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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暖日相长 次日,恰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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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恰逢休沐。
天光初亮,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带来一丝暖意。萧淮赋难得睡了个懒觉,刚起身洗漱完毕,正对镜整理衣冠,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的呼唤:“兄长!兄长你可起身了?”
是萧泓焱。
萧淮赋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一旁侍立的青冥去开门。
门一开,萧泓焱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今日未着劲装,换了一身月白云纹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少了些许江湖少主的凌厉,倒真像个翩翩世家公子——如果忽略他此刻脸上那点刻意为之的表情的话。
“兄长!”萧泓焱几步窜到萧淮赋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便开始告状,“您评评理!我好不容易休沐一日,想着来陪兄长出去走走,散散心。结果刚到府门口,就撞见那个顾雍尘!他、他板着张脸,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问我要干嘛!我去见我自家兄长,还需向他禀报不成?”
他话音未落,顾雍尘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他今日也未穿官服,一身墨蓝常服,身姿挺拔。他面色平静地走进来,先是对萧淮赋歪头扬起一抹笑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看向萧泓焱,开口:“萧少主,府门乃要地,非请勿入,顾某职责所在,自然要问清楚。”
“职责?”萧泓焱立刻炸毛,“这是我兄长的府邸!我进自己兄长家,还要被你盘问?顾将军,您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顾雍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萧少主若觉得不妥,可向陛下参奏顾某越权。”
“你!”萧泓焱气结,转头看向萧淮赋,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兄长!你看他!他欺负我!”
萧淮赋被这两人吵得头疼,无奈道:“好了,泓焱,雍……顾将军也是谨慎起见。”他又看向顾雍尘,“将军,泓焱并非外人,日后他来,不必如此。”
顾雍尘看了萧淮赋一眼,见他眼中带着些许疲惫,沉默一瞬,点了点头:“知道了。”
萧泓焱见兄长偏向自己,立刻得意地朝顾雍尘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摇着萧淮赋的胳膊道:“兄长,今日天气这般好,我们出去走走吧!听说西市新来了一个杂耍班子,可有趣了!我们去看好不好?”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顾雍尘,仿佛对方不存在。
萧淮赋本不欲出门,但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许久未曾好好陪过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了。
“好,便依你。”萧淮赋颔首。
“太好了!”萧泓焱欢呼一声,随即像是才看到顾雍尘一般,故作惊讶道,“咦?顾将军也要一同去吗?将军军务繁忙,日理万机,这种市井玩乐之地,怕是会污了您的眼吧?”
顾雍尘面色不变,目光落在萧淮赋身上:“今日休沐,无甚要事。萧大人既要出门,为确保安全,顾某理当随行护卫。”
萧泓焱立刻反驳:“有我保护兄长就够了!何须劳烦顾将军大驾!”
顾雍尘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道:“江湖手段,未必周全。京中安危,顾某职责所在。”
“你!”萧泓焱再次被噎住。
萧淮赋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打断:“好了!既然都要去,那便一同前往。只是……”他看向两人,“今日是去散心,不是去校场比武,都给我安分些。”
萧泓焱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兄长。”顾雍尘则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于是,这诡异的“三人行”便形成了。
西市果然热闹非凡,人流如织,叫卖声、喝彩声不绝于耳。萧泓焱到底是少年心性,一进入这热闹环境,立刻将方才的不快抛诸脑后,兴奋地拉着萧淮赋东看西看,一会儿要看捏面人,一会儿要买糖葫芦,完全恢复了活泼模样。
“兄长,你看这个泥人捏得像不像你?”萧泓焱举着一个穿着官袍、眉眼依稀与萧淮赋有几分相似的泥人,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萧淮赋看着那憨态可掬的泥人,不由失笑:“很像吗?”
“像!怎么不像!”萧泓焱坚持,又指着旁边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盔甲的泥人道,“这个像那个顾……”他话到嘴边,看到顾雍尘瞥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改口道,“……像那些威风凛凛的将军!”
顾雍尘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萧淮赋忍着笑,付钱买下了两个泥人。萧泓焱立刻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走到一处卖首饰的摊位前,萧泓焱又停下脚步,拿起一支素雅的青玉簪,在萧淮赋发间比划:“兄长,这个衬你!”
