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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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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礼将刀捡起来放好,迅速在围裙上擦干手,抬头就看见了杨倩,杨倩嘴里叼着一根她平时最喜欢抽的女士香烟。
屋子里光线很暗,杨倩吐出的眼圈遮住半张脸,可那个眼神还是很可怕,像一个空洞的机器在打量一个死人。
余礼喉间滚了滚,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樊君娇。
奇怪,樊君娇又在冲她笑。
余礼开始出神了。
杨倩摁灭了烟头,面无表情的坐在樊君娇身旁,评价道:“你的脸好光滑。”说着杨倩就伸手去摸,樊君娇还是在笑。
余礼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跑过来跪在杨倩面前:“妈…妈妈,别生气。”
杨倩俯视着余礼,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不像她,满脸的疤。”
杨倩在凝视。
余礼忍着哭。
樊君娇在笑。
一切诡异都融于黑暗,静置良久。
忽然,余礼眸子一颤,吼了声:“妈!”
杨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尖锐的小刀,捏住樊君娇的脸。
刀划了下去。
好熟悉的感觉,脸在抽搐,因为疼更因为害怕,在这种时候你只能顺着她的力气把脸抬得更高,清晰的知道她在对你做什么。
余礼不敢出声,竟然也没有阻止,反倒是自己的视线往上瞟。
她似乎想要看见漂亮的脸被划破是什么样的!
!
意识到内心这种可怕的想法后,余礼打了自己一巴掌,用力推开杨倩:“别,别划她的脸。”
……
脸上的疼痛感袭来,余礼猛的睁开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后终于爬向了房门口,似乎摸到一个皮质的东西。
余礼没有多想,手顺着墙慢慢往上摸,按亮了灯。
就在她抬头的那一刻,她的面前,站着的人是杨倩。
余礼吓得腿软。
此刻余礼身处的地方不在客厅,而是在切水果的厨房。
杨倩不耐烦的开口:“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余礼没有回答,眼神迅速看向沙发。
奇怪的是。
樊君娇不见了。
就像是水蒸气一样,凭空消失。
余礼下意识看向杨倩的手,确定是没有血迹的。
她会去哪里呢?
余礼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杨倩把她给藏起来了。
绝对是的。
杨倩的腿被一把抱住,面前的余礼疯了般磕头:“妈妈,求你放她走吧,你打我,你打我……”
余礼的脸被烟头使劲砸了下,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你疯了是不是?我放谁走啊?我倒是巴不得你走,要不是你,我何苦过这样的生活,你滚啊!”
“你和你亲爸一样恶心。”
余礼不知道,她能滚去哪儿呢?
滚去那个不属于她的外婆家吗?
那时候的她还小,DNA鉴定刚出来的时候她和那个名义上的弟弟还一直住在杨倩的娘家。
她还可以亲昵的喊那个慈祥的老人外婆,喊那个每天都给她糖吃的人外公。
可是后来一切都因为一通电话变了,余礼也是在那时候知道了自己的出生,原来爸爸和亲爸是不一样的。
自那之后,余礼没了爸,连外公外婆杨倩也不准她喊了,虽然外公外婆本人不介意,可是杨倩毕竟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他们不可能不尊重她的。
于是余礼清晰感受到那股亲情的消亡。
以及在被杨倩接回去永坠地狱。
什么时候才能逃脱暗无天日的牢笼啊,什么时候他们才不会分食我的灵魂啊,什么时候他们能停止摧残我的身体。
妈妈,我是你生的。
我是你的孩子。
你能别划我的脸吗?
你能别总想把我丢弃荒野吗?
你能再分我一点爱吗?
你可以刺穿我的耳膜,然后杀/了我吗。
疼痛如同一根穿心的刺,每一次歇斯底里,心脏就被撑破一次。
渐渐的,余礼就变成了杨倩眼里的鬼。
余礼也认同了这个称呼。
她的的确确是一只见不得光的鬼啊。
镜子碎了,耳朵又听不见了。
清晨一早,余礼望着脸上多出来的一道裂口,随意抹了药膏,然后用纱布缠好。
昨天是一场梦吧,杨倩告诉她,她没有带人来到这里。
余礼依然没吃早餐,骑着单车去了学校,奇怪的是她的月经两天就结束了,这和生物书上教的不一样。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余礼把书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往后排望了望樊君娇,樊君娇好像是带了一个什么小东西正在和同学分享,笑得很开心。
余礼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樊君娇,等到后面围着的人都回到了座位,余礼才从书包里拿出了两包糖走到樊君娇的座位上。
樊君娇笑着看余礼,猜测她没吃早饭,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余礼。
余礼自然的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把糖放在樊君娇桌上,她的视线和樊君娇对上。
余礼瞳孔皱缩,包子掉在地上,被值日生一扫把扫进垃圾桶。
余礼:“君娇,你的脸…怎么了?”
