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无日 ...
-
房门裂开了一个口子,余礼就被辖制其间,杨倩冷眼问道:“去了哪里?”
“不知道,一个废弃工厂。”余礼如实答到。
“听老师说你逃课了!”杨倩松开抓着余礼头发的手,问道。
“妈妈,老师说我……”仿佛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余礼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本来就不要脸。”
余礼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脸色暗下来,默默低着头,再也没有了回应。
忽然,啪的一声,余礼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刚结好的疤被这一力道甩得再次崩开。
杨倩着实是狠狠给了余礼一巴掌,余礼被迫往后退了几步,险些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余礼歪歪扭扭抬起那颗似乎有些倾斜的头颅。
然后没有一丝神色的望着杨倩,一丝水气钻进伤口,腌的生疼。
谁说她都可以。
可面前的人偏偏是杨倩。
而杨倩是妈妈,妈妈骂自己的孩子不要脸,这该怎么办呢?
除了沉默,余礼再对杨倩燃不起一丝感情,裂痕就是这样被完完全全斩断的!
余礼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找谁讲理,好像从始至终,她本来也没人能诉说。
杨倩似乎是还没有解气,抬手又想甩一巴掌上去,可看见余礼脸上已经有血迹溢出来时,她停手了。
余礼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心疼,她只是不想自己的手上粘上这些东西。
杨倩别过脸去开口:“你既然这么不想去上学,那干脆从明天可是就别去了。”
“嗯。”很机械的回答,是心灰意冷的宣召,是无论如何解释都不会有用的绝望。
余礼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妈妈,不上学我去哪里呢?”
“别叫我妈。”杨倩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你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想让你去死,只要看见你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男人满身酒气,把我给……”
不知不觉,余礼瞧见杨倩脸上滑下来两行泪,她扒在门缝上哭,每一滴眼泪都意味着曾经加注在她身上的伤害。
杨倩是受害者,那余礼又何尝不无辜。
她从一出生就背负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明明那件事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人和她商量,她就被生下来了。
她甚至没有选择自己是谁孩子的权利,一个完完全全的无辜者,为那个强j犯承受了长达八年的折磨。
余礼第一次尝试抬起袖子替杨倩擦眼泪,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
杨倩推开她的手,又是那副讥笑别人,嘲讽自己的眼神:“你怎么不去死?”
余礼像是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苦果似的,嘴角扬起一抹悲伤的笑意,她也时常想,是不是自己不出生,爸爸就永远不知道妈妈的秘密。
一年里,余礼再也没有被放出门过,等待她的是无数次的挨饿,口渴,失血,晕厥,已经那个绵长的梦。
一个想让自己再也听不见的梦。
听不见就不会有嗜人心骨的话肆无忌惮的冲进自己的感官了。
你想去极乐世界吗?
那你没有痛苦,那你有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余礼最后一次梦见樊君娇,因为妈妈亲手摧毁了她编织的梦。
今天是墙壁在这一年里遭受到的第一次撞击,每一声都清楚的传进杨倩的房间。
杨倩听得不耐烦,拉开被子下床,打开那个被钉死了一年的木门。
余礼正在用自己的头撞击墙面,杨倩冲过去一把拦下她,这一年来杨倩的丈夫再没有回来过一次,而余礼的的确确是被杨倩像狗一样养着的。
饭菜从门上砸出的小洞塞进去,余礼已经不知道身上这件衣服已经循环穿了几遍,这里只有一个厕所,没有床和其他的任何东西。
窗户也被钉上两层防盗栏。
那时候的余礼是畏惧死亡的。
可现在呢?