萧淮赋无奈:“泓焱,我不需这些。”
“怎么不需?”萧泓焱理直气壮,“兄长整日忙于公务,也该打扮打扮自己。”他说着,就要掏钱。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顾雍尘却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着的东西,递给萧淮赋。锦帕打开,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毫无杂质的羊脂玉簪,样式简洁大气。
“前日偶得,觉得……适合你。”顾雍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萧泓焱举着那支青玉簪,动作僵在半空,看着顾雍尘手中那支明显品质高出不止一筹的羊脂玉簪,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萧淮赋看着顾雍尘手中的玉簪,又看看弟弟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接谁的。
最终,他叹了口气,先接过了顾雍尘的玉簪,温声道:“多谢。”然后又将萧泓焱手中的青玉簪拿过来,对摊主道:“这支也要了。”
萧泓焱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得意地瞥了顾雍尘一眼——看,兄长还是疼我的。
顾雍尘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将锦帕收回怀中。
三人继续前行,来到了萧泓焱心心念念的杂耍班子所在处。场子围了不少人,喷火的、顶碗的、走绳索的,精彩纷呈,引来阵阵喝彩。
萧泓焱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跟着人群大声叫好,还非要挤到最前面去。萧淮赋被他拉着,也只能跟着往前挤。顾雍尘则寸步不离地跟在萧淮赋身侧,手臂虚环在他周围,替他隔开拥挤的人流,眉头微蹙,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喧闹的环境。
就在这时,表演喷火的艺人一个失手,火星子猛地朝人群这边溅来一点!虽然距离尚远,构不成威胁,但顾雍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萧淮赋往自己身后一拉。萧泓焱也反应极快,几乎在顾雍尘动作的同时,也已闪身挡在了萧淮赋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将萧淮赋护得严严实实,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那艺人吓了一跳,连连道歉。周围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弄得有些骚动。
萧淮赋被两人夹在中间,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臂:“无事,只是意外,放松些。”
顾雍尘和萧泓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同时别开了脸。
萧淮赋:“……”白感动了。
看完了杂耍,已近午时。萧泓焱摸着肚子嚷饿,非要拉着萧淮赋去长安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仙居”用膳。
雅间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店小二将一本装帧颇为浮夸,封面还写着四个烫金大字——《饕餮天书》的菜单,殷勤地双手奉到萧泓焱面前,脸上堆着笑:“客官,您请过目!咱们这儿的菜式,那可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包管您听了名儿就想尝!”
萧泓焱有些狐疑地接过那本菜单,入手只觉得封面滑腻,还带着点香粉气。他皱着眉头翻开,刚看了两行,眉头就锁得更紧了:“这…这……”
萧淮赋:“怎么了?”
萧泓焱指着菜单上那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手指都有些抖:“哥,你看这……‘蛟龙出海闹金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面’、‘玉露琼浆仙人醉’……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萧淮赋,“我们是来吃饭的,还是误入了哪个说书先生的武侠话本现场?”
那店小二一听,不但没尴尬,反而把抹布往肩上一甩,挺直了腰板开始解释,那架势仿佛在宣布什么武林秘籍:“哎哟!这位客官,您可真是好眼力!这一看就是识货的!且听小的给您细细道来!”
他指着第一行:“这‘蛟龙出海闹金舟’呐!”他拖长了调子,手臂还配合着做了个蛟龙翻腾的动作,“乃是用最新鲜的大青虾,去壳留尾,形似蛟龙,配以咱家大厨秘制的高汤小馄饨,那馄饨皮薄如蝉翼,在汤里这么一滚,好似一叶叶金色的小舟!蛟龙入海,金舟相随,鲜呐!”
萧泓焱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就是虾仁馄饨?”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复,声音更激昂了:“客官!精髓在于意境!意境您懂吗?吃的就是个气势!”
他不等萧泓焱反驳,又指向下一行:“再说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面’!”他双手张开,仿佛要拥抱天地,“选用关外劲道小麦,由我们师傅手工揉打九九八十一遍,佐以十八味秘制香料熬煮的牛腩浓汤!一碗下肚,保管您气吞八荒,横扫六合,在这酒楼里,那就是唯您独尊的感觉!”
萧泓焱嘴角抽搐了一下道:“……所以是牛肉面?”
“是拥有霸主气概的牛肉面!”店小二铿锵有力地纠正,然后不等他喘气,立刻指向第三行,“还有这‘玉露琼浆仙人醉’!乃是用初秋的桂花、晨采集的露水,并江南三年的糯米精心酿制,入口甘醇,后劲绵长,据说连天上的仙人闻了味儿,都得醉上三分!”
萧泓焱扶额道:“……就是桂花酿酒吧?”
店小二终于有点绷不住了,苦着脸道:“客官,您……您这么一说,这菜它……它就不神秘了呀!”他求助似的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萧淮赋。
萧淮赋笑着看向对面一脸无语的弟弟,开口道:“怎么,泓焱,被这‘武林绝学’吓到了?不敢点了?”
