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空号 ...
-
江纪源找了他四年。
第一年,他把北京翻了个底朝天。
沈缇澜租的房子退了,押金都没要。手机号注销了,变成了空号。
连他工作的那家设计公司也说,他在分手当天就提了离职,交接都没做,工资都不要了。
江纪源去公司问HR:“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HR摇头:“就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
江纪源当天就买了去D市的机票。
沈缇澜的老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两室一厅,墙皮都开始脱落了。
江纪源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应。隔壁的大妈探出头来,说这房子空了好多年了,那孩子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江纪源说,“您知道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有个姑姑,在城西区住。”大妈热心肠,还给他指了路。
江纪源找到那个姑姑,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缇澜?”姑姑一脸诧异,“他好久没跟我联系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吗?那孩子脾气是傲了点,但心不坏,你多让让他。”
江纪源没解释是沈缇澜甩了他。
他只是笑了一下,说:“我会找到他的。”
——
第二年,他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全国。
沈缇澜学的是珠宝设计,毕业设计还得过奖。江纪源就托人打听行业内有没有一个叫沈缇澜的新人。
他加了十几个珠宝设计师的群,发了无数次寻人启事,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没听说过”,要么是“这人是你什么人”。
他说:“我爱人。”
有人同情,有人劝他放下,有人觉得他魔怔了。
江纪源不在乎。
他还托人去查医院的记录。
沈缇澜走之前一直在咳嗽,他担心他身体出问题。但医院说,没有叫沈缇澜的Omega就诊记录,至少在北京市范围内没有。
江纪源松了一口气。
没去医院,说明他身体还好。
但他又想,也可能去了别的城市。
他不敢往下想。
——
第三年,他开始怀疑沈缇澜是不是出国了。
他办了护照,报了英语班,甚至开始联系国外的私人侦探。
朋友们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去喝酒。
“纪源,算了吧。”发小拍着他的肩膀,“他要是真想躲你,你找一辈子也找不到。”
江纪源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那我就找一辈子。”
“你图什么呀?他当初甩你的时候,话说得多难听,你不是都告诉我了吗?什么你只会熬汤,什么他想要能把他按在床上标记到哭的——这种话你都忍得了?”
江纪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是真话。”
“你怎么知道不是?”
江纪源没说话。
他想起沈缇澜走之前的那些日子。
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他夜里咳嗽时死死捂着嘴、怕吵醒自己的动作。
那个人,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从来不会。
“我知道。”他说。
——
第四年,江纪源已经习惯了在每一个城市的街头留意Omega的身影。
高的,瘦的,走路微微仰着下巴的。
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失望而归。
他每个月都会给那个注销的手机号发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我还在找你。你还好吗?
短信当然发不出去,但他坚持了四年。
他妈来北京看他,看见他一个人住在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另一间卧室还保持着沈缇澜走时的样子。
衣柜里挂着沈缇澜的衣服,书桌上摆着沈缇澜的设计稿,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杯子——沈缇澜最后一天喝柠檬水用的那个。
他妈哭了。
“纪源,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江纪源给他妈倒水,顺手往杯子里放了两片柠檬。
“妈,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活。”
他相信沈缇澜还活着。
他必须相信。
——
第四年的秋天,江纪源收到了一条发送成功的短信。
那天是个周五,他下班回家,路过一家新开的儿童服装店。
橱窗里摆着一套淡蓝色的小衣服,帽子、上衣、裤子三件套,帽子上还缝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他站住了。
不是想买,只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年他和沈缇澜没分手,可能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林昭,我说了不要那款婴儿车,轮子不够灵活。”
江纪源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四年里,这个声音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有时候是在笑,有时候是在发脾气,有时候是在喊他的名字:江纪源,我要喝水。江纪源,我冷。江纪源,你别老看着我,烦不烦?
他猛地转过头。
母婴店的收银台前,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手机,旁边是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江纪源几乎是跑着冲进店里的。
“沈缇澜!”
那个灰色风衣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沈缇澜。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眉眼有些相似,但绝不是他。
“对不起,认错人了。”江纪源退后一步,声音哑了。
那个男人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机。
江纪源转身要走,余光瞥见那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人——穿黑色外套,短发,利落的五官,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认出那个人了。
林昭。
沈缇澜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后来搬去了上海,他只在照片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