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情定此生 雪花依旧无 ...
-
雪花依旧无声飘落,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廊下,手握着手,许久未曾言语,也不需要言语。过往十余年的错位、误解、挣扎,在这一刻的静谧中,似乎找到了归宿。
最终,是萧淮赋先微微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脖颈,低声道:“外头冷,进屋里去吧。”
顾雍尘从善如流,松开了手,但那目光依旧停在萧淮赋身上,仿佛怕一眨眼,便又会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回到书房,炭火将室内烘得暖融,与外间的风雪隔绝。门在身后合上,仿佛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窥探。
萧淮赋走到书案边,背对着顾雍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方才廊下的剖白与紧握的双手,余温尚在,却也让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鼓噪。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靠近,来打破那层最后的隔膜。
顾雍尘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能感觉到萧淮赋周身萦绕的那种亟待宣泄又强自压抑的气息。
“雍尘。”萧淮赋忽然开口,他没有回头。
“我在。”顾雍尘应道。
“你当年在围场,”萧淮赋的指尖停在桌面的某一处突起的纹路上,微微用力,“为何穿的那身红衣?”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了多年,从未问出口。此刻,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顾雍尘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一瞬,才如实回答:“那时……年少气盛,觉得暗色憋闷,想让他们都看见,顾家还没死绝。”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或许,只是想让当年那位总是板着脸的萧伴读多看我一眼。”
萧淮赋闻言,缓缓转过身,面向着他。
“我看见了。”萧淮赋看着顾雍尘,道,“一直都在看着。”
说罢,他便朝着顾雍尘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仅仅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雍尘看着他靠近,看着他抬起那双还染着水汽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看着他微微仰起头。
“顾雍尘,”萧淮赋的声音很轻,“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话音未落,在顾雍尘尚未完全理解这句话全部含义的瞬间,萧淮赋已经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带着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记忆,印上了顾雍尘的唇。
触感是温软的,还带着泪的咸涩与雪的寒意。
顾雍尘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那片柔软,能感受到萧淮赋微微颤抖的睫毛扫过自己脸颊皮肤带来的痒意,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
他吻了他。是萧淮赋主动的。
这个认知像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预设。
他应该推开吗?
不。
他想要吗?
想。想到心脏都在发疼。
可,他该怎么做?
顾雍尘,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将军,此刻却因为一个吻,彻底慌了手脚。
他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唇上那柔软的触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萧淮赋的吻是生涩的,只是这样贴着,还带着试探,等了片刻后,却仍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心中那点勇气如同风中残烛,开始摇曳。
他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是不是会错意了?
就在他心绪开始慌乱,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几乎想要退缩的那一刻——顾雍尘终于回过神来。
他不能让他逃开。
几乎是凭借本能,他抬起手臂,稳稳环住萧淮赋的腰,将试图微微后撤的他更紧地揽向自己。这个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失控的心跳。
随后,他开始尝试着回应这个吻。
可那动作极其笨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他只是凭着内心的冲动,学着萧淮赋的样子,用自己干燥的唇瓣去摩挲对方的,力道有些重,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牙齿。
可就是这毫无技巧可言的回应,却让萧淮赋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他重新闭上了眼,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依靠在对方的怀抱里。他开始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尝试着去引导。
他微微偏过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人的唇瓣更熨帖地贴合,他试探着,吮吸了一下顾雍尘的下唇。
顾雍尘浑身一颤,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他仿佛受到了某种启发,也开始模仿,学着吮吸,动作依旧有些莽撞,却又足够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最终在这狭隘的书房一隅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片刻后,萧淮赋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极轻地舔舐过顾雍尘有些的唇缝。