萧泓焱把菜单往桌上一放,有些赌气地说:“这怎么点?我怕点个‘火山飘雪’,他给我端盘糖拌西红柿!点个‘乱棍打死猪八戒’,上来的是蒜薹炒猪头肉!”
店小二眼睛一亮:“客官您也知道‘乱棍打死猪八戒’?那可是咱们店的隐藏菜式!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萧泓焱:“……”他彻底没脾气了。
萧淮赋看着弟弟吃瘪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他从容地拿过菜单,扫了一眼,对店小二道:“罢了,别逗他了。就来一份……嗯,‘脚踏实地’,一份‘白璧无瑕’,再加个‘青龙过江’,两碗‘颗粒归仓’。酒水就不必了。”
店小二一听,这位客官点的菜名虽然不那么花哨,但透着实在,连忙高声应和:“好嘞!客官您是行家!一份‘脚踏实地’,一份‘白璧无瑕’,一份‘青龙过江’,两碗‘颗粒归仓’!马上就来!”唱喏完毕,麻利地转身朝后厨跑去。
萧泓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你……你怎么懂这些黑话?”
萧淮赋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京城居,大不易。多出来走走,自然就知道了。”他瞥了弟弟一眼,“免得像某些小孩,被个菜名就唬住了。”
萧泓焱:“……”他决定化悲愤为食量,等菜上来多吃点。
菜很快上齐,三人默默用膳。萧泓焱不死心,不停地给萧淮赋夹菜,堆了满满一碗。顾雍尘则时不时将一些清淡的菜色转到萧淮赋面前,默不作声。
萧淮赋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再看看旁边那几碟格格不入的清淡小菜,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无比心累。
好不容易用完膳,萧泓焱又提议去城郊梅园赏梅。萧淮赋本想拒绝,但看着窗外难得的冬日暖阳,和弟弟那殷切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头。
梅园里,雪后初霁,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覆着皑皑白雪的枝头。红梅盛放,如火如荼,与晶莹冰雪交相辉映,冷香沁人心脾,这片静谧天地,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萧泓焱到底是少年心性,很快便被这美景吸引,将方才饭桌上的些许不快抛在了脑后,他像只挣脱了束缚的雀鸟,在梅林间欢快地穿梭,披风在雪地上掠过一道道痕迹。
“兄长!你看这枝!开得多好!”他跑到一株老梅树下,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支姿态遒劲的梅枝,又快步跑回萧淮赋身边,献宝似的递上,脸上洋溢着笑,鼻尖和脸颊都被冻得通红。
萧淮赋接过梅枝,指尖拂过花瓣,看着弟弟无邪的笑脸,温声道:“嗯,很好。泓焱眼光不错。”他抬手,自然地替萧泓焱拂去发梢沾上的几点落雪,“慢些跑,当心滑倒。”
“知道啦!”萧泓焱答应着,目光却又被不远处另一株梅树吸引,“那边那株更红!我去给兄长折来!”说罢,又转身跑开了。
顾雍尘始终落后几步,沉默地跟在萧淮赋身侧。他看着萧泓焱的背影,眸中神色深沉难辨。少年的生机勃勃,与这梅雪的清冷,与这京城乃至整个王朝深藏的污浊,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这种不染尘埃的性子,在这晦暗的时局下,格外珍贵。
萧淮赋摩挲着手中的梅枝,目光追随着弟弟的身影,轻声对顾雍尘道:“这孩子……心性单纯,只望这片梅园,能永远护得住他这份赤子之心。”他知道,这不过是奢望,萧家的血脉,注定了萧泓焱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那片“南洋香木”的阴影,或许终有一日也会笼罩到这孩子的头上。
顾雍尘闻言,侧目看向萧淮赋,阳光透过梅枝,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眼神中复杂的情绪——有关爱,有怜惜,更有一种仿佛预见到命运轨迹的无力。
“我会尽力。”顾雍尘道。
他口中的“尽力”,含义深远,既是尽力守护这片暂时的宁静,也是尽力在未来的风浪中,护住这份萧淮赋珍视的赤子之心。
忽的,他折下一支白梅,将白梅轻轻递到萧淮赋面前。
“红梅虽艳,易扰心神。白梅清寂,或可宁心。”顾雍尘低声道。
萧淮赋看着眼前这支与怀中红梅截然不同的白梅,微微一怔,随即接过,道:“多谢。”
这时,萧泓焱又举着一支开得极密、几乎不见枝条的梅枝跑了回来,花瓣上的雪珠随着他的跑动簌簌落下。
“兄长!这枝最好!给你!”他气喘吁吁,额上竟冒出了细汗。
萧淮赋接过,看着手中两支红梅,一支清雅,一支浓烈,他微微一笑,将两支梅枝并在一起,递给萧泓焱:“都很好。泓焱,你拿着。”
萧泓焱开心地接过,低头嗅了嗅梅香,忽然抬起头,看着萧淮赋,道:“兄长,等以后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府邸,也要种满梅花!到时候,年年冬天,我都请兄长来赏梅!就我们兄弟俩!”
