的泥地上勾勒着草药种植区域的草图,宫门外终于传来了通报声。
“慈宁宫孙嬷嬷到——”
沈芷柔放下树枝,整理了一下并不过分华丽的衣裙,迎了出去。
来的果然是太后身边那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孙嬷嬷。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孙嬷嬷规矩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嬷嬷快快请起。”沈芷柔虚扶了一下,“可是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孙嬷嬷直起身,目光在沈芷柔脸上扫过,又掠过她身后略显破败但已初见整洁的宫室,最后落回她身上。“太后娘娘感念娘娘孝心,特命老奴前来宣赏。”
她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太监上前一步,打开了锦盒。顿时,一片温润皎洁的光华流淌出来,盒内是数颗龙眼大小、浑圆莹润的南海珍珠,每一颗都色泽均匀,光华内蕴,堪称极品。
“太后娘娘赏赐南海东珠十颗,供娘娘把玩。”孙嬷嬷的声音平稳无波。
夏荷和福顺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这等品质的珍珠,价值连城,是后宫妃嫔都渴求的珍宝。
沈芷柔的目光却只在珍珠上停留了一瞬,便恭谨地垂下眼帘,福身行礼:“臣妾谢太后娘娘厚赏。太后娘娘凤体康健,乃臣妾等最大的心愿。臣妾愧不敢当如此重赏。”
孙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消失。“娘娘过谦了,太后赏赐,乃是恩典,娘娘收下便是。”
沈芷柔却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而柔和:“嬷嬷明鉴,臣妾深知太后娘娘恩典浩荡。只是……臣妾僻居冷宫,见识浅薄,唯于医药膳食一道,略有涉猎。如今蒙太后不弃,偶有效力,已是惶恐。如此珍宝,置于臣妾处,不过是蒙尘之物。臣妾斗胆,恳请嬷嬷回禀太后娘娘,臣妾别无他求,只愿能有机会精研此道,或可于太后凤体、于六宫安康略有裨益。”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孙嬷嬷:“若太后娘娘恩准,臣妾恳请赐予御膳房通行令牌一枚,以便臣妾查阅膳食典籍,辨识药材食性,或能……研制出更多如蜜饯般,于凤体有益之物。”
庭院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夏荷和福顺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孙嬷嬷定定地看着沈芷柔,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再次闪烁。
拒绝太后的重赏,反而求取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通行令牌?这位沉寂多年的贵妃,心思果然不简单。她不是在求财,而是在求“路”,一条可以让她走出冷宫,接触后宫核心资源的路。而且,她将理由冠冕堂皇地放在了“为太后凤体”和“六宫安康”上,让人难以直接驳斥。
孙嬷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娘娘之心,老奴定当如实回禀太后。”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沈芷柔再次垂首:“有劳嬷嬷。”
孙嬷嬷没有再多言,示意小太监合上锦盒,便带着人离开了锦瑟宫。那盒璀璨的珍珠,也被原样带走。
看着孙嬷嬷离去的背影,夏荷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那珍珠……”那可是南海东珠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沈芷柔转过身,继续拿起树枝勾勒她的草图,语气平淡:“珍珠再好,不能吃,不能用,于我们眼下处境,有何益处?反而会招来更多嫉恨目光。”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光,而是立足的根本。御膳房,就是她撬动后宫格局的第一个支点。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半个时辰,慈宁宫再次来人,这次来的是一名普通内监,手里捧着的,不再是什么锦盒,而是一枚乌木制成的、刻着“御膳通行”字样的令牌。
“太后娘娘口谕,”内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贵妃沈氏,潜心医药,其心可嘉。特赐御膳房通行令牌,准其查阅典籍,辨识食材,以精研药膳,惠及宫闱。望尔谨守本分,莫负圣恩。”
“臣妾,领旨谢恩。”沈芷柔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指尖感受到木质温润的纹理,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第一步,成了。
当内监离开,沈芷柔握着令牌回到殿内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锦瑟宫外那些若有若无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加密集和复杂。
羡慕、嫉妒、审视、警惕……一道道无形的视线,交织成一张网,将她这刚刚显露出一丝生机的冷宫,重新纳入了后宫的权力场中。
沈芷柔摩挲着手中的令牌,抬眼望向宫墙之外那片被分割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棋盘已入,棋子已动。这沉寂多年的后宫之水,终究要被搅动起来了。而她,很期待接下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