顾雍尘猛地一怔,旋即明意,将自己的舌也试着探入,那动作依旧急促,但却在触入对方时,变得轻柔了些。
这依旧是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狼狈的吻。磕磕绊绊,毫无章法,充满了试探、学习和彼此适应。二人的牙齿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呼吸时常会因为找不到节奏而紊乱。
但它的真挚与热烈,却足以焚烧一切。
它不带有任何情欲,只有情感的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了些许。
呼吸交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脸颊上。
萧淮赋微微喘息着,眼睫湿润,唇瓣因为方才的厮磨而变得嫣红,泛着水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雍尘,莞尔一笑。
“你……”萧淮赋道,“吻技真差。”
顾雍尘看着他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实承认道:“……没学过。”
“没关系,”萧淮赋抬起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耳垂,“以后慢慢教你。”
顾雍尘捉住萧淮赋的手,握在掌心,随即一拉,将对方带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好。”
窗外,风雪依旧,寒气肆意。屋内,暖意盎然,春意悄生。
但是如今,无论是萧淮赋还是顾雍尘都清楚,这一刻的旖旎,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情意泻地。
萧淮赋在顾雍尘看不见的角度,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意乱情迷。他轻轻嗅着顾雍尘身上的气息,指尖在他背后的衣料上无意识地蜷缩。
他知道,自己成功地将这位,自己唯一动了真心的人,牢牢地绑在了身边。
是利用也罢,真心也好,这条路,他们注定要一起走下去。至于未来是甜是虐,是共同沉沦还是迎来曙光,唯有交给时间,和他们的携手与共。
“雍尘,”他再次轻声唤道,声音闷在对方的衣料里,“雪好像更大了……今夜,便留下吧。”
“好。”顾雍尘手臂收紧,将怀中人拥得更牢。
顾雍尘握着萧淮赋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尖,两人之间不再需要言语去填满,方才那个生涩却真挚的吻,已经将太多未曾言明的心意熨烫平整。
萧淮赋微微动了一下被握紧的手,顾雍尘立刻松了些力道,却并未放开。萧淮赋抬眼看他,烛光下,顾雍尘耳根的那点红尚未完全褪去,那双总是盛着江山道眸中,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手这么凉,”顾雍尘用自己的双手将萧淮赋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着,试图驱散那点寒意。
萧淮赋任由他动作,感受着那份暖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顺着血脉,悄悄熨帖着冰封了太久的心。他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习惯了。”萧淮赋轻声回道。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身体的寒意,如同习惯了肩头的重担。
“以后不必习惯。”顾雍尘停下动作,只是更紧地包裹住他的手,“我在。”
萧淮赋闻言一怔,旋即抬起眼,正对上顾雍尘的目光,霎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喉间有些哽塞,别开脸,视线落在书案上堆积的卷宗,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失控时滴落的泪痕。
“那些卷宗……”他下意识地想将思绪拉回自己可以掌控的轨道。
“明日再看。”顾雍尘打断他,“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公务。”
萧淮赋一怔,随即失笑:“将军何时也懂得风月了?”
“不懂。”顾雍尘回答得干脆,他看着萧淮赋,“但我想学。和你一起。”
萧淮赋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试图抽回手,却被顾雍尘更紧地握住。
“别躲。”顾雍尘的声音低了下来,“淮赋,看着我。”
萧淮赋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回头,重新迎上他的视线。这一次,他没有再回避。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他只是看着顾雍尘,看着这个与他纠葛了半生,误会过,疏离过,最终却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靠近彼此的人。
顾雍尘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萧淮赋微肿的唇瓣。“还疼吗?”他问,方才的吻,他自知毫无技巧,甚至可能弄疼了他。
萧淮赋摇了摇头,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不疼。”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下次轻点。”
“下次”一词,让顾雍尘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反手握住萧淮赋的手,急切地确认道:“还有下次?”
萧淮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你说呢?”
答案不言而喻。
“好,我下次轻点。”他郑重承诺道,“我会好好学的”
萧淮赋闻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退开,而是将原本抵在顾雍尘胸口的手,轻轻上移,环住了他的脖颈。
“方才在廊下,”萧淮赋的气息拂在顾雍尘的唇边,“你说,过去是命运将我们推开,或是我们自己的心墙将彼此隔绝。”
“嗯。”顾雍尘应道,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背,感受着衣料下皮肤的温热。
“那现在呢?”萧淮赋抬眼看他,“这算不算是我们亲手把墙拆了?”
顾雍尘垂眸,喉结滚动:“不算拆。”
“嗯?”