他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简单憧憬,全然不知这看似平凡的愿望,在波谲云诡的权势斗争中,是何等奢侈。
萧淮赋闻言,不由得怔住了,旋即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好,兄长等着。”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望那时,花依旧红,人亦长久。”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枝头积雪,扑簌簌落下。几片红梅被风刮落,飘摇着坠在雪地上,猩红点点,刺目惊心。
萧泓焱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萧淮赋立刻道:“风大了,回屋去吧。这梅花,插在瓶里,能看好几日。”
“嗯!”萧泓焱抱着梅枝,点点头,依旧沉浸在为自己勾画的美好未来里。
顾雍尘默默上前一步,替萧淮赋拢了拢微敞的披风,目光扫过雪地上那几片零落的残红,又掠过萧泓焱那毫无阴霾的笑脸,最终与萧淮赋的目光短暂交汇。
无需言语,但两人都明白,此刻梅园中的温馨,如同这雪地残红,美好,却易逝。而萧泓焱脚下即将展开的路,绝非他想象中那般繁花似锦。那隐藏在梅林深处的,不仅是幽香,更是未知的风雪。
这份纯真,能保有几何?
这梅园,又能护他几时?
夕阳西下,三人才踏上归途。萧泓焱似乎也玩累了,安静地走在萧淮赋身边,时不时偷偷打量一下顾雍尘,眼神依旧不那么友好,但总算没再主动挑衅。
将萧淮赋送回府邸门口,萧泓焱拉着兄长的袖子,依依不舍地说:“兄长,我明日还能来找你吗?”
“自然可以。”萧淮赋摸摸他的头。
萧泓焱立刻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凑近萧淮赋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兄长,那个顾雍尘……他要是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找人打他!”
顾雍尘:“……”
萧淮赋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顾雍尘道:“今日,辛苦你了。”
顾雍尘看着他,道:“不辛苦。”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下次若他再来,我能否……提前知晓?”
萧淮赋闻言,抬眼看他,只见对方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道:“怎么?顾将军这是怕了我家弟弟不成?”
顾雍尘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道:“怕?”他低头,目光落在萧淮赋含着笑意的唇上,“顾某只是觉得,有些‘悄悄话’,还是两人说,更为妥当。”
萧淮赋耳根微热,抬眼瞪他,却并未退开。
“将军如今倒是越发会说话了。”萧淮赋微微偏头道。
这时,府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仆从垂首立在门边,恭敬道:“大人,将军,晚膳已备好了。”
萧淮赋轻咳一声,率先转身往府内走去。顾雍尘紧随其后,在跨过门槛时,忽然压低声音道:“明日若少主再来......”
“怎么?”萧淮赋脚步微顿。
“我陪他去西郊校场。”顾雍尘继续道,“新得了一匹大宛马,性子温顺,适合初学骑射。”
萧淮赋挑眉:“你倒是会投其所好。”
“总不能每次都让萧大人为难。”顾雍尘目光扫过他微红的耳尖,“况且......”
萧淮赋:“况且?”
顾雍尘:“让他多练练骑射,少些精力来折腾你。”
萧淮赋终于忍俊不禁:“顾将军这是要釜底抽薪?”
“是未雨绸缪。”顾雍尘正色道,眼中却是带着笑的。
两人并肩穿过庭院,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处,廊下新插的红梅在暮色中散发着幽香,几片花瓣落在地面上。
“那匹马......”萧淮赋忽然想起什么,“当真是温顺的?”
顾雍尘脚步微顿,面不改色道:“至少三个时辰内是。”
萧淮赋失笑,摇头道:“我这就派人去告诉泓焱,明日改练书法。”
“已经晚了。”顾雍尘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今早,请帖就已送到少主手中了。”
萧淮赋接过字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明日巳时,西郊校场,恭候少主。」落款处还画了个简易的马头。
萧淮赋:……好独特的画风。
萧淮赋:“你......”
暮色渐深,最后一缕余晖掠过屋檐。仆从们远远跟着,看着前方两道时而靠近时而分开的影子,悄悄对身后的小厮摆手道:“去告诉厨房,温一壶梨花白。”
至于明日西郊校场会是如何鸡飞狗跳,那便是后话了。