她开始向往极乐世界了。
可她又不敢把自己撞/死,她还想见一见樊君娇,让她带自己去找极乐世界。
樊君娇当时都问她了,总不会反悔吧。
为了这个想法,她只想到了这一个办法,她在赌这个毫无下限的女人还有没有最后一点良知。
看着一地鲜血,看着自己濒临死亡的女儿,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疼,然后带自己去看病,这个时候她就可以悄悄的跑去去见樊君娇了。
可答案好像是没有。
杨倩没有一点动作,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一切,打开门后就再没有了一点动作。
终于,余礼再也挺不过去了,头从未像今天这样痛过。
她晕过去了。
没有了一点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余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看见了爸爸,不是亲生爸爸。
他和杨倩正在门口争执:“你简直是疯了,我怎么会和你这种女人结婚,要是今天我不回家,余礼就死在那间房子里了,蛇蝎也不过如此。”
“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吗?我变成这样,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做人总要有限度,她好歹是你生的。”
杨倩似乎是真的疯了,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像人话了:“对啊,她是我生的,所以我想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爸爸愤怒的打了妈妈,力气很大,杨倩几乎垂直摔下去。
余礼看见自己右手上插着输液管,她干脆一把把它拔掉,拖着快要站不稳的身体下了床。
地板很凉,余礼走的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一出医院,直奔学校,她不确定此时樊君娇是否在学校上课,全凭着自己的直觉和向往新生,往樊君娇身边走。
一个穿着病号服,脸上缠满绷带,没穿鞋的怪物跑进了学校。
学校一时间引起了一阵骚乱,很多女生被吓得不清,甚至有几个晕过去了,余礼小声的重复着“抱歉”。
然后就不管不顾的冲向高二的班级,好巧不巧这节课又是那位数学老师。
余礼深知自己的时间不多,于是她直接闯了进去,疯狂往后排望。
数学老师吓疯了,完全没认出来面前这个满脸缠着绷带的人是余礼。
空气一时间很安静,没有人敢说话,余礼就这么慌乱的在他们中间一个个看,可无论如何她都看不见那张脸。
余礼有些紧张的喊了声:“君娇?”
无人应答。
再一声:“樊君娇。”
依旧没人敢吭声。
数学老师被当场吓晕在地。
“君娇,你出来好不好?我是余礼啊?”
余礼猜测到樊君娇可能是没认出她所以害怕得躲起来了,所以迅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可是那个叫樊君娇的女孩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天提醒她回座位的值日生站出来了,或许是听见了余礼说自己的名字,然后认出来了,她试探问道:“你是余礼?”
“是我。你有见到樊君娇吗?我找她有事情,我不能再等了。”
值日生:“可是我不认识樊君娇啊。”
余礼瞳孔一缩:“她是我们班同学,你们都不记得她了吗?”
“可是我们确实没听说过樊君娇这个人啊。”另一个同学躲在值日生后面附和道。
余礼慌乱的指向最后一个坐位:“这里,她以前就坐在这里,你们好好想一想,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值日生走过来看着她手指的方向:“余礼啊,这……分明是垃圾桶啊,这里怎么会坐着一个人呢?”
樊君娇怎么会坐在垃圾桶里呢。
余礼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再次把目光投过去,发现这的的确确是一个垃圾桶,不是一张课桌。
“樊君娇这个人不存在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她。”
“对啊。”
越来越多的声音充斥在余礼的耳朵里。
这个世界疯了,樊君娇怎么会不存在呢?
一定是耳朵出现了问题,她听不清樊君娇在哪里了?
“樊君娇,君娇,我是余礼啊……君娇……”
余礼重复喊了好多遍,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周围人的恐慌,所有人看她都像在看一个疯子。
可是樊君娇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那样的神情,樊君娇会带她逃跑,会主动和她做朋友,樊君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可是她的樊君娇怎么可能是假的。
“是假的……”
“这个人不存在的……”
别说了。
好多声音啊。
多少个人在说话。
余礼分不清。
分不清这些话是真是假。
余礼崩溃的趴下去,摸到一个钝器,好像是把刀,还是一支笔,她分不清了,什么都分不清了。
是握着镜子碎片一模一样的感觉。
“啊!”
一阵惊呼,似乎要把楼都震塌了。
可是余礼听不见了。
再也听不见了。
……
救护车是在半个小时候赶到的,护士抬起呆若木鸡的余礼,余礼只能看见这些人的嘴在动,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害怕。
她的的确确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听不见的时候,幻觉就慢慢开始了。
杨倩在急救室的门口坐着,脸上没有一丝焦急:“又跑去疯,这次干脆把自己弄成了聋子。”
“你关了她整整一年,还指望她是一个正常人吗?”
杨倩:“你什么意思,她不该吗?”
余桉叹了口气:“杨倩,我们离婚吧。”
“余桉,你有没有良心,我是因为你才被那个畜生给……”杨倩捂住自己的心口质问道,说道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