“是墙自己塌的。”顾雍尘道,“在你向我走来的那一刻,它就塌了。”
萧淮赋没想到顾雍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觉得顾雍尘是内敛的,甚至有些笨拙于表达,可这句话,却足以让他心跳失序。
“顾将军何时也学会说这样的话了?”他忍不住调侃,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顾雍尘脑后的一缕墨发。
顾雍尘任由他动作,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不是学会。是心里这么想,便这么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你面前,我不想设防。”
不想设防。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人心。
萧淮赋知道,对于顾雍尘这样身份、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来说,放下戒备意味着什么。
他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眼神柔和下来,轻声问:“那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顾雍尘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道,“像做梦。”他抬起手,再次抚过萧淮赋的唇瓣,那小心翼翼的力道,仿佛在确认这是否真实,“怕醒了,你就不在了。”
萧淮赋闻言,心头一紧,随后坚定地抓住顾雍尘的手,紧紧握住:“不是梦。我就在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承诺的意味,“以后也会在。”
顾雍尘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力道很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彼此牢牢锁住。
“那…说话算话。”
“自然算话。”萧淮赋看着他眼中那点不安定,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方才……为何那般僵硬…?可是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顾雍尘立刻否认,语气有些急,耳根又隐隐泛红,“是……太喜欢。”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坦白道,“喜欢到……不知该如何是好。怕太用力,弄伤你。又怕太轻,你觉得我不够认真。”
“傻。”他嗔道,语气里却满是纵容,“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样。”
“哪样?”顾雍尘追问他。
“就是这样。”萧淮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点笨,有点急,毫无章法,却真诚得不得了。”他微微退开一点,拉着顾雍尘的手,引导着他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唇上,“这里,记得了吗?”
顾雍尘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嗯。”
“这里也是你的。”萧淮赋继续引导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下面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这里,跳得很快,感觉到了吗?”
顾雍尘的手掌熨帖在他的心口,那蓬勃的生命力透过掌心传来,让他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同频共振。
“感觉到了。是因为你。”萧淮赋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再有任何掩饰,“顾雍尘,它是因为你,才跳得这样快。”
“淮赋……”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阵茉莉暗香让他无比安心,又无比悸动。
萧淮赋也回抱住他,感受着对方宽阔坚实的后背和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他闭上眼睛,轻声应着:“嗯,我在。”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寂静的书房里,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窗外是凛冽的寒冬,屋内却温暖如春。
过了许久,顾雍尘才微微松开一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还冷吗?”他问,指的是萧淮赋之前冰凉的手。
萧淮赋摇摇头,唇角弯起,开口道:“有你抱着,不冷了。”
“那……”顾雍尘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红肿未消的唇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方才教的,我再温习一遍,可好?”
萧淮赋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用行动给出了无声的许可。
这一次,顾雍尘的吻不再像最初那样,他学着萧淮赋之前的样子,先是轻柔地含住他的下唇,细细吮吸,然后用舌尖试探地勾勒着他的唇形。
萧淮赋配合地微微张口,引导着他,感受着那份探索。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顾雍尘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不稳地问:“这次……有进步吗?”
萧淮赋看着他眼中那点忐忑的期待,忍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他有些汗湿的鬓角,给出了肯定的评价:“嗯,进步很大。”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顾学生,悟性不错。”
顾雍尘这才松了口气般,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他再次将人拥紧,低声在他耳边道:“是大人教得好。”
萧淮赋抬手,在无人知晓处,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吮吸过的微麻感。
……
温存片刻,书房外忽而传来一阵叩门声。
顾雍尘手臂微微一紧,萧淮赋却已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的红晕稍褪,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春意。
“何事?”萧淮赋问道,声音已听不出异常。
门外传来青冥沉稳的声音:“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青冥向来稳重,若非急事,不会在此时打扰。
萧淮赋与顾雍尘对视一眼,顾雍尘微微颔首,无声地退开几步,站到了书架的阴影处,若非特意寻找,极难察觉。
“进来。”萧淮赋道。
青冥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道:“大人。”
他并未注意到阴影中的顾雍尘,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以他的素养也会视而不见。
“说。”萧淮赋在书案后坐下。
“刚收到的消息,”青冥低声道,“王御史下朝回府后,称病不出。但属下的人发现,半个时辰前,有生面孔从其府邸后门潜入,形迹可疑,我们的人跟丢了,对方反追踪能力极强,不似寻常探子。”
萧淮赋皱眉:“知道了。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查清那生面孔的来历。”
“是。”青冥应下,却并未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忆玢小姐……醒了,吵着要找您,乳母哄不住,正在外面廊下。”
萧淮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让她进来吧。”
青冥领命退下。
片刻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忆玢。她穿着寝衣,头发有些乱,看到萧淮赋,立刻露出笑容,迈开腿跑了进来。
“萧哥哥!”