樊君娇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渗血的划痕,和昨天妈妈划的地方一模一样,可妈妈不是说没人去过她家吗?
妈妈在骗她。
樊君娇摸了摸自己的脸,像不痛似的,掰开那道口子给她看:“这个吗?我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弄的,真的是不小心弄的。”余礼自言自语重复着这些话,心里有一丝丝庆幸。
刚才值日的同学拍了下她的后背:“喂,你怎么又站在这里,都上课了,老师看你很久了。”
余礼反应过来,看了眼讲台,那位带着镜框眼镜的,有点胖的女老师正打量着她,全班没一个人说话,都随着老师的目光一起看向她。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樊君娇,樊君娇没看她,端端正正拿出书本坐好,目视前方。
可是樊君娇为什么不提醒她呢?
余礼埋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数学老师斜着眼瞪了她一眼,随后拿出数学书:“来,这节课我们就来抽一下上周的重点,回答不上的还是老规矩。”
女人的目光不停的扫荡,可余礼知道,那道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那种眼神像什么呢?
哦,像妈妈的眼神。
下一秒:“余礼,你来说,上周我讲的公式。”
椅子刺啦的响了一声,余礼慢吞吞站起来:“老师,我上周没来上学。”
女老师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她。
余礼抿了抿嘴唇,看向一旁男同桌。
男同桌捂着嘴小声告诉她,没等余礼听清楚,一个粉笔头便砸到左脸上,女老师当着全班的面骂了句:“不要脸。让她自己背出来。”
“我不会。”这是一道极其坚毅的语言,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故意为难,可谁也没想到余礼竟然会反抗。
“背不了每个公式两百遍,滚出去站着。”女人像是在下达一道指令。
余礼二话没说就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女老师还在背后骂:“没见过这么懒的女生啊,在家那么多天不知道复习吗?现在跑来说不会,都别学她啊。”
余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拐弯冲上了讲台:“老师,不会背公式就是不要脸了吗?”
女人一愣,随即放下了手里的书:“你这是想做什么?”
余礼:“问这个问题。”
“别问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家长,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不起。”
学生和老师站在讲台上对峙,而被指责的人只会是学生,余礼感受到无数目光的打量,唯独没有樊君娇的。
就在余礼思索之际,一双手拽住了余礼:“我带你走。”
漂亮的头发在光芒下灵动飘逸,少女的眼神深邃的像宝石,余礼被她拽着跑得好累:“等等,君娇,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余礼,你不想去极乐世界吗?”
可极乐世界是死人的世界啊。
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去呢。
余礼挣脱樊君娇的手:“我不想去,我害怕。”
余礼啊。
极乐世界有一望无际的旷野,有长满鲜花的河流,有你想要的自由。
我们费劲心力,把你想要的一切都藏在那里了。
无论什么时侯,只要你想来,我都张开双臂迎接你。
你愿意和我去看看吗?
……
等余礼再次睁开双眼,发现周围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化工厂还亮着。
这是哪里啊?
余礼大声哭喊道:“君娇,樊君娇?你在哪里?我害怕,这是哪里啊?”
樊君娇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余礼找不到回家的路,因为以前杨倩让她放学就必须回家,不准交朋友,更不准带人回家,不允许她去除了家和学校外的任何地方。
因此余礼方向感很差,刚刚樊君娇从哪条路把她带过来的,她也完全忘记了。
化工厂那边的工人听到这边有动静,打着手电筒过来查看:“哎,那趴着个人啊!”
余礼害怕的后退几步:“你们是谁啊?”
几个工人接着手电的光亮看见余礼的脸时,也是被吓了一跳:“哦哟,小姑娘,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在这,走丢了?”
余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样,你家在哪?我们给你打车,送你回去。”
余礼观察了他们的着装,这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桃喻花园别墅区。”
“哟,富人区啊。”为首的那个人打趣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联系出租车。
余礼有些怕,也许数学老师早就已经给杨倩打过电话了,而杨倩会生气的。
绝对会的。
余礼付了现金,然后上楼,楼梯口的一道人影撞入余礼的视线,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根被用力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