萧淮赋弯腰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膝上,温声道:“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忆玢摇摇头,搂住他的脖子,道:“没有做梦,就是想萧哥哥了。”她忽然吸了吸鼻子,抬起脸,好奇地左右张望,“萧哥哥,你房间里好像有别人的味道?”
萧淮赋面上不动声色道:“是炭火的味道吧。”
“不是炭火,”忆玢很肯定地摇头,目光忽然定定地看向书架的方向,伸出手指向那边,“在那里!是那个……凶巴巴的将军哥哥的味道!”
顾雍尘:“……”
萧淮赋:“……”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书架方向,随即对忆玢道:“忆玢,你看错了,那里没有人。”
“有的!”忆玢执拗地指着那边,小声说,“我闻到啦!虽然很淡,但是就是他!他是不是又躲在那里,怕黑,要萧哥哥抱抱才能睡觉?”
顾雍尘:“……?”
萧淮赋忍不住扶额,试图纠正:“忆玢,顾将军不怕黑,他……”
“那他为什么总是偷偷来找萧哥哥?”忆玢打断他,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大家都说,只有特别喜欢一个人,才会总是想偷偷跟他待在一起。将军哥哥是不是特别喜欢萧哥哥?”
萧淮赋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书架后的阴影里,顾雍尘微微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忆玢忽然从萧淮赋膝头滑下来,跑到书架前,仰着小脸对着那片阴影,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道:“将军哥哥,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萧哥哥这里可暖和了,你让他抱抱你,就不怕黑啦!”
“……”
书房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萧淮赋以手扶额,简直不忍直视。
良久,书架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的叹息。随后,顾雍尘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忆玢看到他,立刻得意地回头看向萧淮赋,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模样。
顾雍尘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及他腰高,却一语道破“天机”的小丫头,又看了一眼无奈苦笑的萧淮赋,最终,他蹲下身,平视着忆玢,用一种自认为很温和的语气开口道:“我不怕黑。”
忆玢歪着头,显然不信:“那你为什么躲在那里?”
顾雍尘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该如何解释,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因为我想和你萧哥哥单独说几句话。”
“就像阿爹阿娘那样说悄悄话吗?”忆玢举一反三道。
顾雍尘:“……可以这么理解。”
忆玢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然后伸出小拇指,郑重其事地对顾雍尘说:“那拉钩!我帮你保密!不告诉别人将军哥哥晚上来找萧哥哥说悄悄话!”
顾雍尘看了看忆玢,又抬眼看了看萧淮赋,只见后者正唇角微扬,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自己惹的,自己解决”。
顾雍尘沉默一瞬,最终还是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那根手指。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忆玢开心地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然后她心满意足地抱起布偶,打了个哈欠,对萧淮赋说:“萧哥哥,我困了,回去睡觉啦!你和将军哥哥慢慢说悄悄话吧!”
说完,她便跑出了书房,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顾雍尘缓缓站起身,看向萧淮赋。
萧淮赋也正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最终化为一阵轻笑,他走到顾雍尘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被忆玢扯得微皱的衣襟,眼波流转,带着戏谑:“看来,顾将军这‘怕黑’的名声,是洗不掉了。”
顾雍尘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无妨。”他微微倾身,靠近萧淮赋的耳边,“只要萧大人肯‘收留’便好。”
萧淮赋侧头看他,眼中笑意未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要看顾将军的‘悄悄话’……说得够不够动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